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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易來之前吃了一塊烏飯麻餈,剛剛在路上又啃了兩塊南瓜餅,眼下哪裡吃得下。於是李大嫂便將做好的帶餡麻餈裝好放在謝易的籃子裡讓他帶回去慢慢吃。

謝易從善如流地謝過後,便被李山拉到了屋子裡。

這般年歲的男娃正是最愛玩的時候,哪怕李山平日裡大多表現出一副成熟穩重的小大人模樣,但見到小夥伴來家裡,哪還有心思繼續應對枯燥的功課?李大嫂自然看出了兒子肚子裡的小九九,不過眼下有客人在,倒也隨他去了。

畢竟有句話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謝易不是那種不學無術整日只知道瘋玩的小皮猴。與之相反,他有能耐得很,山兒喜歡和這樣有本事的孩子玩兒也是件好事。

李山不知他娘心中所想,見她沒有讓自己繼續讀書寫功課只覺得鬆了口氣。

誠然他是想在先生面前好好表現,可就算是拉磨的驢也總有歇息的時候,而眼下他正想要歇息。

說是放鬆玩耍,其實兩人也不過就是在屋子裡坐著說話。

想到先前盧植他娘給的還未吃完的南瓜餅,謝易便掏出來給小夥伴分享。李山不久前才吃過午飯眼下不餓所以也就象徵性的拿了一個嚐嚐。一邊吃一邊和謝易說起下個月放田假的事。

農歷五月是田裡麥子成熟的時節,不少學生的家裡都有田地,除去一些家境優渥的富家子弟,絕大多數人家的孩子都需要幫家裡幹農活,比如下地割麥子打稻穀曬稻穀之類的。

雖然在穿越之前謝易確實聽說過什麼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的說法。可實際上在以農耕為經濟基礎的古代,教育與勞動其實是分不開的,即便是學生也要參與到農業生產的活動中。

因此,每年的這個時節,民間的私塾、書院和學堂都會給學生們放田假。短則十餘日,長則一個月。具體情況由各地書院自行決定。

李山一家雖然如今住在縣城,但在謝家村也是有田地的。田地平日由留守在村裡的老人幫忙耕種,直到農忙時村裡人手不夠,一家人才會回到村裡幫忙幹活。

對李山來說農忙雖然累,但閒暇時卻可以和村裡的小夥伴自由自在地奔跑在寬闊的田野裡肆意瘋玩。這對於平日悶在私塾裡埋頭苦讀的讀書郎們來說絕對是一件值得期待和放鬆的好事。

想到同為謝家村人的謝易,李山便主動約他到時候一塊兒出來玩。

雖然李山是好心,但謝易只能遺憾拒絕。原因無他,謝老九在謝家村並沒有田地。

說沒有田地其實並不準確,因為曾經的謝老九也是有的。只不過當年家中出現了變故,謝老九為了給母親治病就把地給賣了。後來經過一番輾轉,他拜入了黃冠散人的門下,後續又成為了義莊的守莊人。

因此雖然明面上說是謝家村的人,可實際上謝老九早就搬離了謝家村,與村子裡的大部分親戚也都斷了來往。所以像這種農忙時節,作為謝老九養子的謝易也是無從參與的。

李山原先不知曉,所以才會多此一舉詢問此事。如今得知內情雖然有些失望但也意識到自己的失言,不免感覺到不好意思。

不過謝易也不在意這種小事。雖然現在沒有田地,但他相信不久後的將來他們家也會有的。

儘管不參與農忙,但謝易卻答應了李山到時候去謝家村找他玩,李山聞言這才轉憂為喜。

在李家坐了一會兒後,謝易便起身告辭。雖然李山還想再留他一會兒,但謝易知曉自己要是再不走,他怕是無心繼續讀書了。於是李山只得依依不捨地目送他離開。

第二日上學,謝易將昨日做好的烏飯麻餈送給趙金和章愚。這種時令小吃算不上什麼金貴的東西,但勝在一個心意。二人收到後不免欣喜,為此,兩人事後又回贈了謝易類似的節令糕點。

這些暫且按下不表,待到幾日後的旬休,河伯大壯他們拎著作為回禮的河鮮上門時,謝易這才得知義王養寇自重勾結倭寇作亂中飽私囊的事。事實上,這件事已然在縣城的茶館裡被那些有著一腔抱負的讀書人討論過好幾輪了。但因為謝易平日除了去私塾讀書就是在家逗貓,極少上街閒逛,因此並不知曉。

作為妖怪,河伯大壯他們對於發生在凡人朝堂上的這些風風雨雨自然沒有什麼太大感觸,純粹就是抱著看熱鬧的心理點評兩句。

可作為生活在大雍朝的普通百姓,同時也作為與此事存在著一定關聯的始作俑者謝易卻不免心生感慨:沒想到湯圓當初發現的“藏寶洞”竟然能夠牽扯出後續這麼多事情來。

事實上當初若不是盧植因為店裡發生的怪事找上自己,若不是他抓到了偷吃東西的貓妖,又怎麼會發現藏寶洞裡的官銀?

