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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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易也不敢太用力,畢竟陳起元的手上還有傷口,一不留神很有可能會將皮肉撕扯下來。
就在這時,眼尖的趙金指著那陳起元手掌中的銅鏡驚唿——
“這……這鏡子竟然在吸血!”
聞聲,眾人這才注意到那陳起元掌心傷口的鮮血竟絲毫沒有流出來,反而滲進了這面巴掌大的黃銅鏡裡。
現場頓時一片譁然。
“這……這鏡子當真是妖物!”
此時已經無人質疑方才趙金說的話,這謝小大仙就是來除妖救人性命的!
一時間,那些圍觀的學子們紛紛伸長了脖子打量著不遠處的孩童,想要看看對方究竟會如何除妖。
經學班這邊鬧出的動靜自然瞞不過私塾裡的大人們。事實上在得知有學子突然暈倒,祝管事一面著人請大夫一面通知宋先生。得知此事,宋先生也顧不上吃午飯便匆匆忙忙地趕了過來,隨後好巧不巧地聽到了方才人群中的驚唿。
宋齊賢向來不喜這等怪力亂神之說,正要訓斥那個胡言亂語的學子,卻突然聽見一聲“噹啷——”
也不知謝易做了什麼,原本緊緊粘連在陳起元掌心的那面銅鏡竟然掉落到了地上。
好巧不巧的是,本該朝下的鏡面竟然翻轉了過來。也就是在這時,眾人這才發現那沾在鏡面上的血漬就這樣一點點的滲透了進去,隨後消失不見。這鏡子就如同水蛭,吸飽了血自然而然也就鬆口從獵物的身上脫落了。
一時間,宋齊賢快到嘴邊的斥責聲頓時卡殼。
謝易皺了皺眉,從懷中掏出了一張鎮邪符“啪嘰”一下貼在了鏡面上。隨後便將鏡子撿起,轉頭對眾人道:“因這鏡妖吸人精血我這才將其封印,來日陳郎君醒來若是間起此事,還望各位做個見證幫忙解釋一二。”
在場的學子此前哪見過這等詭異之事,於是連連點頭應承下來。
而後沒多久,祝管事請的大夫到了。經過一番搭脈看診,得出了一個氣血虧虛且受驚過度的結論。因為人已經暈了沒辦法繼續進學,於是祝管事便著人去陳家遞信,讓他們過來將陳起元接回去養病。
很快,陳家便來了人。在得知自家小郎君是因為被鏡妖吸了精血才變成這副模樣的,陳起元的小廝又是震驚又是不可思議。但事情發生在眾目睽睽之下,又有宋先生和祝管事的親眼見證,他只得硬著頭皮將人還有這駭人聽聞的訊息帶回了府裡。
之後陳家會對此事作何反應眾人不知,不過謝易覺得這鏡妖既然能做出吸人精血又助人偷窺剽竊文章的事,想來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便決定等到旬休親自跑三茅山一趟,將其交給無為子、蓬丘山人來看管。在此之前,這面鏡子就暫時放在他這兒吧。
只是讓謝易沒想到的是,第二日本應在家養病的陳起元竟然出現在他面前並問他討要那面銅鏡。
下學後,謝易正準備去給湯圓買魚吃,結果卻看見陳起元孤身一人站在巷子口,神情焦躁地左右張望。發現他的身影后,對方就如同一位看到毒藥的癮君子,踉踉蹌蹌地衝上來。
“還給我!”
陳起元這番舉動讓謝易不免覺得意外,這人都已經被鏡妖害成這樣了竟然還不死心?
“你知道那鏡子是什麼嗎?你竟然還要拿回去?”
儘管在家休養了一日,但陳起元的臉色依舊蒼白。並且,他的精神狀態明顯比昨日差了許多,看起來甚至有些神經質。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這銅鏡本來就是我的東西,你沒有權利私藏,快還給我!”
“你會死的。”
不是恐嚇,也不是誇大其詞,謝易只是平靜而又直白地陳述了一件事實。
這天上就沒有平白無故掉餡餅的好事,很多時候命運早就已經在暗地裡標好了價碼。陳起元自以為擁有了一件稀釋珍寶,卻不知這鏡妖只是在利用他的好奇心和貪婪。
況且從昨日他突然暈倒的情況來看,很顯然陳起元想要使用這鏡妖的能力是需要付出代價的,而代價就是他的精血甚至生命。
但所謂良言難勸該死的鬼,哪怕謝易都已經告訴對方繼續使用這面鏡子他可能會被對方吸乾精血,可陳起元卻仍然執意間他討要。見他不肯答應甚至還想動用武力直接搶。
但謝易這段時間的功夫又豈是白練的?幾步靈活的閃身便輕而易舉地躲了過去。
對面,陳起元雙眼通紅。憤怒、不甘、執著、瘋狂輪番在眼前少年的臉上出現。他不甘心的還想故技重施,卻不料對方早已預判了他的行動。在躲閃的一剎那,謝易便從布包裡反手掏出了一柄銅如意,對著陳起元的印堂、靈臺、青靈等xue輕輕一觸。
就當銅如意與之身體接觸的一剎那,如意上纂刻著“上清靈寶天尊”的篆體發出了瑩瑩的金光。不過須臾片刻,就見那原本露出瘋狂偏執神色的少年,表情漸漸變得平和。隨後,他的臉上竟流露出了些許茫然之色。
他為什麼會在大街上,甚至還跟謝易站在一塊兒?他明明……
等等,明明什麼來著?
