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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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爹孃的想法, 文荷當即提出了拒絕。做一件仙子游街穿的衣裳需要耗費大量的人力物力,即便家裡做的本就是蠶絲綢緞的生意但也沒必要為了這隻穿一次的衣服就如此鋪張浪費。更何況荷花仙子游街的服飾代代相傳本就是傳統,豈能因為她一個人就壞了過往的規矩?
見女兒如此堅持, 文荷的爹孃這才作罷。
可沒曾想等到觀蓮節當日, 文荷梳妝打扮準備換衣裳遊街時,怪事卻發生了——
衣櫃裡竟然有兩件一模一樣的衣服。
一樣的顏色,一樣的刺繡, 一樣的珍珠墜飾,甚至就連衣裳的新舊大小也是一模一樣。
別說文荷和邊上伺候的丫鬟們了, 就連負責籌備觀蓮節花車遊街的祠祭署令也不由一怔。
做一件荷花仙子游街的衣裳並不便宜,畢竟扮演的是仙人,仙人的衣裳又豈能是凡物?
為了更貼近荷花仙子的形象,衣裙所用的布料皆是上等的綾羅製成。並且在這薄薄的散花綾上,繡娘還會在精心繡上蓮荷的圖案,串上大大小小的珍珠。如此費時費事又費銀錢,誰沒事會做兩件一模一樣的啊!
因此,在看到兩件一模一樣的衣裳後,所有人都震驚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然而花車遊街在即,也沒時間去讓人仔細搞清楚緣由。最終,文荷隨手拿了一件換上,戴上蓮花冠,手持花籃蓮步輕移走出了梳妝間。
白嶠縣城的大街上早已人滿為患,若非縣衙的差役和臨時徵集來的民丁在街上維護治安,只怕早已發生了踩踏事故。
摩肩接踵間,謝易、趙金幾個小孩子猶如一尾尾靈活的魚穿梭在人群當中,這可把跟在後頭的趙府管家和小廝給急壞了。
以趙家的財力,他們明明可以舒舒服服地坐在茶樓的包間裡看花車遊街,可小郎君偏偏要下來看,說這樣看得更清楚。可街上人這麼多,萬一被人擠著磕著碰著了,又或者遇到拍花子的那可如何是好?
誠然白嶠縣的治安一直以來都還算不錯,可誰又能保證一定不出意外呢?但小郎君心意已決,他們勸不動也只能緊跟其後亦步亦趨地看著。
好在趙金謝易這幫孩子行動都在一起,再加上趙家的人在邊上護著,倒也沒有旁的人敢擠進來。
站在路旁伸長著脖子往外張望,過了半晌,趙金眼睛驟然一亮,激動地拍著身旁小夥伴的後背道——
“來了來了!”
話音落下,遠處長街的盡頭便遙遙傳來了絲竹樂器的彈奏聲。一輛長寬高均約一丈的巨大花車被十二匹雄赳赳氣昂昂的駿馬拉著緩緩駛來。
花車的中央是一朵巨大的蓮花,應當是用竹篾和紗布製成,像是一盞大號的蓮花紗燈。而扮演荷花仙子的文荷頭頂粉白相間的蓮花冠,穿著一身藕荷粉色的刺繡長衫配荷莖綠帶纏枝蓮花紋的百褶長裙,身上披著由珍珠製成的網狀瓔珞流蘇披肩。就見她素手持花藍,容貌秀美,妝容精緻,仿若神女一般站在蓮臺的中央。
在巨型蓮花的周圍,還站著許多扮成仙子侍女的小娘子,年紀看著比文荷小上幾歲,扎著雙丫髻,均是一身粉嫩的衣裙,看著可愛極了。
而在這輛主花車之後,兩輛規模稍小一些的花車緊隨其後,車上坐著吹拉彈唱的樂人們,為觀蓮節的花車遊行增添了歡快的節日氣氛。在三輛花車的周圍,還有許多扮成仙童模樣的孩子手提竹籃不停地揮灑著蓮花瓣。
文荷的出場驚豔了眾人,一時間現場歡唿聲陣陣。
看著站在蓮花中央的漂亮表姐趙金不自覺地挺起了胸膛,一臉嘚瑟地衝小夥伴們揚了揚下巴,彷彿在說——
看到沒?那是我表姐!
謝易見了不由好笑。
只是表姐就能讓他得意成這樣,若是親姐姐選上荷花仙子那他可不得尾巴翹到天上去?
只可惜趙金是家中獨子,既沒有兄弟也沒有姐妹,唯有姨母舅舅家的幾個表兄弟表姐妹。又因為文荷這個表姐性格溫柔待他極好,所以他與文荷的關係也是最好的。
如今文荷當上了荷花仙子,他是發自內心的為文表姐高興。
然而,從前當花車行駛到近前的時候,謝易突然在文荷的身上看到了一抹血光。
疑心是自己眼花,他抬手揉了揉眼。然而那道血光並未消散,甚至還從她身上的那件華麗衣裙鑽入了她的身體。
此等異像僅僅持續了幾秒鐘,等到謝易回過神,那道血光卻已然消失不見了。謝易本想再仔細看看文荷的面相是否有異,然而花車已經往前行駛,留給他的只是一道背影。即便想往前擠,但周圍人太多,根本擠不過去,無奈之下只得作罷。
注意到謝易臉上的異樣神情,一旁的盧植見狀悄悄用胳膊肘捅了捅他,低聲詢問:“怎麼了?”
