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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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謝易恍然大悟:嚯,原來是擔心這個。
於是便正色回答:“妖氣雖然已除,但你這段時間的運勢多少會受到影響。回去後多行善事,勿要再生邪念,否則——”
陳起元的心頓時被提起,“否則怎麼樣?”
“否則黴運罩頂。”
說罷,也不管對方信或不信,便揚長而去。
陳起元聞言皺了皺眉,似是在思索著謝小大仙的話是否可信。
不過很快,他便知道對方絕非虛言。因為幾日後等他休養好身體回到安良館上課便被宋先生叫了去。
原來那日回去後謝易便將那張錄下了陳起元供詞的傳音符送到了宋先生的桌案上。
知曉了陳起元的所作所為,宋先生當即命他向傅端道歉,否則便讓他寫悔過書張貼在鱣堂讓所有人看見並引以為戒。
陳起元被謝易不講武德的做法氣得牙癢癢但卻無可奈何。面對傳音符留下的鐵證,他無法抵賴。更何況他要是不道歉,以宋先生的脾氣可能真的會將此事弄得眾人皆知。於是只得硬著頭皮跟對方道歉。
至於傅端的態度如何,兩人之間的齟齬後續進展如何這裡暫且不提。
總之,將陳起元這一樁麻煩解決完後,謝易也終於能夠專心調查這面銅鏡的來歷了。
以銅鏡為引,燃起尋蹤符,細細長長的煙線很快便鑽出了窗戶,朝著城外的方向遊走。
貼上縮地符一路追趕,很快謝易便看到了一座熟悉的山頭。
煙霧嫋娜蔓延,不過須臾片刻便指向了韓菘藍曾經長眠過的那座古墓。
見狀,謝易恍然大悟。
所以,這面鏡子其實是冥器。
它是韓菘藍的隨葬品!
和成僵變成活屍的韓菘藍一樣,這面銅鏡在經歷了漫長的暗無天日的歲月後,最終也誕生出了靈智,變成了妖邪……
原本以為當年的佈局之人只是在墓地的選址以及墓外做了風水局,如今看來這墓裡應當另有幹坤。
意識到這一點,謝易不禁對眼前這座古墓產生了強烈的好奇心。
所以當初那些韓家人到底在墓裡做了些什麼才會出現如今這樣的局面?
一時間,他突然產生了想要下墓看一看的想法。
作者有話說:
無
第83章
到底是去人家老祖宗的長眠之地,又是去一個自己全然不熟悉,甚至可能存在一定危險性的地方。謝易覺著不論是出於禮貌還是為了安全性和方便性,都得把韓菘藍這個墓主人帶上。
於是他身披夜色縮地神行至義莊,將坐在院子裡曬月亮的韓菘藍給帶了過來。
得知謝易要去他長眠的古墓裡探查, 一開始韓菘藍是有些不理解的。直到謝易拿出了那面銅鏡,對方那張氣度高華的臉上這才浮現出了些許震驚和意外。
“這銅鏡怎麼……”
他的震驚不僅僅是因為黃銅鏡上貼著的符籙,更因為這面銅鏡給他的感覺十分眼熟,就好像曾經在哪兒見過或者用過似的。
只可惜他對於生前的記憶實在模煳,即便想破腦袋也想不到有關這面鏡子的一切。
給韓菘藍展示了一番後,謝易又將其重新收起,“這是從我們私塾的一位學子那兒得來的。之所以貼上鎮邪符是因為這銅鏡已經物老成精,如今已經變成了吸人精血的妖邪之物。”
說著,他便將陳起元這些日子的遭遇以及他是如何得到這面銅鏡的事簡要同對方說了一遍。
“我以銅鏡上的妖氣為引, 用尋蹤符尋找它的來源,之後便找到了荒山, 你的墓前。”
謝易說著頓了頓,“一座墓裡既出現了像你這樣成僵的活屍,又出現了這面成妖的銅鏡,你難道不覺得太巧了麼?”
