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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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底還是因為原身殘留的記憶實在太少了,要不然他也不至於連對方家裡到底姓什麼都不知道。
不過好奇歸好奇,但若問謝易是否真的關心自己這具身體的身世,他倒也沒有那種執念。
畢竟他覺得自己當下的小日子過得挺好的。
有吃有喝不差錢,還能上學和小夥伴們玩,家人朋友也都平安健康,這就已經是最大的福報了。
只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總有一些人並不珍惜自己已經擁有的東西,反而去追求那些完全不屬於自己的事物,甚至為此做出許多傷天害理的事。
韓家便是一個現成的例子。
韓菘藍的死亡和屍變,被騙被綁架還被下了禁術的敖明珠。這兩件事是他已經知道的,或許還有其他不為人知的黑暗。而眼下,這些秘密很可能就要逐漸暴露在陽光之下了。
沒有辜負謝易的期待,韓瑜在經歷了一番內心的掙扎後,最終還是將自己所知曉的部分真相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之所以說部分是因為他知道的其實也不算多。
這倒也在謝易的意料之內。換成他是韓相也不可能把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裡。像韓瑜這樣馬前卒,他的手底下肯定不止一個。
“那鎖龍咒是大伯給我的,在此之前我也不知道它叫什麼。”
此事即便韓瑜不說,謝易也猜得八九不離十,只問:“那你可知他是從哪兒得來的這鎖龍咒?”
“興許是從紫雲觀的道長方士們那裡得來的吧,畢竟大伯常去那兒修行。”
韓瑜說著頓了頓,“先前他傳信給我,讓我上巳節去水邊。若是遇到一個姓敖的行為有別於尋常人的漂亮姑娘,便要想方設法與之交好,獲取她的信任。”
話畢,他還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似是害怕被敖明珠揍。只可惜有蝦兵蟹將在,他就算想躲也沒地方可以躲。
敖明珠見狀冷哼了一聲別過眼,滿臉寫著厭惡,很顯然並不怎麼想理會對方。
倒是謝易聽完後抓住了一個關鍵點,“所以,你大伯早就知道了明珠姐姐會在上巳節上岸?”
韓瑜頷首。
謝易聞言皺了皺眉,“明珠姐姐,我記得你是瞞著你父王還有侍女偷偷上岸的吧?”
敖明珠點頭,“那是自然。”
畢竟父王不允許她跑到凡人的地界玩兒,她身邊的侍女自然也是聽從父王的吩咐,所以當時她是孤身上的岸。
“既如此,那韓郎君的大伯又是怎麼知道的?”
謝易目光炯炯地盯著眼前的年輕郎君,想要從他的臉上辨認出是否說謊的痕跡。然而韓瑜卻急忙搖頭,“我也不知。大伯身居高位,認識的能人奇人也多,興許他有自己的訊息渠道吧,又或者是他自個兒起卦卜算出來的?”
謝易沒有接茬,只問了一句看起來毫不相干的問題:“你大伯會算卦?”
“應當是會的吧……”
意識到自己說的這話模稜兩可,韓瑜隨即解釋:“曾經在大伯的書房裡看到過不少道家典籍,也曾看到過龜甲銅錢一類的卜算之物,我想應當是會的吧。只是我從未親眼見過他卜卦,所以也不知道他算得準不準。”
謝易點點頭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轉而說起了另一件事:“你家的密室先前應該關押過不少人吧?唔……可能也不一定是人。”
謝易此言一語雙關,既指代敖明珠這位被關的龍女,同時也在試探韓瑜的反應。
果不其然,韓瑜頓時緊張了起來。
謝易見狀心中明瞭但面上仍不動聲色,彷彿無心隨口一說:“你家大伯都敢讓你綁架東海龍女了,想來這密室過去應該也曾經關過精怪妖物吧?”
韓瑜緊抿著唇角不說話,但顫抖的眼睫到底還是出賣了他內心的不安。
就聽謝易自顧自地繼續道:“當然,考慮到你爹明州轉運使的位置,我想這密室興許還有其他用處。譬如……用來藏銀子——”
“還是官銀。”
話音落下,韓瑜本就白淨的臉瞬間褪去了最後一絲血色變得愈發蒼白。
敖明珠有些莫名,謝易不久前還在審問韓瑜他大伯的事,結果話題冷不丁的便跳轉到了韓家的密室上,而如今又扯到了官銀。這對凡間大小事知之甚少的敖明珠來說無異於兩眼抓瞎。
謝易隨即和她說起先前明州沿海的山洞裡發現了福州府失竊的官銀一事,順便也提起了朝廷查出義王勾結倭寇,養匪為患,監守自盜的案子。
說著,謝易眯起了眼:“先前我就覺得奇怪,為何福州府庫失竊的官銀會藏到明州的地界來。若說是那些賊匪的個人所為也解釋不通,畢竟他們自己已經招供了是聽令於福州府的那位司庫行事。可不巧的是那武司庫在案件審理的過程中莫名其妙的死了。後來朝廷便查出了義王養寇私吞官銀的事。”
“此事看似是那義王行為不端自食惡果,可實際上真是如此嗎?”
