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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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羅松拿出了那枚印刻著福州府印記的銀錠以及那隻傳音紙鶴,眾人平靜的表情這才被打破。
不僅是因為那個自稱謝易的孩子宣稱來自福州的一大批官銀眼下就藏在他們明州沿海境內某座山崖的山洞裡,更因為眼前這隻紙鶴竟然能夠口吐人言!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跟著羅松一道從白嶠縣主簿升任至明州府主簿的葉林倒是對此見怪不怪。謝易的本事當初白嶠縣衙上下都是有目共睹的。對方小小年紀就已經能夠縮地成寸,會千里傳音又有什麼可奇怪的?
不過明州府的人沒聽說也沒見過謝易,感到驚異也實屬正常。
比起這位年紀小小卻身懷異術的孩子,眼下更讓明州府上下官員放在心上的還是這筆官銀的事。
按照謝易教授的方法以銀錠為引點燃了尋蹤符,羅松隨即便帶著一隊人馬循著煙線的方向去尋找那批官銀。
就在明州府衙上下為了此事忙得腳不沾地的時候,謝易的生活卻過得無比滋潤祥和。
因為上巳節到了。
雖然這個節日在後世已經銷聲匿跡,但在古代卻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傳統節日。
上巳節俗稱三月三,在這一天人們會結伴去水邊沐浴,時人稱之謂“祓禊”,意為除去災厄。而在上巳節沐浴亦有淨身消災的意思。
同時在這一日,一些講究的文人雅士也會舉辦祭祀宴飲,搞些曲水流觴,去郊外遊春踏青的活動。
而比起洗澡和祭祀宴飲,出門踏青遊玩才更受年輕人的歡迎。到了適婚年紀的青年男女會在這一日到郊外踏青從而相識定情,是以上巳節堪稱真正意義上的情人節。
不過情不情人節的對於還在上蒙學班的孩子們來說終究還是太早了,隔壁尚在風華正茂之齡的經學班倒是正正好。
於是,自詡為文人雅士的宋先生便決定湊一湊節日的熱鬧,帶著經學班的學子們去郊外踏青,吟詩作對,縱情于山水之間。若是能夠順帶幫弟子們解決終身大事倒也不失為一樁美事。
至於蒙學班,乾脆就放一日假自行去玩兒吧。
得知明日不用上課,蒙學班的孩童們高興得手舞足蹈。
喜歡玩樂的章愚當即開始約起了班上的小夥伴,想要在上巳節那日去雲龍山遊玩。
“為何是去雲龍山啊?上巳節不應該去白嶠河上泛舟嗎?”
與章愚並稱為安良館蒙學班“臥龍鳳雛”的趙金表示不解。畢竟上巳節向來有去水邊祓除畔浴的習慣,去白嶠河玩水多好。
章愚翻了個白眼,“白嶠河有啥好玩的?大家年年都去,早就去膩了。況且明日水邊一定很多人,人擠人的一點意思也沒有。”
趙金回懟:“雲龍山人難道就不多嗎?一堆人都等著去三清觀進香呢。”
一旁,盧植插了句嘴:“靈山的保國寺應當也是。那裡的香火一年四季都挺旺的。”
“那照你這麼說,咱們乾脆別出門了唄,哪兒都是人。”章愚氣唿唿地說著,扭頭看向謝易:“阿易你覺得呢?”
幫盧植解決了店裡的怪事後,也不知後來他私下跟章愚趙金說了些什麼,如今這二人對待他的態度竟然比以往更加熱情了。
就好比眼下,謝易都不曉得這個話題是怎麼突然跳到自己這裡來的。本想回一句“既然人多,乾脆哪兒都別去在家待著算了”,但見著二人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一副希望讓他來評判對錯的模樣,便只得把話嚥了回去。
“……都行。”
反正去哪裡都是人擠人,可不就是都行麼。
不過這樣敷衍的回答卻沒有得到兩人的認可。聞言,二人只敗興地“嗐”了一聲,搖頭直唿“沒意思”。
謝易也不惱,寫完一張大字放下筆晾了晾,問章愚:“你去雲龍山是想去三清觀上香嗎?”
聞言,章愚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彆扭的神情:“倒也不是。”
“我阿姐不是下半年要出嫁了嘛,聽說三清觀的姻緣符挺靈的,就想給她求一張。”
謝易:“……”
三清觀的姻緣符靈驗嗎?他怎麼不知道。
不過這似乎不重要,先前從盛京回來的時候,純一師兄還給護國公府的年輕侍衛推薦他們伏虎洞的姻緣符呢。想來這姻緣符是每個道觀都會做的生意。
至於這效果……見仁見智吧。
見謝易問起,章愚便產生了誤解:“你想去嗎?”
