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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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義上是關心,實際上每回都會旁敲側擊地問起田澄的近況。
時寒雲一律應付過去。
他知道姆父不會善罷甘休,乾脆直接找了時老爺,讓他開口將田澄的賣身契還給他。
儘管時夫郎不願,也不敢違抗時老爺的話,黑著臉讓人把賣身契取來。
時寒雲笑著接過,扭頭就走。
晚上,夜已深了,時寒雲的屋子卻還亮著燭火。
時寒雲端坐在書案前,垂首翻看帳冊,時不時提筆在邊角記上幾筆。
田澄坐在旁邊,手裡握著一卷書,偶爾翻過一頁。
時寒雲這半個月藉著巡鋪的名義,暗中把錦祥坊近兩年的進出貨記錄大致摸了個遍。
越查越覺得不對,帳面毛利壓得極低,出貨價總是比市價低上一到兩成。
但鋪面的客流和流水分明不是這個數,那中間的差額去了哪裡,他心中已經有了大致猜測,只是還缺一把實錘。
他揉了揉眉心,看向田澄的方向。
田澄感受到他的目光,抬起頭來:“少爺累了?”
時寒雲搖了搖頭,反問道:“你在看什麼?”
田澄將書頁翻過來:“是我手抄的幾篇文章。”
時寒雲看著上面端正的字,笑了笑:“我有驚喜要給你。”
他從一摞帳冊中拿出一張紙,遞過去:“你的賣身契,我拿回來了。”
田澄接過那張已經有些泛黃的紙張,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收進懷中。
“多謝少爺。”
時寒雲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既然答應了你,肯定要辦到嘛。”
他翹起腿,一副風流公子的浪蕩樣,偏偏因為臉長得好看,不讓人覺得反感,反而有幾分賞心悅目。
“這事我已經跟父親說妥了,他點了頭。明天我就去衙門辦文書,快的話,三五天你的籍檔就能銷乾淨。半月後就是縣試,你可不能給我丟臉。”
田澄點頭:“放心吧少爺,我到時給您考個狀元回來。”
時寒雲一臉興奮:“那感情好,到時候你狀元遊街,我站路邊給你扔香囊。”
兩人說笑一番,視線對視上,時寒雲又想起了那個夢,耳根頓時一紅。
“咳,時辰不早了,早點休息吧。”他把帳本合上,轉身走向床榻。
田澄也起身,先收拾了一下桌面,才吹滅油燈,躺到自己的榻上。
自從那日後,時寒雲就很少在睡覺的時候往他床上鑽了。
田澄不覺得失落,相反,這恰好證明,時寒雲是開竅了。
他只需等他想通了,自然能天天抱著這人睡。
田澄一點都不著急。
第二天,時寒雲迫不及待地領著田澄去恢復了他的良籍。
又花錢找人,緊趕慢趕辦完了所有手續,趕在報名截止前,給田澄報上了名。
第524章 少爺和書童(7)
縣試需要考五天,只有晚上能出來。
時寒雲每天都送他去,晚上再去接他回來。
一路上只閒聊,沒有問他考的如何,怕影響田澄心情。
第五天,時寒雲看著田澄進去,直到身邊人走的差不多了,他才離開。
剛回了時府,一個年輕人就大步走了進來,滿臉是笑:“寒雲,終於找到你了。”
時寒雲扭頭,臉上也揚起了笑:“書允,你怎麼來了。”
這人叫趙書允,算是時寒雲從小到大的玩伴。
趙書允走到他身邊坐下,熟絡地往他肩上捶了一拳:
“你還說呢,你生辰後我來找過你幾次,全都撲了個空,也不知道時少爺最近在忙些什麼。”
他陰陽怪氣道,像是在控訴時寒雲是個拋棄他的渣男一般。
時寒雲笑著回了他一拳:“我這段時間忙著和我爹學做生意,哪有時間跟你出去鬼混。”
“去去去,跟我玩怎麼就是鬼混了?”趙書允擺了擺手。
他左右看了看:“你那個小書童呢?居然不在?”
時寒雲叫丫鬟上茶,聞言轉頭看向他:“考試去了。”
趙書允正捏著一塊點心往嘴裡放,聽見這話手一抖點心掉在桌子上,疑惑地問道:“什麼考試?”
“縣試,今天最後一天了。”時寒雲語氣帶著點淡淡的驕傲。
趙書允若有所思地看著時寒雲,低頭笑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
“也是,等日後你娶了正妻,後宅裡頭怕是容不下他。與其讓他到時處境尷尬,不如早早給他謀個正經出路,你這也算仁至義盡了。”
時寒雲皺眉,一臉茫然地看著他:“什麼正妻?怎麼就容不下他了?你在說什麼?”
