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雙手按在屏障上，本源力量瘋狂地朝陣法內湧入。

此刻他的臉上再也看不到往日的淡漠，他是如此的後悔。

他太自大了，竟然從未發現寒雲做了這個計劃。

現在想來，寒雲之前那麼明顯的不對勁，他分明看見了。

卻只以為是他知道了天劫，捨不得而已。

他明明能發現的，只要再多想一點，多看一點，他就能阻止這件事的。

田澄的眼瞳中滿是血絲，金色的淚從他眼角劃過，滴落在空中化作細小的光點。

寒雲看到了他臉上的驚恐，後悔，還有絕望。

他覺得所做的一切都值了。

第四道天雷醞釀了許久，終於落下。

沒了葉子替他抵擋，雷光直直噼在寒雲身上。

他渾身一震，單膝跪在地上，又有一條尾巴化作飛灰。

寒雲咬緊牙關，沒有叫出聲，把湧到喉嚨的腥甜嚥了回去。

田澄覆在屏障上的手掌已經鮮血淋漓，他在試圖融入陣法，去替寒雲抵擋天雷。

此時屏障已經有了一絲裂縫。

“你不要命了！”

寒雲的聲音透過屏障傳過來：“滾啊！誰讓你過來的，你想讓我做的一切都白費嗎！”

田澄將手按在裂紋上，聲音因力量流失變得有些虛弱：“我不要你的命，我要你活著！”

第五道天雷落下，威力成倍增長。

寒雲喉間溢位悶哼，鮮血從裂開的傷口湧出，染紅了地面。

第三條尾巴沒了。

他的氣息在那道雷落下後急速衰弱，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每一次唿吸都帶著血沫從嘴角溢位。

田澄感到心臟抽痛，他收回手，神魂離體，本體化作一顆橙子掉在地上。

神魂撲在屏障上，從那道裂縫上擠了進去。

剩餘的雷電之力讓他神魂有種撕裂般的痛。

可他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他終於能碰到寒雲了。

田澄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將寒雲從地上抱進懷裡，整個人都在顫抖。

“你怎麼那麼傻，怎麼能……”

第548章 最初的相遇（16）

寒雲想擦掉田澄的眼淚，卻根本沒有力氣抬手。

“快走，你靈體形態，雷電對你的傷害只會更大，別讓我白疼。”

他的聲音非常虛弱，被雷聲壓下幾乎聽不見。

田澄用力搖頭，聲音哽咽道：“之後的幾道天雷你扛不住的，你會死的！”

寒雲移開視線，看向上方閃爍的電光：“我本就是要死的，能用自己的命換你一命，我願意。”

田澄把他抱得更緊，用身體將他嚴嚴實實護住。

“夠了，這就夠了，剩下的讓我來，我不會死的，相信我。而且不只有我們在努力，整個神界都在，沒有人會死。”

天道原本的計劃便是，以天道樹扛住那九道原本會毀滅神界的天雷，其他仙神則合力撐起一道屏障，保證神界不會坍塌。

現在天雷雖被寒雲引到這裡，但其他仙神仍然撐起了屏障。

第六道，第七道，第八道相繼落下。

雷光盡數落在田澄背上。

他的神魂已經有了裂痕，金色的汁水從裂口滲出。

寒雲感受到那汁水滴落在他身上，帶著暖融融的生命力，讓他身上的傷都好了些。

他不覺得高興，只感覺心如刀割。

田澄低頭，嘴角也有金色的汁液往下淌，滴在寒雲的眉心，像是給他點了一顆金色的痣。

就算魂魄已經快要被天雷噼碎，他還是勾起了嘴角：“你……不聽話。”

寒雲恢復了些力氣，抬手摸上了田澄的臉：“你才不聽話，我明明已經……”

“我知道。”

田澄眼中倒映出寒雲淚流滿面的臉：“你想替我去死，可我也是。我同樣不願看你去死！”

雷聲轟隆隆的，在他們周圍轟鳴，整個陣法都在搖搖欲墜，碎石從山頂簌簌滾落。

“不只是不想讓你死，我還不想讓你受傷。”寒雲聲音哽咽。

田澄雙手環住寒雲的肩膀，他的魂體已經有些透明，能透過手掌，隱約看見寒雲脖子上的青筋。

“別怕。”他說。

第九道天雷醞釀許久，終於要落下。

寒雲在他懷中瘋狂哭喊，攥著拳頭捶打他的肩膀：“你鬆開我！你讓我扛，我可以的！”

田澄將寒雲牢牢抱在懷裡：“這本就是我的命，該我扛的。”

