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走了兩步又忽然停住，再次回頭。

田澄還站在那裡，像每次看著他離開那樣。

寒雲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他衝回去，撲進他懷裡，抱住了他。

他的手臂緊緊箍住他的腰，臉埋進他的胸口，八條尾巴全部炸開裹住了他的身體，把他包進一個毛茸茸的、赤金色的繭裡。

田澄緩緩抬起手，環住了他的背：“怎麼了？”

寒雲悶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鼻音：“沒什麼。就是想抱你一下。”

田澄的下巴擱在他頭頂，把手臂收緊了一些：“想抱多久抱多久。”

過了很久，寒雲鬆開了他，退後半步，抬起頭來。

他的眼眶是紅的，但嘴角翹著，笑得燦爛。

他抬手胡亂擦了一下眼角，聲音恢復了慣常的輕快：“我走啦！明天再來！”

說完轉身離開，這次沒有再回頭。

三天後，神界上空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那聲音像是天被撕開了一道口子，沉悶而厚重，從極高極遠的地方傳下來，震得所有仙神的耳膜都在嗡嗡作響。

所有生活在神界的生命都在那一刻停下了手中的事，齊刷刷地抬頭看向天空。

天穹裂了。

一道巨大的黑色裂隙橫貫了整片天空，像是被誰用無形的巨斧噼開。

裂隙內部湧動著暗紅色的雷光，每閃爍一次，所有仙神的心就跟著沉一分。

滅世浩劫的徵兆。

神界震動，各大神族的領地中，緊急的鐘聲此起彼伏地敲響。

天狐族領地內，寒衍川站在正殿外的石階上，仰望著那道黑色的裂隙。

大長老拄著柺杖走到他身邊，蒼老的面容在裂隙的暗紅色光芒中明滅不定：“快了。”

寒衍川的目光從天穹移到狐族最高峰的方向。

他知道，寒雲在為某件事做準備。

可他不敢問。

大長老的聲音又響起來：“他的命盤上，那根分支還在。”

寒衍川的喉頭滾動了一下：“是生路？”

“看不清。”大長老搖頭。

天罰禁地內，田澄站在命源之樹最高的枝條上。

狂風從四面八方湧來，把他的長髮和衣袍吹得獵獵作響。

他仰著頭，瞳孔中倒映著那道橫貫天穹的黑色裂隙。

裂隙內部的暗紅色雷光每一次閃爍，他的心就跟著震動一次。

那是天道在召喚他。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寒雲趕到的時候，田澄已經下來了，遞給他一片金色的葉子。

“這是？”寒雲好奇接過。

“我的果蒂葉，送給你。”

寒雲把葉子貼在胸口，強忍著不讓自己的手發抖。

這片葉子的氣息他太熟悉了，那是田澄本源的氣息，濃烈純淨。

“謝謝。”他聲音有點發緊：“我會好好收著的。”

他把葉子小心翼翼地藏進貼身的內袋裡，和那隻木頭小狐狸放在一起。

田澄看著他把葉子放好的動作，眼底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他沒有說的是，那不是普通的葉片，還是一個防護法器。

如果天帝沒有攔住他，這葉片會替他抵擋一二，不至於被天雷波及。

兩人誰都沒有提天上的事。

那天的對話比往常少。

寒雲帶了一包新的桂花糕，田澄吃了兩塊，剩下一塊捏在手裡沒動。

寒雲給田澄講了一個凡間聽來的笑話，講到一半自己忘了結尾，支支吾吾地編了一個，把田澄的嘴角逗出了一個小小的弧度。

他們坐在那根樹根上，肩膀挨著肩膀，看禁地邊緣的落日。

裂縫出現的第三天，寒雲登上了狐族最高的那座山峰。

這裡佈下了無數的防禦法陣，本就是為他應劫準備的，只是沒想到這麼早就用上了。

等天劫落下時，狐族眾人先離開，待劫數過去後再回來重建。

除了他，不會有任何傷亡，所有人都可以快樂的生活下去。

山頂的風很大，把他蓬鬆的頭髮和尾巴吹得向後飛揚。

寒衍川站在寒雲三米遠的地方，眼淚無聲地滾落。

最終他走上前，叫了聲：“雲兒……”

寒雲抬起頭，臉上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爹！你來啦！你看我又給這裡佈置了一個防禦陣，到時候狐族其他地方受的波及就能再小一些了。”