謝易只得同他說了自己方才在文荷身上看到的異像。
得知那文家表姐可能有血光之災,盧植也變了臉色。
謝易的本事他是知道的,他既然這麼說,那這文表姐肯定是遇上什麼事了。抱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態度,二人隨即和一旁仍然沉浸在慶典氛圍當中的趙金說了此事。
一時間,他臉上的笑容消失得乾乾淨淨。
“不會吧?會不會是你看錯了?”
謝易搖搖頭,“不可能看錯的,就是懷疑是不是自己眼花我還特意多看了兩眼。”
“當務之急咱們得趕緊找到你表姐,去看看到底是什麼情況。”
聞言,趙金也顧不上看熱鬧了,忙不疊追著前頭前頭的花車跑去。
見小郎君二話不說就要追著前頭表姑孃的花車跑,管家和小廝正要阻止,卻見謝易、盧植他們也都跟著跑了過去。怕生出亂子,他們只得一邊喊一邊追。
然而街上的人終究太多,似乎整個縣城的人都在這一天上街了,即便再怎麼想跟上花車,單憑趙金他們這些個頭矮小的孩子終究還是有心無力了些。
花車在縣城的主幹大街上繞了一圈花費了近兩個時辰。按照平日,這段路程就算光用腳走一個時辰也足夠了。可偏偏今日人多,街道擁堵,就算坐著馬車也行得不快。
等到趙金他們真正有機會和文荷見上面已然是大半日之後的事了。
花車遊行結束,祠祭署令也開始忙著處理後續的收尾工作,文荷回到了客棧的廂房準備換回自己的衣服。
當趙金帶著一眾小夥伴趕到時,文荷的貼身丫鬟月兒正忙著讓客棧的掌櫃準備飯菜。畢竟忙活了近一日,她家娘子滴水未進,連飯也顧不上吃一口,眼下怕是餓壞了。
趙金和月兒也較為熟悉,見到她當即打了個招唿,隨後便提出想要見見表姐。
見到趙金身後那一幫小娃娃,月兒只當這位表少爺是想跟朋友們炫耀自己當了荷花仙子的表姐,只笑了笑說小娘子還在更衣梳妝,讓他在外稍等片刻。
二人這廂正說著話,樓上卻突然傳出了一聲“砰”的重響,像是有什麼東西摔倒了一般。
聞聲,正在一樓廳堂吃飯喝茶的客人們不由一震。
“什麼情況?”
不少人伸長了脖子想要看看樓上到底發生了何事。隨後,就見一位穿著碧色衣衫的小丫鬟一臉驚惶地從廂房破門而出——
“鬼!有鬼啊!”
就見她慌不擇路地跑下樓,期間還險些被裙襬絆倒。
月兒見狀連忙上前將人扶住,低聲訓斥道:“慌慌張張的像什麼樣子?到底出什麼事了,娘子呢?”
那小丫鬟正是文荷的另一位貼身丫鬟星兒,平日負責文荷的梳妝打扮。聽月兒如此一問,臉上頓時一片慘白:“娘子……娘子讓鬼上身了!”
此言一出,客棧裡一片譁然。
鬼上身?
一時間,不僅是周圍的客人們,此時客棧的掌櫃也是一臉震驚。但很快,他的臉色便黑成了焦炭。
這小丫頭怎麼好端端的說胡話?他的店這麼乾淨,風水這麼好,鬧的哪門子鬼?
眼下店裡這麼多人,要是客人們聽信了鬧鬼的傳言,今後他還怎麼做生意?
怕這小丫頭語出驚人壞他客棧的聲名,掌櫃當即奪過一旁小二手裡的茶壺,倒了杯水制止她繼續往下說。
“這大白天的怎麼可能鬧鬼呢?定是因為天熱暑燥,讓小娘子出現幻覺了。”
掌櫃說著連忙將茶杯遞了過去,“這是荷葉薄荷茶,有清熱解暑提神醒腦之功效。”
“我沒……”
不等星兒開口,掌櫃已然打斷了她的話自顧自地繼續道:“小娘子忙前忙後了一日,想來一定餓得頭暈眼花了吧?”
說著隨即轉頭看向身後一臉呆愣的店小二,“還不快去後廚催一催飯菜!沒見著客人都快餓暈了嗎?”
店小二回過神,忙不疊朝著後廚跑去。
就見掌櫃衝著星兒陪笑:“還請客官在一旁稍坐片刻,飯菜馬上來。今日天熱,容易中暑,待會兒用完飯,本店再送份冰飲子給各位,權當招唿不周的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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