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第六枚鍾杵形成的同時，我似乎看到了張明宇。

  他就立於那炷香之後，手似是正握著那枚鍾杵。

  雖說我能夠確定這不過是幻覺。

  或者是那炷香中獨屬於張明宇的氣息所短暫顯現出來的景象，但看到張明宇的那一刻，我原本心中已經在逐漸滋生的絕望，卻也跟著慢慢的散了。

  我清楚這已經是最後的機會。

  是張明宇不知道以什麼手段給我爭取來的最後一次。

  隱隱中，我彷彿聽到了張明宇的聲音。

  “師弟。”

  “就算失敗了，我也會去接你回家……”

  我笑了笑，然後沒再猶豫，握著那第六枚鍾杵朝著葬仙鍾狠狠的撞了過去。

  鍾杵碎裂。

  我感覺我的血肉也跟著碎裂。

  在同時，一道幾乎響徹整個空間，整個八峒村的鐘聲，也終於由那葬仙鍾傳出。

  “噔……”

  一聲。

  宛若仙音。

  而隨著這聲音的出現，我所在的四周徹底崩塌，五色華光從葬仙鍾中向四面八方擴散而出，隱約中似乎有一道道虛影出現在了那葬仙鐘的上方。

  五家仙家老祖。

  五家家主！

  以及一個個我未見過，但從氣息上看卻明顯是五家之人的身影。

  他們被那五色華光籠罩，逐漸凝實，但又在凝實之後慢慢消散，形成一縷縷不同顏色的霧氣向著整個八峒村飄散而去。

  在同時我的身上那已經崩潰的血肉，骨頭，也在葬仙鐘的籠罩下以極快的速度開始修復，不僅如此，更是有一股奇特的力量由葬仙鍾湧入到我的體內。

  我的腦海中似乎多了一段記憶。

  那是整個八峒村的記憶。

  是八峒村之人與黃泉路，與泰山府君對抗的記憶。

  那是……

  那些已經消散的人，留在這世界上的痕跡。

  在這一刻，就好像我的身體成為了一座墓，由我證明著他們的存在。

  這讓我整個人頓時便感覺到了一種言明的悲傷。

  只是在那悲傷之中卻又有股莫名的欣喜。

  似是哪怕他們已經離去，在葬仙鐘敲響的那一刻，他們也感受到了。

  我也終於知道了葬仙鍾到底是什麼。

  我的目光再次看向祖地的最深處。

  看向那條本該已經被毀去了的黃泉路。

  此時那裡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出現了一個圓臺，在圓臺的周圍則圍著一條正在翻湧的河水。

  在圓臺的正中央，此時佇立著一座城隍雕像。

  在那城隍雕像跟前，站著一人，那人周身青色蛇影環繞，背後城隍虛影似是頂天立地。

  那人……

  是柳雲笙！

  我看著他的時候，他也同樣的看著我。

  在進入葬仙地後，我想過很多種和柳雲笙再次相見的情景，但哪怕是在敲葬仙鍾之前，我心裡其實都抱著一絲僥倖。

  一直到在剛才敲響葬仙鐘的時候，在那隱約見到的景象中我才確定，我和柳雲笙終究是要走到這一步了。

  五家之中。

  五位仙家老祖沒有被黃泉路影響。

  五家家主也沒有。

  真正被影響的，其實只有他柳雲笙一人。

  哪怕我不想去承認，但這卻也是事實，他也將是我這八峒村一行中最後的阻力，也是我所要面對的，如今八峒村真正的城隍。

  “你還是做到了。”

  好一會兒，他才率先開口。

  從他的話語中，我能夠聽到那麼一絲複雜，也能夠聽到那麼一絲悲哀，似乎哪怕成了城隍，他也和我一樣並不想面對如今的這個局面。

  我沒有回答他，只是在掃了一眼四周，確定在外等著我的北隱之主幾人安然後，我才在北隱之主他們欲言又止的目光下朝著柳雲笙走去。

  一直到走到柳雲笙跟前，感受到他那濃郁的城隍氣息，我才開口問道：“你不後悔嗎？”

  柳雲笙神色看不出喜怒，只是在沉默了一會兒後道：“後悔。”

  “但為了五家，我沒有別的選擇。”

  “你其實早就已經看明白了老煙鬼所佈的這場局，只是你不相信我，不覺得我真的能夠走到這一步，對嗎？”

  我自嘲著笑了笑。

  柳雲笙點頭道：“對！”

  “在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就不覺得你能夠走到這一步，哪怕你給了我不少驚喜，但相比於那些驚喜，在我眼裡你所要面對的，以你的實力來說，要需要的時間太久太久。”

  “我不敢去賭。”

  “如果輸了，東北也許就再也沒有出馬一脈了。”

  “但他們贏了，輸的是你，不是嗎？”說這句話的時候，我心情更是複雜了，其實我也能夠理解柳雲笙。

  他的選擇，為的是五家。

  五家仙家老祖，五家家主的選擇同樣也是為了五家。

  在沒有出現結果的時候，誰也無法確定自己的選擇是對的。

  所以柳如眉雖然知道柳雲笙的情況，她也預設了這一切，甚至願意在我接受敲響葬仙鍾這一責任的時候，讓我去誤會五家，為的便也是讓柳雲笙有足夠的時間真正的走到這一步。

  真要說起來。

  其實柳雲笙才是真正的犧牲品。

  或者說，他們這兄妹，都是。

  只是柳雲婷要更幸運點，她的犧牲被我所阻攔，從而使得她得以再進入仙門幻境之中確保自身安然。

  但柳雲笙就不一樣了。

  這時，柳雲笙卻是笑了起來。

  “我並沒有輸。”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

  “在我們決定走這兩條不同的路的時候，我和幾位長輩其實都已經做好了準備。”

  “對於我們來說， 這一局中，我們擁有兩個選擇，便相當於為五家爭取了兩個贏的可能。”

  “如果你不能敲響葬仙鍾，哪怕他們犧牲了，我成了這裡的城隍，我也能夠保證出馬一脈的安然，至少在我死之前，出馬一脈都會存在。”

  “如果你成功了。”

  “就算我們最後都死了，只要出馬一脈還在，其實我們便都贏了。”

  “輸的，只有泰山府君！”

  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柳雲笙似乎整個人都解脫了。

  “在入局之前，我曾經恐慌過，回到這裡的時候也曾經想過辦法想要擺脫老煙鬼的局，一直到我清楚，這局的背後有著泰山府君的身影，我才知道我已經沒有了退路。”

  “如今能夠贏泰山府君一次。”

  “能夠讓我五家得以繼續生存下去，並且得到孃兒村的庇佑，便已經足夠了。”

  柳雲笙看向我，臉上多了一抹笑容。

  “李玄天。”

  “我問你。”

  “你可願意以我五家唯一仙的身份。”

  “以自身成就仙位，成為我五家子弟日後所敬仰，所信奉之仙……”

  “立堂口於孃兒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