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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開儲物袋:“我沒帶桃枝來,但我帶了桃花糕,你要不要嚐嚐?”
又是一陣沙沙聲,這次聲音更大了一些。
寒雲嘴角翹了起來,找了一片乾淨的葉片,墊在桃花糕下,繼續絮絮叨叨。
男子坐在樹心深處的意識空間中,被迫接收了所有這些資訊。
他是母樹孕育出來的,樹的感知也能傳遞到他身上。
樹冠上的每一片葉子都是他的眼睛,樹幹上的每一道紋路都是他的耳朵。
寒雲靠在樹幹上說話的時候,聲音順著樹皮傳遍了他全身。
可他不知道為什麼,並不想遮蔽這些聲音。
這個聒噪的紅色小生靈,在說這些無關緊要的瑣事時,神色是他沒見過的開心。
他不像那些偶爾路過禁地邊緣的神祇,總是小心翼翼的。
他不理解。
從他存在開始,從來沒有生靈敢這樣對他說話。
別說像這樣靠在他身上絮絮叨叨了。
他閉著眼睛,聽著他嘰嘰喳喳的聲音在樹心裡迴盪。
“……喂,橙子,你是不是睡著了?不會吧,我說了這麼多你居然在睡覺!”
寒雲等了一會兒,發現他還是沒有出來的意思,嘆了口氣,往樹幹上又靠了靠,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行吧,你不出來算了。但我告訴你,我今天真的不走了。你說你一個人在……哦不對,一棵樹在這裡,不無聊嗎?我聽說你活了很久很久了,這麼多年你都在幹什麼?就……躺著?站著?長葉子?”
“你平時有朋友嗎?我猜你應該沒有。有的話肯定有人來找你玩,但這裡連個鳥都沒有。”
“……喂。你理理我唄。我一個人說話好累的。”
寒雲終於說累了,看著虛空中偶爾閃過的光點,眼皮開始打架,身體的重心一點點向樹幹傾斜。
他的八條尾巴從散開的狀態慢慢收攏,無意識地裹住了自己的身體,將自己團成一團。
他睡著了。
他沒有看見,樹冠上最低的那根枝條緩緩垂下來,葉片輕輕覆在他的肩頭。
寒雲在睡夢中往樹葉的方向蹭了蹭,嘴裡嘟囔了一句夢話:“臭木頭……賠我尾巴……”
樹枝輕輕顫了顫。
一夜過去。
第二天清晨,寒雲被一陣輕微的沙沙聲吵醒。
他睜開眼,發現肩膀上蓋著一片巨大的葉子。
葉子翠綠透亮,邊緣鑲著金邊,摸上去溫涼如玉。
他的八條尾巴裹在那片葉子下面,被保護得嚴嚴實實。
他愣了一下,抬頭看樹冠。
第537章 最初的相遇(5)
寒雲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下去。他把葉子輕輕放在一旁,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對著樹幹說:“喂,你昨晚給我蓋被子了?”
沉默。
“我知道是你。這裡又沒有別人。”
繼續沉默。
寒雲等了半天,還是沒有人出來。
他的好心情被消磨殆盡,跺了跺腳:“你到底出不出來?你再不出來我可要……可要……”
他環顧四周,目光落在了頭頂那根低垂的枝條上,眼睛一亮。
“你再不出來,我就揪葉子了!”他踮起腳尖,伸手去夠那根枝條:“我揪一片,兩片,三片——”
他的手剛碰到葉片的邊緣。
男子的分身瞬間出現在他面前,一隻手精準地抓住了他的爪子。
寒雲被拎了起來,兩條前爪被抓住,後腿在空中胡亂蹬著。
“放開我!快放開我!!”
寒雲想去咬他,但好幾次都咬空,反而把自己震得頭暈。
男子鬆開手,退了一步。
“你若再敢碰這樹一下,我砍的就不只是尾巴了。”他警告道。
寒雲掉在樹葉上,沒有摔疼。
他站起來,抖了抖身上的毛。像是沒聽到他的話,慢悠悠地走過去,圍著他轉圈,尾巴還時不時蹭到那人的褲腳:“你總算捨得出來了。”
那人的視線隨著寒雲轉動,就在寒雲以為他不會說話時,他開口了:“你到底想做什麼?”
寒雲一愣。
他來這裡就是想報斷尾之仇,可現在他在這裡待了一天一夜,好像,已經不那麼生氣了。
“不知道。但我不想就這麼算了。你砍我尾巴,我至少要讓你知道,我很生氣。”
男子看著他,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寒雲眨眨眼:“就這樣?”