面對謝易的詰問,韓瑜低下了頭。孩童清脆的聲音在耳邊迴盪,所說的話卻帶著一針見血的犀利——
“你爹是明州轉運使,掌管著一地的錢糧運輸事務,巧合的是你家的宅子裡還藏著一個密室,更巧的是在明州地界竟然發現了福州府失竊的官銀……”
“你作為家中的庶子想來也沒有那麼大的能耐能夠瞞著家裡人在家中修建密室。所以我便推測這密室或許從一開始就存在。而它的真實用途也不是為了關押人犯妖邪,而是用來藏銀子。”
見韓瑜臉色灰敗,謝易便知自己或許猜對了。福州官銀失竊案真的與韓家有關,而韓瑜對於此案內幕的瞭解可能也遠比自己想象的更多。
當初那些賊寇聽從武司庫的話,將銀子藏到了明州沿海的一個山洞裡。若不是因為湯圓和他橫插一腳,只怕這筆銀子會神不知鬼不覺地送到韓瑜他家的密室,然後再神不知鬼不覺地轉移到其他地方。
最可能送到的地方是韓相這兒,當然也不排除會送到朝中的其他皇子或者王爺那裡。不論送到何處,總之不會落到皇帝的手上。
單就當前推理出來的結果而言,義王很可能是被冤枉的。至於對方是否真的如朝廷的邸報上說的那樣與匪寇勾結盜取官銀中飽私囊這就不得而知了。
或許他清清白白,又或許他的手上本就不乾淨,所以才會如此順利地被栽贓陷害當成了替罪羊。
不過這些事到底與天庭調查的禁術沒有什麼關聯,謝易也不過就是方才突然想起這才順口一說。
此時的韓瑜已然徹底失聲。他沒想到眼前的孩童智多近妖,不僅深諳人心什至還知曉這麼多密辛。
然而,謝易帶給他的震撼卻不僅限於此。就聽對方話鋒一轉,道:“所以你大伯讓你把明珠姐姐送去盛京其實是為了拿她當做耗材,用來修煉某種邪術求長生吧?”
敖明珠:“???”
韓瑜聽聞倏地抬起頭,眼神中帶著驚異。
“你在胡說些什麼?!”
“是不是胡說你和你大伯自己心裡清楚。反正從幾百年前你們韓家做的事就不地道。”
謝易說著頓了頓,“白嶠縣荒山上的古墓主人也姓韓,當年還是被活埋而死的。也不知用了何種邪法,屍首經歷了數百年,屍變僵化,而後變成了活屍。而這也是你們韓家的先祖乾的。”
此時,韓瑜臉上的表情已經不單單是震驚了,而是恐懼。
他不明白為何謝易會知道那座墓的事?此事明明在他們韓家內部明明也是罕有人知曉的密辛。甚至,他知道的遠比自己知道的還要多!
“你是如何知曉這些事的?”
謝易直言:“我進去看過,棺材板上全是抓痕。那些痕跡很舊,隱約還帶著深色的血垢,想來也是多年前造成的。”
“還有墓室的壁畫,上面畫著一群人對著仙人朝拜,仙人賜下了一顆丹藥。那顆丹藥似乎被墓主人吃了,此後他便陷入了沉睡。”
“很顯然,當初那些人就是用這種方式致使墓主人假死的。等到藥效結束他再次甦醒的時候卻發現自己躺在棺材裡,於是他就這樣又被活活悶死了。”
“生前的最後一口怨氣堵在喉嚨,再加上你們韓家先祖特意佈置的陰宅風水,他想不屍變都難。”
相比於韓瑜的震悚,此時的敖明珠卻聽得雲裡霧裡。
她還沒從方才謝易那句“將她送去盛京其實是為了拿她當做耗材,用來修煉邪術求長生”緩過勁來,結果謝易又莫名其妙地提到了古墓和活屍的事,一時只覺得腦筋打結。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我怎麼聽不懂啊?”
敖明珠是憋不住話的急性子,當即便打斷了二人的對話,想要向謝易要一個解釋。
方才說得有些忘我的謝易這才記起這位被他忽略了好一陣子的九龍女。於是,他便將這段時日調查推理得出的有關韓氏家族在數百年前就已經開始透過邪術邪法追求長生的事給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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