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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澄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看著他,說道:“你站了很久了。”

謝寒雲沒有動:“我在想事情。”

“想什麼?”

“想我以前的樣子。”

謝寒雲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他的手不透明瞭,像一塊溫潤的白玉,細膩,柔和,帶著一層淡淡的光澤。

他把手翻過來,看看手心,又翻過去,看看手背。

“我以前很怕。怕人,怕道士,怕陽光,怕別人看我。在城隍廟躲著的時候,有人經過我都不敢唿吸。我怕他們發現我,怕他們趕我走,怕他們滅了我。”

田澄沒有說話。

謝寒雲抬起頭,看著他:“現在我不怕了。”

他頓了一下:“因為你讓我知道,我可以不用怕了。”

田澄看著他。陽光落在他臉上,他的眼睛很亮,嘴角彎著。

“過來。”他說。

謝寒雲走過去,站在他面前。

田澄伸出手,輕輕彈了一下他的腦門。謝寒雲捂著腦門瞪他:“你幹嘛?!”

“檢查一下是不是真的不怕了。”

謝寒雲笑了。

田澄看著他的笑,忽然覺得他比以前亮了。

以前的他就像被一層灰濛著,現在灰被擦掉了,燈芯露出來,火苗跳了一下,整個屋子都亮了。

傍晚,陸凜來了。

他看著謝寒雲身上的光,說道:“我回去查了資料,你身上的光很特殊。”

“古籍上寫過,陰濁散盡,淨光自顯。不是修煉來的,是心結開了。百年執念,一朝釋懷,魂魄自補。這種靈體,千年難遇。”

他轉過頭看向田澄,頓了頓:“他不受陰陽約束,已經脫離鬼物,算是靈體了。”

田澄看著謝寒雲。

謝寒雲也看著他,一臉茫然,顯然沒聽懂“靈體”是什麼意思,但他知道,他再也不用擔心會離開田澄了。

陸凜帶來這個訊息,沒有多留,他知道,現在他們應該有很多話要說。

院門關上,謝寒雲眨了眨眼:“師兄說的靈體,是什麼意思?”

“就是你可以一直留在這裡。不用投胎,不用輪迴,不用怕陽光,不用怕道法。和活人一樣,又保留著鬼魂的能力。”

謝寒雲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和活人一樣?”

“和活人一樣。”田澄用肯定的語氣重複了一遍。

謝寒雲把手貼在胸口。

有心跳,溫熱的,一下一下的。他抬起頭,眼眶紅了:“那我以後不貼食符不插香也能吃東西了?”

田澄失笑,沒想到他先關心的居然是這件事:“當然可以。”

“可以喝奶茶了?”

“可以。”

謝寒雲伸出手,放在他臉上。他的掌心貼著他的臉頰,溫熱的,軟軟的,和活人一模一樣。

田澄沒有動,讓他摸著。

“是真的。”謝寒雲說,聲音有一點抖:“你是溫的,我能感受到溫度了。”

“你也是溫的。”田澄說。

謝寒雲的眼淚掉了下來。

他哭著笑著,把手收回來,擦了擦眼睛。

田澄伸手把他拉過來,抱進懷裡。

第495章 小道士和小鬼(完)

謝寒雲變成靈體的第三天,田澄發現他總喜歡照鏡子。

田澄走過去看向鏡子裡的他,問道:“在看什麼?”

“看我自己,我之前當鬼的時候,在水裡連個倒影都沒有,慢慢的就不敢往水邊靠了,來了這裡後也一直不敢照鏡子。”

他碰了下鏡子裡的自己:“我怕發現自己還是透明的。”

他看著鏡子,過了許久後,突然開口:“田澄,你總說把我當老婆養,那你、那你什麼時候……娶我?”

說完,他的臉已經一片通紅。

田澄愣住,他沒想到謝寒雲居然會這麼問。

他捧著謝寒雲的臉,讓他看著自己:“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謝寒雲此刻臉已經紅透了,卻並沒有挪開視線。

“我知道。”他語氣堅定。

田澄單膝跪地,抬頭凝望著他:“寒雲,你願意嫁給我嗎?”

謝寒雲眼眶紅了,努力瞪大眼睛不讓淚水模煳自己的視線。

“那你以後還會不會逗我?”

“逗。”

“那把我惹生氣了還會不會哄我?”