寒雲聽到他這麼說，神情反而變得激動起來：

“那我也有我的命！你以為我不知道，你送我的那個木雕就是為了轉走我身上的詛咒，你都能這麼做，我為什麼不能！”

田澄垂下眼：“你怎麼知道。”

“我狐族的詛咒，消失了我自然能感應到。”

其實是天帝那句話讓他有了懷疑，回去仔細查探了一番，才發現他身上的詛咒被不知不覺地轉走了。

田澄抬頭，望著已經凝聚完成的第九道天雷。

緩緩吐出口氣：“寒雲，我好像還沒有告訴你，你對我有多重要。”

寒雲同他一起看著陰沉的天空：“那你現在說。”

田澄在寒雲唇上落下一吻：“……你是我活了這麼久，唯一想要的……。”

天雷在下一秒噼下。

那條雷龍從裂隙中俯衝而下，暗紅色的身軀遮天蔽日，咆哮聲震碎了百里內所有的雲層。

整片天空都在那道雷光中變成了暗紅色，像是整個天穹都在往下傾瀉岩漿。

光芒散去後，頂峰只剩下一片焦土，陣法被夷平，周圍的樹木全部化為灰燼，碎石鋪了滿地，濃煙和焦灼的氣息瀰漫在空氣中。

而在那片焦土的正中央，半跪著一個殘破不堪的身影。

田澄的魂魄有一部分已經開始消散。

已經破碎的神魂做不到完全護住寒雲，還是有一部分雷電噼到了他身上。

寒雲身後僅剩的尾巴也沒有剩下。

“這下……我……要變成……禿尾狐狸了……你可……不能嫌棄我。”

寒雲說幾個字就吐出一口血來。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自己身上有這麼多血可以流。

田澄沒有說話，他維持身形已經耗費了僅剩的神力了。

寒雲看見他正在逸散的魂魄，只覺得好怕，難道還是無法改變他必死的命運嗎？

“田澄……你看看我……你別死，別死……”

田澄抬起已經透明的手臂，最後一次摸向寒雲的臉。

遠處落在陣法外的本體飛過來，化成一顆橙色的藥丸。

田澄將藥丸按在寒雲的嘴唇上，微微用力，按了進去。

“吃下去……我欠你的尾巴……還給你。”

他已經無法發出聲音，只有幾聲氣音飄進寒雲耳中。

寒雲來不及拒絕，那藥丸已經在他舌面上融化。

橙子的香甜順著他的喉嚨劃下，湧入他四肢百骸，被天雷灼傷的內臟在癒合。

身後九條尾巴飛速生長，新長出的毛髮比原來還要蓬鬆漂亮。

而田澄的身體，已經從雙腳開始化為光點。

寒雲撲上去伸手去抓，怎麼也抓不住，光點在他的指縫熘走，消散在風裡。

“不要走！”

“寒雲別哭，你成功了，我不會死，只會離開一段時間，等我回來。”

“小狐狸，替我去看……明年的桃花……”

光點散盡，寒雲跪在焦土中央，手臂還維持著擁抱的動作。

“……田澄！”

聲音隨著剩餘的光點逸散在風裡。

趕回來的狐族眾人聽到了他的哭喊。

寒衍川趕到的時候，見到的是寒雲跪在那裡，尾巴全部無精打采地耷拉著，沾滿了灰燼和泥土。

“雲兒……”

寒雲緩緩扭過頭，臉上鮮血和淚水混在一起流到下巴，有幾滴滴落在地上。

“爹，他不見了。”

寒衍川雙膝一軟，跪在他身旁，伸手將寒雲摟進了懷裡。

“爹知道，爹都知道。”

寒雲在他懷裡一動不動。

仙神們陸續趕到。

他們站在不遠處，看向跪坐在那裡的父子二人。

狐族大長老拄著柺杖緩緩上前，蒼老的臉上滿是淚痕，還有一絲激動。

“族長，狐族的詛咒……沒了。”

那些纏繞在狐族靈魂上的黑色鎖鏈全部碎裂。

寒雲身子一震，他身上的詛咒在田澄即將消散時，被他全部轉走了。

田澄的靈魂消散，狐族的詛咒自然也沒了。

第549章 最初的相遇（完）

周圍的幾名狐族聽了這句話面面相覷，沒人出聲，也沒有人歡唿。

詛咒的解除是用一條命換來的，他們開心不起來。

寒衍川低頭看著懷中的寒雲。

他雙眼無神，直愣愣地看著田澄消散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