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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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一對父子?
就在韓菘藍這般想的時候,第三個聲音插了進來:“大過節的不要吵架,兩種都包不就行了?愛吃葷的吃葷,愛吃素的吃素,這又不是什麼大事。”
勸解二人的似乎是一位老人,不過這一大一小似乎並不打算就此放棄爭論——
“粽子當然要吃甜的!我就沒見過包肉的!”
“那是您少見多怪!”
“甜粽子好吃!”
“肉粽子才好吃!”
韓菘藍在隔壁聽了半晌兩人無意義的爭論,最終從棺材裡爬起身向著院外走去。
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在一口棺材裡醒來,但眼下週遭也無旁人可以詢問, 興許外頭這些人知道他的遭遇,能夠為自己解答疑惑呢。
本著不恥下問的態度,韓菘藍禮貌詢問隔壁院子的住客,卻不料這些人一個個卻都跟見了鬼一樣。
一時間,韓菘藍不由懷疑這群人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見韓菘藍表露出警惕的模樣,道長們不免更氣了。
他們都還沒有因為對方“死而復生”的事感到畏懼,這殭屍反倒害怕起他們來了,就彷彿他們是一群歹人似的。
“你不記得了嗎?”看著眼前表情懵懂卻又帶著戒備眼神的殭屍,謝易突然開口:“其實你已經死了很多年了。”
此言一出,面前高大的年輕男子就像是遭遇雷噼了一般,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這怎麼可能呢?我明明……”
我明明什麼來著?
韓菘藍語聲微滯,大腦一片空白。
就像是得了失憶症的老人他開始敲打自己的腦袋試圖回憶起那些被遺忘的過往。然而此舉並沒有任何作用。
因為韓菘藍很快便發現自己似乎沒有了痛感。一時間,雙手不由自主的垂落,兩眼放空木然地望著遠處。
意識到眼前的殭屍並無惡意,並且似乎可以溝通,道長們的不滿與警戒心這才慢慢減小。
見他確實一無所知,眾人一番眼神交流後這才將這段時日發生的事告知了對方。
包括他詐屍從荒山的墳墓跑出來被雷噼,而後熘進縣城找謝易被發現,最終又讓道長們給封印了的事全都交代了一遍。
韓菘藍的表情也從呆滯慢慢轉變成“你們到底在胡說八道些什麼”,最終又變成了不可置信。
原來他不僅死了,而且還死了很多年,甚至如今的他竟然還變成了一具殭屍?
這一樁樁一件件事情疊加在一起就像是天方夜譚。他很想懷疑這些人說的話,然而醒來時所躺的棺材,身上陳舊破敗的衣衫,貼在全身的那一張張符紙,還有身體莫名消失的痛感、停止的脈搏和心跳,這些都在預示著他這一切很可能都是真的。
看著對方面如死灰的茫然眼神,謝易嘆了口氣:“你若是還不相信,我可以帶你去到你的墓地走一走,興許這樣你就能夠回憶出什麼。”
韓菘藍聞言眨了眨眼,下意識的想要拒絕。但是對上面前孩童沉靜且專注的目光,最終他竟莫名其妙的同意了對方的提議。
明明是初次見面,可不知為何,他在這個叫做謝易的孩子身上感覺到了一股久違且莫名的親切感。
就這樣,韓菘藍跟著謝易還有他身後的一眾道人來到了他的長眠之地,也就是那個叫做荒山的地方。
荒山山如其名,確實荒涼得很。不僅荒無人煙,就連山上也少有活物,樹木花草看起來也是一片蕭瑟。如今明明已經到了農歷五月,這個時節本應該萬物生長枝繁葉茂,但荒山上的草木卻不知怎的,就像是被什麼東西給吸乾了精氣一般,一片枯黃凋敝。
時隔許久再次來到荒山,看著矗立在墓門前的年輕男子,謝易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或許荒山之所以會是眼前這番蕭索的景象,恐怕與這位殭屍老祖宗脫不開干係。
先前所有人都奇怪荒山的風水明明並不好,卻為何能養出一具殭屍來,殊不知就是為了養出這具殭屍這才使得這座山的風水變成了眼下這番枯藁的模樣。
佈局的人將他埋葬在此,耗費了數百年吸乾了此處地域的全部靈氣,這才得出這樣一具和生人高度相似的活屍。