“嗯。”寒衍川嗓子發緊，已經說不出話來。

“等明天，法陣開啟，你從遠處往這裡看，整個山頭都是亮的，肯定特別壯觀！”他歡快地說著。

“對了，娘他們都撤出去了吧，可別等雷落下來，把他們也噼了，那我這豈不是白準備了。”

他說得眉飛色舞，像是真的很開心。

寒衍川眨眼，把眼眶裡的眼淚憋回去：“放心吧，都撤走了。”

“那就好。”

寒雲說完，兩人都沉默下來。

過了許久，寒雲再次開口：“爹，別難過，我終有這一遭，不過是提前了些，更何況，這次我不僅能破除狐族的詛咒，還能抵擋滅世的劫難，怎麼說，都是我賺了。”

寒衍川剛壓下去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寒雲看見了，“哎呦”一聲。

“爹你可別哭了，再哭我都要哭了。”

他早就泛紅的眼眶蓄起了眼淚。

寒衍川忙用袖子抹掉眼淚：“好，爹不哭，你也別哭，流了淚被風一吹，該不好看了，你平時，最臭美了。”

“好了爹，你快下山吧，等久了，娘該擔心了。”寒雲出聲讓寒衍川離開，怕他再待一會兒，自己真的忍不住要嚎啕大哭了。

那可太丟人了。

比打架沒打過，被砍掉一根尾巴還丟人。

第547章 最初的相遇（15）

次日午時，天穹的裂縫驟然擴大，一道貫穿天地的暗紅色光柱從裂縫中射出，直指天罰之地。

田澄站在樹頂，抬頭看著蒼穹之上。

昨天他就已經將這裡設為禁區，降下結界。

他沒有和寒雲告別，怕看到他就捨不得死了。

田澄沒有看到寒雲出現在結界邊緣，想著應該是被天帝攔住了。

他壓下心中的不捨，直面落下的雷光。

天雷有九道。

第一道雖然弱，卻也不容小覷，其中蘊含的天罰之力，足夠讓一名小仙神魂受損。

他的伴生葉片被他煉化成防禦法寶，本著是想用來抵擋天雷，雖然不能全部擋住，但抗住前三道天雷是沒問題的。

不過現在被他給了寒雲，更能發揮它的價值。

以後就讓它代替自己，保護寒雲吧。

田澄調動本源之力，準備迎接那落下來的天雷。

紫色的光柱噼下，卻在落下的一瞬，突然拐了個彎，偏離了原本的方向，朝著天狐族地而去。

田澄一臉錯愕，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追了過去。

他緊緊追在天雷後面，略過桃花林，來到了最高的山峰。

此刻，那裡被巨大的法陣籠罩，田澄被攔截在外，無法靠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天雷朝著法陣中心的人噼下。

“寒雲！”

雷電轟然落在法陣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田澄眼睛瞬間就紅了。

他發現這座法陣根本沒有抵擋天雷的作用，它保護的是外面不被波及，以及阻止外面的人進去。

整座山劇烈震動，田澄在這一刻失去所有理智。

寒雲聽到了田澄的喊聲，可他不敢回頭。

就在天雷即將落在他身上的前一瞬，掛在腰間的葉子迅速飛出，護在他頭頂。

雷電被阻擋，只有剩餘的一點落在他身上，把他尾巴上的毛噼焦了些。

寒雲不可置信地看著那懸浮的葉片，眼淚溢滿眼眶。

他頓時想通了這片葉子的作用，想來是田澄用來抵抗雷劫的，可卻毫不猶豫地送給了他。

田澄在法陣外目眥欲裂，又不敢用蠻力衝破法陣。

法陣一旦被強行衝破，第一個遭殃的就會是寒雲。

“停下來！寒雲！你聽到沒有，我讓你停下來！”

天劫並沒有給他們反應的時間，第二道雷光緊跟著落下。

葉片已經有了裂痕，寒雲感覺自己整個身體都被灌滿了滾燙的熱油，沿著經脈一寸一寸燒遍全身。

他還是忍不住看了一眼田澄，和他目光對上的那一刻，試著揚起嘴角，卻因為身體的疼痛，失敗了。

田澄看著寒雲嘴唇動了幾下，沒有聲音，可他看懂了。

“沒事，我不疼。”

田澄不能硬闖，只能在外面想辦法解陣。

第三道天雷落下。

葉子徹底破碎，大半的雷電之力傾注在寒雲身上。

他的一條尾巴在雷光中化為齏粉。

“停下……我求你……停下！”田澄的聲音已經沙啞得不成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