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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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相日理萬機,哪能次次都來啊。”
與赤腳大仙閒聊的是位小道童,在觀中的輩分雖然低了些但卻憑著一張巧嘴頗得師叔師伯以及一眾師兄弟的喜愛。也正是因為在觀中上下吃得開,所以他知道的小道訊息也要更多。
就見他一臉神秘兮兮道:“聽說是因為淮南鬧水災,韓相主動領命賑災治水去了。咱們紫雲觀這次舉辦的法會其實也是存著給那些災民祈福的意思。”
赤腳大仙面上一副原來如此的感慨神情,心中卻打起了嘀咕。
自己才順著韓瑜的線來到了盛京紫雲觀,這韓相就離京治水賑災去了,這未免也太巧了些。
一時間,本就對韓相有著五六分懷疑的赤腳大仙,一下子便提高到了八九分。
既然追查的目標不在盛京,那這紫雲觀似乎也沒有久留的必要了。
心中思忖著,赤腳大仙決定要南下走一趟,親自會一會那位韓相。
天塌了有高個子頂,在這些神仙大人物們追查真相捉拿惡人的時候,謝易也在蝦兵蟹將的帶領下如願以償地來到了水晶宮。
先前河伯贈與他的鮫珠也終於派上了用場。哪怕身處海水之中也全然沒有任何窒息感,就彷彿還在陸地上一樣。
不過更讓他感到震撼的還是水晶宮。
層層疊疊的琉璃瓦在幽藍的海底發散著瑩瑩微光,正嵴兩端飛龍纏繞與大殿廊柱的巨龍相映成趣。
大殿的藻井上懸掛著無數顆如籃球大的明珠,明珠熠熠生輝,映照著那些雕工繁複的斗拱。地上的白玉磚光潔無暇,隱隱能看到上面雕刻著海螺海馬魚蝦的紋樣。殿外的燈柱上,發光的水母盤亙其中閃爍著藍紫色的夢幻光輝。
因為是龍王的壽辰,整個水晶宮都佈置得金碧輝煌,璀璨紛呈。因為海底沒有燈籠,也沒法放鞭炮煙火,所以也只能在其他陳設上下功夫。
比成年男人還要高的紅珊瑚,金光閃閃的陣磲,珍珠製作的精美擺件,琳琅滿目,看得人眼花繚亂。
除了華麗的龍宮,前來給東海龍王賀壽的賓客們也頗為醒目。除了另外三位龍王外還來了不少天界的神仙。
因為墨臨的神識無法跟隨他到海底,所以謝易也不知道這些神仙是誰。好在龍九公主派來的蝦兵蟹將是個能說會道的好導遊,一路走來給他介紹了不少,這才讓他不至於兩眼抓瞎。
進了水晶宮,河伯就被龜丞相給叫走了,而謝易則在殿中一位侍女的引領下沿著廊道七彎八拐,來到了後方的一處精美側殿。
此處正是敖明珠的寢宮。謝易人剛到,便看到這位龍九公主穿著一身由鮫紗裁剪成的精美衣裙從殿內走了出來。
看到不遠處的小童,敖明珠的臉上頓時露出了笑容。就見她提著裙子跑了過來:“先前就說要請你來水晶宮玩,如今可算是有了機會。你可不知道,這段時間快把我給憋死了!”
雖然先前僅有一面之緣,但敖明珠的語氣卻十分熟稔,彷彿他們是相交多年的好友似的。
謝易揚起笑道:“我也要謝謝明珠姐姐,要不是你邀請我來,我也沒這個機會來東海長見識。”
“行了,又跟我客套了不是?”
敖明珠最不喜繁文縟節,眼見謝易又表現出一副大人做派,便有些不悅。
謝易見狀頓時收斂了平時的商業模式,道:“明珠姐姐叫我來應該不只是為了玩這麼簡單吧?”
若只是單純的參加壽宴,那他此刻應該在正殿的宴會大廳坐著吃席,而不是來她居住的偏殿寢宮。
敖明珠聞言眨了眨眼睛,神情中表露出了一絲意外與欣賞。
“原本確實只是為了請你來做客,不過今日卻有了小小的變故。”
謝易歪了歪頭,“什麼變故?”
就見敖明珠拍了下手,幾隻蝦兵蟹將便押著一個五花大綁的年輕男人走了出來。走近一看,他的嘴裡甚至還塞著裙帶菜,使得本應俊秀的面龐看起來有些扭曲。
謝易不認識眼前的小郎君,一時有些莫名。
敖明珠便開口:“他就是韓瑜,那個欺騙了我的凡人。今日王靈官前來東海為我父王賀壽,順便將此人帶了過來。”
怕謝易不知道王靈官是誰為何要帶著韓瑜過來,敖明珠又解釋了一番。
得知天庭已經開始調查鎖龍咒一事,甚至追查到了韓家,謝易感覺心裡放下了一塊大石頭。
“所以明珠姐姐請我過來是想要我幫著審問他?”
