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雲笙聲音淡然。

  但在我的耳中，卻只有不甘、不捨、以及無奈。

  我沒有回答。

  就這麼沉默著，心中只有難以言明的煩悶。

  犧牲真的太多太多了。

  多大，哪怕是我在這一刻都有點害怕，害怕等我離開了這裡，該怎麼去面對五家剩餘的人，又該怎麼去跟他們說，他們的家主，他們的老祖宗，為了讓我敲響葬仙鍾，已經離世。

  該怎麼告訴他們。

  柳家有一人，身為前任柳家家主之子，卻為了五家不惜背上罵名也要成為城隍，為五家多換取一線生機，最終在我手中死去。

  柳雲笙是我的朋友。

  哪怕我懷疑過他。

  但在這一刻，他依然是我當初我初出孃兒村時所看到的，如同真神降臨一般的存在，讓我敬佩，讓我在心裡奉為榜樣。

  好一會兒，我才看向柳雲笙，認真地說：“柳雲笙，我可以答應你。”

  “但……”

  “你，能不能不死？”

  聽到我這話，柳雲笙愣了一下，然後笑著搖頭道：“我不死，泰山府君在我出馬一脈所佈的局就無法結束。”

  “只有徹底將這裡的黃泉路毀去，將這裡的城隍氣息毀去，我五家才能徹底安穩。”

  “所以，我必須死！”

  必須死嗎？

  柳雲笙說的很淡然。

  就好像真的並不怕死一樣。

  但我卻清楚，又有誰會真的不怕死？

  我從孃兒村出來，走到現在不也是因為想要活下去，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我才會一步步走到現在。

  “也許還有機會的。”我深吸了口氣說。

  雖說這句話，哪怕我自己都不確定。

  柳雲笙聞言，卻是再次笑了起來，而後搖頭道：“到了這一步，已經沒有必要再去說這些了。”

  “來不及了。”

  柳雲笙說著，嘆了口氣。

  在同時他的周身開始被黑霧所籠罩。

  他那盤在身上的青色蛇影也在這一刻變成了黑色，宛若蛟龍一般猙獰。

  而他背後的城隍虛影，神聖徹底不見，也徹底被黑色覆蓋，隱隱更是有黑色雷霆開始洶湧。

  幾乎只是在片刻之內，柳雲笙給我的感覺便徹底變了。

  變得陌生。

  變得我完全認不出他來，就連樣貌都已經徹底發生了變化，就好像成為了一個真正的城隍。

  我這才明白。

  一切確實都晚了。

  他能夠在這裡跟我說那些，所付出的代價也許已經超出了我的想象，而現在，他已經徹底撐不住了。

  而隨著他徹底成為了城隍，那條黃泉河也像是活過來了一樣，如長蛇一般盤旋而起，最終與他身上那已經像是變成黑蛟一般的蛇影匯聚在一起，使得那蛇影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凝實。

  一股恐怖的氣息也在這時候向著四面八方席捲而來。

  這氣息，除了我之前在那葬仙地遇到的意思真神的存在外，沒有一個城隍能夠比得了。

  似乎此刻的柳雲笙，已經無限接近於真神！

  只是此時我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恐懼，有的只有複雜的心情，已經幾乎想要破口大罵的衝動。

  在我沉默之時，他也終於動了。

  他朝我一步走來。

  黑色雷霆與那由黃泉河水匯聚合成的黑色蛟影咆哮著朝我衝了過來。

  那氣勢，宛若毀天滅地。

  卻也在這時，又是一聲驚雷炸起。

  白色雷霆與黑色雷霆同時碰撞在一起。

  恐怖的氣勢幾乎將整個祖地都要移位廢墟。

  在同時，北隱之主三人也來到了我的身邊。

  若是之前，也許我會欣喜，但現在，我卻沒有那種感覺，有的只有煩悶，哪怕我心裡清楚北隱之主幾人是來幫我，但我所面對的是柳雲笙，哪怕他此時已經成為了城隍。

  “我會自己解決。”

  我沉聲說。

  北隱之主看了我一眼。

  其它兩名天師山長輩卻是皺眉道：“此子實力比之我們之前遇到的任何一位偽神都要強橫，若是託大對你並沒有什麼好處。”

  “五家已經付出了太多的代價……”

  “我說了，我自己解決！”我冷冷的看著他，而後一步朝著柳雲笙走去。

  我沒有再去看他們，我能夠感覺到他們的憤怒，但這一刻我已經不想去管那麼多。

  柳雲笙就算是死。

  也只能是死在我的手中。

  很快我便來到了柳雲笙的跟前。

  柳雲笙此時已經徹底失去了一開始的意識，在我臨近之時，他在同時注視著我。

  “孃兒村守村人。”

  “此處乃本座庇佑之地。”

  “你何敢妄圖染指？”

  聽到這聲音，我心更是煩悶，但還是強笑道：“柳雲笙，剛剛成為這偽神城隍，就擺出這麼一副讓人討厭的模樣？”

  “我就在這裡。”

  “你又如何能夠殺得了我？”

  “柳雲笙……”柳雲笙雙眼多了幾分迷茫，只是那迷茫很快便又被憤怒所取代，此時的他似乎已經徹底被黃泉路所影響，徹底失去了自我。

  他沒再開口，而是再次朝我一掌狠狠的拍了下來。

  我看著那滔天的城隍手掌，緩緩取出了地仙劍，和之前握劍不同，這一次三柄地仙劍同時環繞在我的身邊，斬神劍氣也在同一時刻匯聚在地仙劍中。

  這是我除了完整的驚神陣外，如今所能施展出來的最強的一招，這一招下，三柄地仙劍之威同時匯聚，柳雲笙必死。

  只是，這是我從來沒有想過的情景。

  地仙劍，劍指我的夥伴，我的朋友，我所熟悉的人。

  這是何等的可笑。

  “柳雲笙。”

  “我答應你，我會守護五家，也會代你，代整個五家，親手取了泰山府君的性命。”

  “哪怕他是真正的神明。”

  “我也會盡我的所能去做。”

  “死而無憾！”

  我沒再去看他。

  劍氣洶湧之時，我緩緩的閉上了雙眼。

  也是在這時候，我感覺到了柳雲笙的目光。

  他似乎是在笑。

  笑中似乎帶著解脫。

  隱隱之中，我好似聽到了他的回答。

  只有一個字。

  “好！”

  也是這一字下。

  他沒再反抗，就好像最後的意識，只為了這一刻，為了我的這一劍，能夠幫他徹底的解脫。

  我也知道。

  從這一刻開始。

  我再一次失去了一個朋友。

  （晚安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