“就這樣。”
“你……你不說點什麼?比如對不起?比如我錯了?比如我賠你?”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道:“對不起。我錯了。我賠你。”
他說得毫無感情,像是在唸臺詞。
寒雲愣在原地,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忽然覺得自己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
寒雲看著他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忽然明白了什麼。
這人沒通情竅啊。
寒雲眼珠轉了轉,問道:“喂,橙子,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男子看向他,許久搖了搖頭:“我沒有名字。”
寒雲不可置信,一個人怎麼能沒有名字呢。
他看了看那人,又看了看樹上的橙子,兩隻耳朵勐然立起來。
他跳到男子跟前,歡快地說道:“我給你取一個吧,就叫甜橙怎麼樣,你是橙子精,這樹上的橙子一看就很甜,嘿嘿,甜橙,甜橙。”
他高興地蹦躂了兩下,又停住。
“不行,甜橙也不太像是個名字啊。”
他想了半天,靈光一閃:“叫田澄怎麼樣?田野的田,澄澈的澄。”
寒雲想好名字,又湊到男子面前,邀功似的問道:“怎麼樣?怎麼樣?”
男子沒有再說話,但眉眼舒展開,整個人看上去不再那麼難以靠近。
“就這麼說定嘍,你叫田澄。”寒雲開心地跑遠,聲音從遠處傳來,充滿整片寂靜的空間。
田澄看著那抹赤金色的身影在虛空中越來越小,最後消失。
田澄站在原地,良久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裡還殘留著一絲溫度。
田澄把手合攏,很快又鬆開,有些不明白自己在做什麼。
抬頭看向虛空,第一次覺得這裡安靜得有些過分。
回到寢殿的寒雲,鑽進被子裡,把自己埋起來。
“他好像什麼都不懂……”
又翻了個身。
“他活了那麼久,居然沒跟人說過話。”
再翻了個身。
“他是不是很無聊啊?一個人待在那裡,也沒人陪他說話……”
寒雲坐起來,揉了揉自己頭頂的毛。
“不行。我還得去看看他。”
他現在是田澄的“債主”,欠他一條尾巴,還沒說怎麼賠呢。
萬一對方不懂什麼是賠怎麼辦,他得教對方。
於是第二天清晨,寒雲又揣著一包東西熘出了天狐族的領地。
這條路他已經很熟悉了,隔得很遠就看到田澄已經站在樹幹前等著他了。
這人在等他。
寒雲的腳步頓了一下,臉上浮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今天捨得出來啦?”
田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會兒,從上到下掃了一遍,最後落在他身後的尾巴上。
寒雲下意識把斷尾往身後藏了藏:“看什麼看!還沒長好呢!都怪你!”
田澄收回目光:“你又來了。”
“對!我又來了!你能拿我怎樣?”寒雲說得理直氣壯。
“我可以把你扔出去。”田澄道。
“你扔啊!反正我還會來!”寒雲叉著腰,沒好氣道。
壞田澄,虧自己這麼惦記他,他居然想著要把自己扔出去。
兩人大眼瞪大眼,僵持了一會兒,田澄最終沒有動手。
寒雲得寸進尺,從袖子裡掏出一個油紙包:“吃不吃?”
田澄看著那個油紙包,微微皺眉:“我不用進食。”
寒雲看了眼樹下,他昨天放的桃花糕已經不見了。
他挑眉看了眼田澄,把油紙包塞進他手裡:“這是我娘新做的,比昨天的好吃,你嚐嚐。”
田澄低頭看著那個油紙包。油紙被折得很整齊,四個角對得整整齊齊,外面還繫了一根紅繩,打了個蝴蝶結。
寒雲看著他笨拙地捏著紙包不知道該從哪裡下手的樣子,瞪大了眼睛:“你該不會……不會開啟吧?”
田澄沉默了一會兒:“……沒見過。”
寒雲心像是被什麼撞了一下,軟乎乎的。
他走過去,從他手裡叼過油紙包:“我來教你。”
他用爪子靈活地解開紅繩,開啟油紙,露出裡面四塊整整齊齊的桃花糕。
“給你。”
田澄看著小狐狸坐在地上,爪子捧著糕點遞給他的樣子,眼中劃過一抹笑意。
他接過糕點,送到嘴邊,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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