敖明珠沒有否認,“我方才已經審問過他一回,可他卻死活不肯交代。”
敖明珠的臉色有些難看。若不是王靈官有令不準傷他性命,她早就動用重刑將這廝痛打一頓了。
壓下內心的憤懣,敖明珠繼續道:“我知道你不是尋常的凡人孩童,當初若不是你出手相助,只怕就讓此賊子的奸計得逞了。所以我就想——”
“所以姐姐就想讓我試試?”
敖明珠點點頭。
謝易端詳著一旁雙目大睜也不知是驚恐還是憤怒的韓瑜,倏地一笑。
“成!那我就試試吧。”
作者有話說:
無
第90章
從被蝦兵蟹將帶上來的一剎那,韓瑜就注意到了眼前的孩童。
和海底那些奇形怪狀的水族妖怪不同,這孩子的外表看上去和人一模一樣。
原本他還不知對方的身份,更不知道敖明珠想要做什麼。直到方才聽到他們方才的對話,他的內心不由被震驚和憤怒所充斥。
震驚的是這孩子的身份竟然是凡人, 而敖明珠甚至還打算讓他來審問自己!
憤怒則是因為這小娃娃才是導致自己先前計劃敗露的始作俑者。
若不是他,東海水族也不可能找到敖明珠, 而自己也不會如此屈辱地變成階下囚任由對方宰割!
心中的怒火沸騰,讓他俊秀的面孔變得愈發猙獰扭曲。然而因為嘴裡堵著的裙帶菜,他一句髒話也罵不出來。
謝易看著對面的都快要氣成河豚的韓家小郎君,不由感慨,沒想到有朝一日他也是幹上了警察蜀黍的活了。只可惜手上沒個探照臺燈,不然還能玩一波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戲碼。
甩開無關緊要的思緒,謝易走到韓瑜面前仰起頭道:“我勸你最好還是老實交代為妙。鎖龍咒乃天庭禁術, 很多年前就已經被天庭禁止了,你一個凡人竟然能使用這種禁術, 你覺得天上的神仙們會放過你嗎?”
此言一出,原本還是一副怒火中燒模樣的韓瑜頓時僵住。
就聽眼前如玉雪糰子般的小娃娃繼續道:“如今天庭已經派上神下界調查此事了,抓你過來的那位王靈官就是其中之一。你們韓家已經被盯上了。事已至此, 你還有必要為你家大伯保守秘密嗎?”
“還是說你想硬氣一回, 豁出性命與那些神明仙人們對抗?”
韓瑜停止了掙扎,臉上的猙獰與憤怒漸漸褪去,剩下的只有無解與迷茫。
見對方表現出了動搖, 謝易再接再厲地扎刀子——
“說句不好聽的話,你也不過是你大伯的馬前卒罷了。”
“你先前這麼幫他恐怕也是為了得到好處吧?可俗話說樹倒猢猻散,眼下他自個兒都怕是要自顧不暇了,你還有必要替他遮掩麼?他又不是你親爹親孃,說實話咱也沒必要這麼孝順。”
面對作惡的惡鬼妖邪,謝易一直都奉行著武力降服不服就乾的準則。可面對活人,他就沒辦法這麼簡單粗暴了。畢竟他既不是當官的,也不能動用私刑,更何況他這麼點大的個頭也沒法對人使用武力。
於是也只能退而求其次,用一條三寸不爛之舌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司馬遷曾說過“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他就不相信這韓瑜幫他大伯就不圖些什麼。畢竟人家可是身居高位的宰輔,就官位來說可比他親爹的轉運使大多了。從人手指頭縫裡漏出的好處也比自個兒汲汲營營得到的東西多得多。
只可惜這種因為利益連結的關係終究是脆弱的。一旦利益出現受損,但凡是個聰明人都懂得該如何明哲保身。
眼下謝易向韓瑜透露這些訊息就是為了讓他清楚,他大伯的好日子怕是要到頭了。他若是繼續執迷不悟,怕是落不著什麼好。
苦海無涯回頭是岸,只有將功贖罪才是王道。
而謝易的做法顯然是奏效了,一時間韓瑜陷入了沉思。見狀,他便讓一旁的蝦兵將堵在韓瑜嘴巴里的裙帶菜扯了出來,給了他開口的機會。
此時,謝易這才看清了他的臉。
白皮鳳目,鼻樑高挺,右眼下方有一顆小痣。仔細一看,五官竟與韓菘藍有那麼七八分相似。
因為謝易沒有見過除他們倆以外的韓家人所以不免產生了好奇:這難道就是家族遺傳麼?
只可惜自己如今的模樣還未長開,也看不出來與他們是否相似。
事實上,直到現在他也還不能完全肯定自己就是韓氏一族的人。畢竟先前也只是因為墨臨隨口一說殭屍詐屍後會主動找上子孫後代。可這事是不是真的他也不能肯定。畢竟墨臨雖然看著正經,但有些時候還是挺愛捉弄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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