對上男孩閃爍著光亮的雙眼,謝易想了想,搖搖頭:“還是算了吧,爬山太累了。”
雖然他有縮地符,但是像這種郊遊踏青的戶外活動如果也使用縮地符就不免失去了許多欣賞自然風光的意趣。
可若真靠著雙腿爬山,他怕節日回來後自己的兩條腿會痠疼得打擺子。
謝易並不是那種喜歡沒苦硬吃的人。即便是在最有限的條件下,他也會儘可能的讓自己過得舒服。
在他看來,與其出門人擠人,不如買些好吃的躺在家中的小院裡一邊吃吃喝喝一邊擼貓,多愜意啊。
當然,這種屬於成年人的平淡快樂是眼前這幫小鬼頭目前無法理解的。
在他們這個朝氣蓬勃的年紀,自然得出去多放放風。讓他們老老實實在家裡待著這本來就是一種拘束。
見謝易表露出了死氣沉沉的宅男屬性,趙金便更想將他拉出門玩耍了。
“難得上巳節不用進學,在家待著多無趣?不如和我一道遊湖泛舟。可比跟著這傢伙爬山上香輕鬆多了!”
眼見著謝易快要被班上的學渣搶走,自詡與他關係最好最密切的李山當即表示:“不行,上巳節阿易要來我們家玩。”
謝易:? ? ?
我什麼時候答應過?
其餘人不知內情,一時間齊刷刷地看過來,似乎想要從謝易這裡得到肯定的答案。
謝易本想都給拒了,但轉念一想這樣似乎不太好,於是只得改口:“其實……去白嶠河泛舟也挺好。”
說起來到大雍快四年了,他還從未在白嶠河上泛舟遊玩過呢。
李山難掩失望,趙金大喜過望,章愚因為先前被拒絕了一時間也插不上什麼話。
“要不然大家一塊兒去泛舟得了,爬什麼山啊,累得慌。”趙金趁熱打鐵勸說章愚:“你阿姐是下半年成婚又不是下個月成婚,急什麼?反正三清觀就在雲龍山上也不會跑,你改日旬休再去也來得及。再說端午節咱們不也得放假嗎?”
章愚原本對泛舟沒什麼興趣,但見其他人比起爬山更願意泛舟,而他又不想一個人孤零零的去爬雲龍山,於是只得做出退讓。
仔細想想,趙金說的話也有道理。左右距離阿姐出嫁的時間還很充裕,去三清觀求姻緣符也沒必要非得卡在上巳節。
就這樣自我開解著,章愚對於去白嶠河泛舟也就少了幾分牴觸感。
雖然年年都去白嶠河,但是像現在這樣大家一塊兒去的情況還是從未有過的。
見章愚終於應了下來,趙金又問其他人有沒有要去的。當然,也包括與謝易關係好的李山。
李山原本想請謝易來家中玩也是存著有客人在自己就可以不被他娘壓著讀書的想法。而如今謝易答應了和趙金他們泛舟,他若是不答應,上巳節這一日十之八九就是在家讀書習字。既如此,他豈會有拒絕的道理?
於是,在趙金的一通吆喝下,蒙學班有大半數的人都答應了邀請。
趙金家是開金鋪的,家裡不差錢。上巳節那日,他直接讓家裡包了一艘畫舫,邀請同窗好友一同泛舟遊覽白嶠河。
此時的畫舫還只是指代裝飾漂亮的遊船,並不像後世那樣被秦樓楚館影響沾染上了些風月場所的意味。
趙家的管事做事妥帖,除了畫舫還在船上準備了許多吃食和小兒郎們喜歡玩的玩具。為了確保安全,船上還安排了好幾個小廝看守著。
謝易對於那些小孩兒玩的東西沒有多少興趣,便將自己的釣魚竿也一同帶了過來。趙金他們沒釣過魚,見到謝易釣魚便也忍不住手癢。一旁,趙家的管事見狀忙不疊讓人去問附近的漁民租借了幾根魚竿好讓少爺他們釣著玩。
不過趙金耐性不足,釣了好一會兒也沒見魚兒上鉤便丟下魚竿跑去和其他人吃吃喝喝了。
李山倒是和謝易一樣喜靜,雖然此前從未接觸過釣魚,但卻釣得格外起勁。
靜坐了好一會兒,他突然看到遠處的浮標動了,不由激動:“阿易快看!是不是有魚咬鉤了?”
謝易連忙對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他將釣竿往上抬,慢慢收線。
李山屏住唿吸正欲照做,卻聽見對面的畫舫突然傳來一聲驚恐的大喊——
“不好了!有人落水了!”
作者有話說:
書裡謝易過上巳節,書外咱們過元旦節。各位元旦節快樂呀!
第65章
被那聲音一嚇,李山手一抖,魚也因此脫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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