謝易一直以來都沒有將自己暗地裡調查的事告訴對方,哪怕他已然搬進了義莊,成為了謝老九名義上的學徒。
但如今他既然有求於人,再加上韓菘藍確實與此事有著密切相連的關係,謝易覺著還是有必要讓他知曉那些幕後主使曾經的所作所為。
於是,他便將自己這段時間的經歷和推測和盤托出。
韓菘藍聽罷驟然沉默。死後甚少情緒外露的他竟流露出了一絲茫然。
這一刻他感覺自己像是踏入了一片迷霧,迷霧中似乎隱藏著他所不知道的陷阱,而他顯然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掉進了陷阱裡,變成了一隻怪物。
韓菘藍雖然失去了生前的大部分記憶, 但卻不是個蠢人。
原先,他對於自己變成活屍的現狀雖然覺得奇怪但卻並沒有深想這是為何。直到方才謝易將那面銅鏡拿出,又和他說了那些他不知道或者不曾注意到的事。
排除掉對方主觀臆斷的猜測,僅根據這些擺在明面上的事實來看,謝易的懷疑不無道理。
當年,他的埋葬地是經過精心挑選的。對方甚至還可能在此地佈下了一個大陣。只不過時過境遷,斗轉星移,經歷了數百年的歲月,如今已經無法從外表看出來了而已。
只是一想到設下此局的是韓氏的族人,甚至還可能是他認識且熟悉的人,韓菘藍的心情就不免感到複雜。
直到現在他都很難想象有人竟然能夠做出這種事。
直到他從謝易的口中得知東海龍王幼女被潁川韓氏的一位郎君欺騙囚禁,對方還在她身上設下鎖龍咒並將其秘密送去了北地盛京的紫雲觀,他即便不想相信也得相信了。
因為那紫雲觀是他祖父過去最常去的地方。祖父崇尚道家,往日總是會時不時地到道觀裡修行。
一件兩件事或許能夠稱之為巧合,可那麼多巧合的出現,那就只能是必然。
他與那面銅鏡身上發生的怪異之事,那位被潁川韓氏郎君欺騙的龍女,鎖龍咒,紫雲觀。
雖然相隔數百年,但這些零碎的線索卻不約而同地將矛頭指向了潁川韓氏和紫雲觀。
尤其是前者,他不明白也不敢想象自己的祖父在此間所扮演的究竟是什麼樣的角色。
雖然韓菘藍依舊板著一張表情甚少的殭屍臉,但謝易仍然從他略顯落寞的背影中看出了些許難過和迷惘。
然而謝易不怎麼會安慰人,即便搜腸刮肚也找不出合適的詞句來勸慰對方。
信任的親友是造成自己當下不人不鬼模樣的罪魁禍首,這種事換成誰恐怕都無法接受吧。
甚至若是再往陰謀論的方向深思,當年韓菘藍的死亡是不是也可能藏著不為人知的陰謀和算計?
作為外人的謝易都能看出其中的端倪,韓菘藍這個當局者又豈能沒有懷疑過?
只是如今他失去了大部分記憶,沒法拼湊出自己當年死亡的真相罷了。
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為何會英年早逝?
謝易沒有從屍體的表面看出什麼致命性的外傷,若不是物理性的死亡,那就只剩下生物病理性或者化學性的死亡方式了。
疾病?中毒?
想著,謝易不由惋惜:要是能請仵作來驗屍就好了,這樣就能搞清楚韓菘藍的死因了。
當然,這種事也只能想想。
仵作驗毒驗死者的病症免不了剖屍,且不提韓菘藍是否願意,他也不可能真讓孫仵作把這位老祖宗給開膛剖腹了。
再者不論對方當年是怎麼死的,反正單就結果而言這一切似乎也沒那麼重要了。
不過即便如此,謝易方才所說的這些卻點燃了韓菘藍對於生前之事的好奇。他想要知道他的祖父,甚至有可能是整個家族所隱瞞所謀劃之事的真相。
是以,韓菘藍便跟著謝易來到了他重出人世的地方。
距離清明節的那場大雨已經過去了三個月,此時的荒山已然恢復了往日的枯藁與荒蕪。雜草在經過炎炎夏日的照射後又在不知不覺間往上竄了一大截。站在其中別說像謝易這般四五歲的孩子,就連身為七尺男兒的韓菘藍都快要被徹底掩蓋了。
寂靜的深夜孤身一人立於雜草叢生的荒野墳頭,身處在這樣的環境下,謝易本應該覺得瘮得慌。
但或許是因為身邊有這座古墓主人保駕護航的緣故,又或許是因為這些年見過太多匪夷所思的東西以至於自身的神經早已被鍛鍊得無比強大,即便知道自己接下來將要和一具屍體參觀他的長眠之地,謝易的內心竟也平靜地如同吃飯喝水一般。
謝易看著眼前已然關閉的墓道問:“咱們從正門進嗎?”
韓菘藍剛要點頭卻突然一頓,見他直挺挺地望向遠處,謝易不解:“怎麼了?”
“有人來了。”
聞言,謝易瞬間繃緊了神經。
荒山的邊上就是白嶠縣知名的亂葬崗,因此別說大半夜,就連白日都鮮少有人往這兒來。
所以對方深更半夜跑來這裡做什麼?該不會是來掘屍盜墓的吧?
想到那面被叼進鳥窩的銅鏡,謝易突然覺得這很有可能就是答案。
要不然作為陪葬品的銅鏡是如何從地下的古墓跑到地上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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