只能說這一切都是命運的安排啊。

不過朝堂上的風起雲湧與皇子間的明爭暗鬥到底離謝易這樣的升斗小民實在太遠,除了感慨之外他也沒有能力做些什麼。

同情了一把這些年因為匪寇作亂過得並不如意的福州當地老百姓,謝易不免也為自己生活在平靜祥和的白嶠縣而感到慶幸和感恩。

投胎果然是件技術活,當初要是穿越在福州府,只怕日子就過得不像現在這樣幸福了吧。

日子就這樣平平淡淡的過著,一轉眼便到了農歷五月。

私塾放了一個月的田假,謝易也獲得了久違的休憩時光。

雖然不用農忙,但謝易也不是全然將心思放在玩耍上。

畢竟距離那位殭屍老祖宗被封印已經過去了將近四十九日,在這期間並未發生異動,若是之後幾日沒有出現變故便可以挑選個地方重新下葬了。

為了解決此事,父子倆放棄了在縣城過端午節的打算,決定先回義莊一趟。

同樣惦念著這件事還有當初將殭屍老祖宗進行二次封印的無為子和蓬丘山人,臨近七七四十九日的時候他們兩個也趕來了。

無為子表示:“送佛送到西,既然已經插手了這件事,總得有始有終才行。”

於是,兩位道長便領著門下弟子重新檢查了一番封印。見一切如常,便決定後日也就是端午節後的那一日進行安葬。

可沒曾想就在此時,意想不到的變故又一次發生了。

因為就在端午節當日,這位安靜了一個半月多的殭屍老祖宗竟然復活了!

沒錯,不是詐屍而是復活。

說是復活似乎也不完全準確,因為他依然沒有心跳和唿吸。可除此之外,他如今的模樣卻和活人幾乎一模一樣。乾癟的皮膚血肉不僅重新變得充盈起來,甚至還會開口說話!

若不是見過四十九天前他被麻布和符籙包裹前的模樣,實在難以想象眼前的俊秀青年竟然就是那具一臉死氣的殭屍。

“請問……此地為何處?各位又是何人?”

望著矗立在眾人面前一副態度彬彬有禮模樣的殭屍,謝易怔愣了片刻啞然看向一旁的無為子和蓬丘山人——

你們三茅山的封印竟然還有返老還童活死人肉白骨的功效?

無為子瞪大雙眼,一臉震驚地指著殭屍身上消失不見的麻布條和符籙驚唿:“麻布呢?符籙呢?怎麼全沒了?”

年歲更長的蓬丘山人倒是比無為子稍稍鎮定些,不過從他青白的臉色來看,其內心的震撼恐怕也不比無為子少。

憋了許久,就見他拍著大腿嚎道:“完了!這怕不是徹底屍變了啊!”

韓菘藍見狀不由皺了皺眉,自己莫名其妙出現在這裡,莫名其妙的被人用白麻布裹了一身的黃紙條,本以為有人能夠為自己答疑解惑,卻不料他們竟然是這樣的反應。

這幫人怕不是一群瘋子吧?

作者有話說:

無

第70章

一覺醒來韓菘藍髮現自己躺在一口陳舊的棺材裡,全身還被白麻布緊緊包裹著。因為實在受不了這樣的束縛感,他便掙扎著將布條都扯開了。

然後,他驚訝地發現自己身上竟然貼著許多長長的黃色紙條,上面還畫著許多他看不懂的圖案和文字。除此之外,他的衣服上還沾著許多的白色的米粒。

……為何他的衣服如此陳舊,如此破爛不堪?

作為韓氏一族的長房嫡孫, 他自小便是錦衣玉食,從未如此落魄過。

這其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自己會躺在一口棺材裡,甚至還打扮成這樣?

韓菘藍竭盡全力回憶然而卻無濟於事。因為他發現,關於過去的事自己竟然完全記不起來了。

他只記得自己的名姓,只記得自己是韓家的嫡長孫,其餘的記憶就像是被籠罩上了一層霧氣,變得模煳不清。

就在韓菘藍為眼下的狀況感覺到手足無措時,忽然間他聽到了隔壁院子裡傳來的爭論聲——

“哪有往粽子裡包肉的?應當包紅豆和紅棗!”

“怎麼沒有?除了鹹肉還有包鹹蛋黃的呢。”

說包紅棗紅豆的男人年紀稍長,聲音聽起來中氣十足。而反駁他的聲音卻明顯幼態,似乎是個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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