他相信,若非清明時節的那場大雨破壞了此地原本的佈置,對方也不會那麼早從墳墓中跑出來。畢竟韓菘藍如今的模樣與他剛被發現時的樣子堪稱天差地別。很顯然是因為屍體埋藏的時間不足,養屍養得不完全所導致。
雖不知究竟是誰佈局的這一切,但以一山的生靈為代價,此法逆天且狠毒,幕後之人必然不是個善茬並且所圖甚大。謝易推測,幕後之人的計劃可能並不會因為朝代的更疊而消失,要不然韓菘藍如今也不會復活。
只可惜對方已經不記得生前的許多事了,要不然興許還能從中獲得些線索。
站在墓門前看著石碑上的銘文後,韓菘藍懸著的心徹底死了。不僅僅是因為上面篆刻的名字,更因為這裡讓他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墓道中的壁畫,石碑上古樸的紋樣,還有石料上帶著明顯歲月痕跡的青苔。這些無一不預示著一個可怕的現實。
看來,是他真的死了啊。而且死了很多年。
他熟悉的大梁國已經不復存在。如今距離他生活的那個年代已經過去了將近五百年。眼下他正處於一個名叫大雍的朝代。
望著韓菘藍煢煢獨立的瘦削背影,道長們或是搖頭嘆氣,或是摸著鬍子若有所思。
換位思考一下,對方如今這番反應其實也不難理解。一覺醒來發現自己不但已經死了,還變成了一具殭屍,就連所處的時代也變成了數百年之後。親友故舊全都沒了,只剩下自己一個人不人不鬼的留在這個世界上。更慘的是他甚至還失去了過往的一大部分記憶,這些事著實需要莫大的勇氣去接受。
不過理解歸理解,但問題還是得解決的。如今這具殭屍……哦不,應該稱之為活屍了,這具活屍不僅再次起屍甚至還恢復了神智,如此一來自然也就不可能繼續將其安葬了。
那麼問題來了,接下來該拿他怎麼辦呢?
一時間,幾位道長面面相覷,似乎都想要從其他人那裡獲得一個妥善的解決方法。
帶去道觀?
這似乎不是一個好主意。因為不論是幹元觀還是萬福宮平日裡都是需要對外接待香客善信的,將這具來歷不明變化古怪的活屍帶去道觀萬一哪天出事了那可怎麼辦?
可若是就這樣放著不管似乎也不太行。
就在幾人不知該如何是好時,就聽身旁的謝易突然對著遠處的身影開口——
“你若是無處可去要不然就留下來幫我爹一塊兒守義莊吧。”
無為子&蓬丘山人&眾位道長:“!!!”
讓一具屍體來守義莊? ? ?虧謝易這小子想得出來!
雖然道長們震驚於謝易獨出機杼的提議,但轉念一想,眼下確實想不到比這更合適的辦法了。一時間不由屏住唿吸,眼含期盼地望著遠處的瘦長身影。
“義莊?”就見韓菘藍身軀一怔,顯然有些莫名。
“就是你醒來時躺著的那個院子。專門用來存放客死他鄉暫時無人認領的屍體的地方。”
隨後謝易便開始跟眼前的活屍老祖宗科普什麼是義莊以及義莊的用途,介紹起來簡直比謝老九這個義莊守莊人還要專業。
韓菘藍在聽聞義莊就是存放屍體的地方,義莊守莊人乾的是看守死人的活計後原本是想要拒絕的。
就算變得不人不鬼,但他作為世家子弟的風骨還在,怎麼能夠為了頭頂有片遮頭的瓦去做這種事呢?
可眼前的孩子卻像是看穿了他內心的不屑與傲慢,冷冰冰的揭穿了一件讓他不得不承認的事實——
“以你現在的狀態,即便離開了這裡也沒有合適的地方可以去。”
聞言,韓菘藍喉頭一緊,漸漸冷靜了下來。
是了,他現在不是活人。
動動腳指頭想也知道自己如今的境況是不容於世的。
若他不同意留下,又還能去哪兒呢?
是被重新埋入地下?還是被人當成妖怪打死?亦或是被火燒成灰燼?
這些韓菘藍都不想經歷。與之相比,留在義莊反而是他目前最好的選擇了。
韓菘藍雖然驕傲,但卻不是個沒腦子的執拗愣頭青。
識時務者為俊傑的道理他還是明白的。
沉吟了片刻,他終究還是點頭應承了下來:“好。”
聽到對方肯定的回答,幾位道長頓時覺得鬆了一大口氣,連帶著望向謝易的眼神也多出了幾分敬佩。
謝易不像他們想得這般複雜,他只是基於現狀做出了最優選擇。
更何況,他也想知道韓菘藍屍變的背後到底隱藏著什麼秘密,對方與原身之間是否真的存在著血脈相連的關係。
這些問題只有透過韓菘藍才能找到答案,雖然他如今已經失去了過往的大部分記憶,但記憶這種事可說不好,指不定哪天就能想起來呢?畢竟連死人都能復生還有什麼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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