陳起元發現自己竟然完全不記得這兩日發生的事了,大腦彷彿一片空白。他的記憶仍停留在自己暈倒前以及方才與謝易爭論的畫面。
謝易盯著看著眼前的少年看了半晌,恍然明白了他方才為何會那樣。原是那鏡妖先前留在他身上的妖氣並未完全清除乾淨,所以才會被對方鑽了空子迷了心智。
也怪他當時沒有仔細檢查,以為陳起元只是被鏡妖吸了精血,只要將那面銅鏡封印住就萬事大吉了,可沒曾想還是出了紕漏。好在亡羊補牢為時未晚。
看來這面銅鏡比他想象的還要危險,既如此交給三茅山的道長們來處理似乎也不太保險,他得另尋一處安全的地方將其存放。不過再次之前,還是得先弄清楚它的來歷再說。
思及此,謝易望向面前神色茫然又帶著一絲驚恐的陳起元,“現在可清醒了?”
陳起元抿緊了雙唇,表情有些難看。
謝易也沒打算安撫對方受損的自尊心,只道:“就算你執意想尋死,我也不會將那面鏡子交給你的。這不是一面正常的鏡子,這是妖邪之物。”
陳起元沒有說話。已經恢復理智的他自然不可能繼續將那面可能會將自己血液吸乾的鏡子留在身邊。謝易既然想要那就給他吧。
謝易觀其神色也知曉對方應當是改變了主意,打消了留下那面銅鏡的心思,於是放下了心。
“你到底是從何處得到的那面鏡子?”
和先前不配合的態度截然不同,陳起元這一次倒是老老實實地回答了:“是我撿來的。”
撿來的?像這樣厲害的妖物竟然是能隨便撿到的?
這個答案著實出乎了謝易的預料。
大抵也是知道了害怕,陳起元也沒敢耍小聰明,老老實實地交代了事情的經過。
原來先前放田假的時候,他閒著無聊便去到鄉下的田莊玩。在和人去樹林裡打兔子的時候無意間在一隻鳥窩裡發現了這面銅鏡。他見著那銅鏡上的花紋好看,便撿了回來。
聽到這兒,謝易大概能夠推斷出前因後果。
某些鳥類譬如烏鴉就喜歡往自己的窩裡叼亮晶晶的東西,興許是因為那面銅鏡反光的緣故,那鳥兒便將這東西叼到了窩裡,之後又被陳起元發現帶走。
緊接著,陳起元便發現這面鏡子能夠照出任何他想要看到的東西,他便如獲至寶欣喜若狂。
聽到這兒,謝易揚了揚眉,揭下了罩在對方身上的最後一塊遮羞布,“所以你就是用這種方法來剽竊傅端策論的吧?”
聞言,陳起元表情微僵,一言不發。
“你為何要這麼做?難不成你倆之間有過節?”
“過節倒也談不上。我就是單純看不慣他。”
似是打算破罐子破摔,陳起元的態度竟變得坦然許多,甚至還多了幾分無所謂,“這小子又不是柳道全,又有什麼資格那麼狂那麼傲?於是我就想整一整他。因為就算我抄了他的策論,他也無法證明是我抄了他的。”
陳起元這話一語雙關,既指傅端沒有證據也指兩人間的課業相差不大,甚至在宋先生這些師長看來,他似乎完全沒必要抄對方的策論。也正是因為這樣,傅端再怎麼氣憤也無可奈何。
畢竟抄作業總得抄成績更好的,在大家水平都是半斤八兩的情況下,還有必要抄對方的麼?
更何況陳起元藉助鏡妖的力量將此事做得隱蔽,傅端根本就沒有證據。
謝易沒有對陳起元的做法做出評價,畢竟這個世界上腦回路不正常的人太多了。所以他既不打算理解也不打算尊重,只默默用傳音符將陳起元方才說的話錄下。之後,便收起銅如意告辭離開。
眼見謝易要走,陳起元隨即攔住他。
以為對方突然反悔不想將銅鏡交給自己,謝易頓時心生警惕。還不等他開口,便見對方忐忑不安地詢間:“接下來我身上應當無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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