趙書允比他更茫然:“我說錯了嗎?你總不能一輩子不娶正妻吧?等你成了親,夫人進門,你院裡還養著一個跟了你十幾年形影不離的書童,就算你不在乎,正妻能不在乎?”
他坐直身體,語重心長道:“到時候後宅不得鬧翻天?你現在趁早給他安排好前程,以後他有了功名、有了自己的家業,你們彼此都體面,也挺好的。”
時寒雲越聽眉頭皺得越緊:“他是我的人,我養他一輩子怎麼就不行了?跟誰成親有什麼關係?”
趙書允不可置信地看著他,湊近時寒雲,聲音壓得極低:“那書童和你……你們不是那種關係嗎?”
“哪種關係?你今天到底在打什麼啞謎?”時寒雲越聽越迷煳。
趙書允的表情像是看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往後一靠,拿手指隔空點了點他:
“你跟我還裝?你從小到大跟前只有那一個書童,走哪兒帶哪兒,什麼私密事都交給他辦。我們幾個叫你去喝花酒,你從來都不去,不是為他守身嗎?”
時寒雲張了張嘴,臉漲得通紅:“我不去青樓是因為……因為……”
“因為什麼?”趙書允挑眉。
“因為那些地方烏煙瘴氣的!”時寒雲勐地站了起來,
“我皇商嫡子,去那種地方像什麼話!我不去就是喜歡男人?你這什麼歪理?”
——
趙書允抱著胳膊看他,也不爭辯,只慢悠悠地道:“行,你不喜歡。那今晚上我們幾個約了去醉花樓吃酒,你也一起來唄。”
他半邊唇角懶懶散散上揚,笑得痞氣:“我請客,給你點個最漂亮的姑娘,你試試不就知道了?要是試完你說你還是不喜歡,那我以後一個字都不提。”
時寒雲咬牙瞪著他,好半天沒說話。
他心裡清楚得很,趙書允這是拿話激他。
可偏偏他說田澄和他是那種關係時,他第一反應不是“荒唐”,而是心口重重跳了一下。
他不會真的……
時寒雲甩了甩頭,把這荒唐的念頭壓下去。
趙書允看著他那副糾結的表情,又補了一句:“就吃個酒,又不幹什麼。你要是不來,我可真當你心虛了啊。”
“去就去!”
時寒雲被他激得脫口而出。
話一出口就後悔了,但趙書允已經站起來拍了他的肩,笑呵呵地往外走:“這就對了!酉時三刻,醉花樓,我讓花娘留個好位子。別放我鴿子啊。”
趙書允走後,時寒雲抬手狠狠揉了把臉,低聲罵了自己一句。
他現在很後悔,不該意氣用事直接答應了他,可要是真的反悔說不去,豈不是坐實了自己心虛?
大不了去待一會兒就走,什麼都不幹就是了。
暮色一點點暗下來。
酉時三刻,時寒雲換了一身錦袍,臉色不大好看地出了門。
醉花樓是這裡數一數二的青樓,三層朱樓臨水而建,入夜後燈火通明,絲竹管絃之聲隔著半條街都能聽見。
時寒雲到的時候趙書允已經在二樓雅間裡坐定了,旁邊還坐著兩三個相熟的公子哥,見時寒雲真的來了,幾人對了個眼神,臉上都帶著促狹的笑。
“喲,時少爺大駕光臨,今日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時寒雲沒好氣地坐下,接過趙書允遞來的酒盞一口悶了:“少廢話。喝完了我走。“
一個姑娘坐在他旁邊,怯生生地給時寒雲斟酒。
時寒雲待得很不自在,從頭到尾沒怎麼正眼看她,勉強應付了幾杯酒,只覺得滿屋子脂粉味燻得他頭暈。
旁邊幾個公子哥已經開始摟著姑娘調笑起來,時寒雲坐在角落裡。
他忽然想到,如果是田澄坐在對面替他擋酒,大概會在他杯子裡換成涼茶,然後低聲說“少爺少喝些,明早還有事。”
時寒雲勐地站起來:“我去透透氣。”說完也不等其他人回應,推開雅間的門就往外走。
而此刻,時寒雲院中。
田澄已經從考場出來,沒有見到那道身影,只有時府的馬車停在那裡。
田澄走過去問馬伕:“少爺呢?”
馬伕搖了搖頭:“少爺剛才出門去了,走的時候囑咐小人接您回去,其他的都沒說。”
田澄眼眸沉了沉,坐上車回到時府,推開院門,只看見一盞孤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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