“會。”

謝寒雲眼淚落了下來,視線也終於清楚了,他看著田澄,重重點了下頭:“我願意!”

兩人決定結婚後,田澄就給師兄師姐們傳了信。

除了季悅和陸凜外,其他人都以為田澄是在開玩笑。

結果回來一看,都傻眼了。

知道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後,更是不可置信。

不過,見大師兄和大師姐都不反對,他們自然也不會出來說什麼,平白破壞和小師弟的感情。

田澄和謝寒雲沒有舉辦婚禮,只在他們的見證下,給師父的畫像磕了三個頭,就算過了明路了。

這還是謝寒雲提出來的,他不想太過招搖。

田澄問這樣會不會委屈了他。

謝寒雲搖頭說:“只要和你在一起,就不委屈。”

婚後,謝寒雲性格更活潑了,甚至都會和他打嘴仗了。

那天早上謝寒雲煮了面,端到田澄面前,蹲在旁邊看他吃。

田澄吃了一口,說鹹了。

謝寒雲掐著腰一臉不服:“你上次說好吃。”

“上次是上次。”

“上次你說好吃,這次你說鹹了,是你的嘴變了還是我的面變了?”

田澄看了他一眼:“你什麼時候學會頂嘴了?”

“跟你學的。”謝寒雲吐了下舌頭。

田澄放下筷子,看著他。

謝寒雲雙手托腮,表情非常無辜。

“鹹了你就多喝口水。不鹹你就多吃幾口。反正你要吃完。”

田澄嘆了口氣,認命地拿起筷子。

自己媳婦,自己寵。

謝寒雲滿意地點點頭,站起來去澆花了。

田澄吃完麵,端著碗去廚房,路過花圃的時候看見謝寒雲蹲在那裡和月季說話。

“他又說我面鹹了,你覺得鹹嗎?你不說話就是不同意。好,你也覺得不鹹。”

……

過了一段時間,他們決定搬到山下去住。

謝寒雲現在只要不主動暴露,任何人都不會察覺出他的身份。

他們搬到了那個小公寓。

謝寒雲第一次來的時候,縮在牆角,不敢動。

現在他站在陽臺上,看著樓下的街道,風吹過來,把他的頭髮吹散了,他伸手攏了一下,回頭看著田澄。

“這裡以後是家了?”

“嗯。”

謝寒雲彎起嘴角,轉回頭,繼續看樓下的車流。

他們住得離市中心較遠,不遠處有個集市,每逢五號十號人會很多,攤子一個挨一個,吆喝聲此起彼伏。

謝寒雲牽著田澄的手,從人群裡擠過去,眼睛不夠用,看了左邊看右邊,看了右邊又看左邊。

一路下來,田澄兩隻手上拎了好幾個塑膠袋。

謝寒雲手裡拿著一把炸串,每一串都先遞到田澄嘴邊,讓他先吃一口自己再吃。

回去的路上,謝寒雲走得很慢。

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交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田澄,你以後想做什麼?”

田澄想了想:“曬太陽、畫符、點香。”

他頓了一下,最後說道:“和你一起。”

謝寒雲低頭看著自己被夕陽拉長的影子,又看了看他。“就這些?”

“就這些。”

謝寒雲想了想。“那再加一條。”

“什麼?”

“秋天的時候,去山上看紅葉。”

謝寒雲說:“我活著的時候,我家附近的山上有一片楓林,葉子紅了很好看,你陪我去。”

田澄看著他道:“好。”

冬天來了。

謝寒雲仰著頭,看雪從灰濛濛的天上飄下來,落在他臉上,涼涼的,化成一小滴水。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

雪花在他掌心裡停了一瞬,慢慢融化。

他把手收回來,看著掌心那一點點水漬。

“田澄,雪化了。”

田澄站在他身後,把手裡的圍巾繞在他脖子上。

圍巾是灰色的,毛線的,很長,繞了兩圈還拖著一截。

“暖和嗎?”

謝寒雲把臉埋進圍巾裡,聞了聞:“好甜的味道,和你身上的味道很像。”

“我的圍巾,自然會粘上我的味道。”

謝寒雲抿唇,湊近他小聲說:“那我是你老婆,是不是也會沾上你的味道?”

田澄唇角勾起:“你裡裡外外都是我的味道。”

謝寒雲紅了臉,轉身快速跑開。

真是的,騷不過騷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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