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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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櫃三兩句話便挽救了自家客棧的生意危機,看得謝易是一愣一愣的。一時間,周遭的客人都在誇掌櫃大氣。
而星兒也從方才驚慌失措的狀態中漸漸找回了理智。聽掌櫃這麼一說,便知失言,也不好繼續當著眾人的面再說那鬧鬼的事。畢竟此事不僅影響客棧的生意,還會影響她們娘子的清名。娘子好不容易才當上了荷花仙子,若是因為她方才的話受到了影響那可如何是好?
可即便如此,先前發生的一切還是讓她心有餘悸。而她那句“娘子讓鬼上身了”的話也同樣牢牢印刻在了趙金月兒等人的心上。
回想起謝易說的表姐可能會遇到血光之災的事,趙金一時也顧不上考慮是否會得罪店家,連忙追問星兒鬧鬼的事。
星兒看了看周圍,那些客人面上雖然不曾表現出來,可仔細一看全都豎著耳朵側著身子,顯然對她們這一桌交談的內容十分在意。
無奈之下,她只得儘可能地壓低聲音將剛才見到的景象說了出來。
“娘子回屋後我便去取衣裳讓她更衣,卻不料一轉頭的功夫她竟突然跳起舞來。表少爺是知道的,我們家娘子哪裡會跳舞啊!”
趙金點點頭。作為商賈人家的千金,他表姐不僅會打算盤還寫得一筆字,女工也還可以。可偏偏不會跳舞也不通音律。這一點確實有些古怪。
“不僅如此,她的眼神也變了。”星兒一臉心有餘悸,“發現我在看她,她……她甚至還衝我拋媚眼兒!”
“這不是鬼上身又是什麼?”
畢竟她家娘子嫻靜溫柔,做事向來端方得體,哪裡會是這等煙視媚行的勾欄做派?
“跳完一支舞后,娘子便暈了過去。我心中害怕便跑了出來。”
場面一片沉寂。
似是意識到自己剛才丟下文荷不管的行為不對,星兒有些尷尬,低頭不語地絞著荷包上的穗子。
“不知可否讓我進屋看一看文娘子?”
聽到謝易的請求,星兒怔了怔。
眼前的小娃娃唇白齒紅生得玉雪可愛,一時間她不由思緒發散:這樣可愛的孩子怎麼沒有扮演仙童參與方才的遊街呢?他可比隊伍裡的那些孩子合適多了。
趙金不知對方心中所想,聞言忙不疊向二人介紹了謝易的身份。並將謝易先前在文荷身上看到血光之災的事說了出來。
聞言,倆丫鬟嚇了一跳,哪裡還敢耽擱,隨即帶著他們上樓。
另一頭,跑去後廚催菜的掌櫃剛一回到大堂便聽到周圍客人竊竊私語的議論聲,笑容頓時便僵在了臉上。
完了,這下真成黃泥巴掉□□,不是屎也是屎了!
作者有話說:
無
第94章
掌櫃為客棧的聲名以及未來的生意發愁,可客人們哪裡會管這些。仗著當下青天白日,店裡人多熱鬧陽氣足,便七嘴八舌地議論起方才的事。
“難不成這家客棧真的有鬼?”
“說不好啊。”
見其中一位客人一臉諱莫如深的表情,便有人問:“怎的?可是有什麼說法不成?”
被問到的男人咳嗽了一聲, 看了看周圍,壓低聲音:“我也只是聽說啊。大概七八年前吧, 有兩口子在街上吵架,不知怎的就打起來了。那男的推搡了媳婦兒一把,他媳婦兒一時沒站穩就摔了,腦袋正好磕到了客棧門口的石階上,當場人就沒了。”
“咦?竟有這回事?”
“我也只是聽說,是真是假不知道。若不是方才那小娘子說鬧鬼,我都還沒想到這一茬呢。”
一旁的掌櫃聽聞不由抽搐了下面皮, 眼見謠言越傳越離譜,終究忍不住開口——
“客官怕是記岔了吧?您說的那件事發生在城北的悅來客棧, 出事後沒多久那客棧掌櫃就把鋪子轉讓出去了,如今那地兒都改成冥衣鋪了。我們洪福客棧在城南,都在這兒開了十幾二十年了, 一直太平得很。您若是不信, 可以出門打聽打聽。”
聞言,那名男子有些尷尬,“是這樣麼?”
得知那男子似乎搞錯了地方, 客人們原本提起的興致這才漸漸落了下去。
另一邊跟著二人上樓的謝易和趙金他們站在文荷的廂房前正欲敲門,星兒卻突然“咦”了一聲。
“奇怪,我方才下樓的時候門是關著的嗎?”
她記得自己先前被娘子的異狀嚇得奪門而出,當時應當並沒有關門才是。
擔心文荷出了事,月兒隨即把門推開。
只見本應暈倒在地上的文荷此刻竟好端端的坐在梳妝檯前,素手執黛筆對著鏡子細細描眉。身上什至還穿著遊街時的那件衣裳。
一時間,趙金不由怔住了。
“不是說我表姐暈倒了麼?怎麼……”說話間,便欲上前檢視。
“小心。”
謝易扯住了他的衣袖制止對方繼續往前。一雙如黑曜石般的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遠處妝臺前背影。
“那已經不是你表姐了。”
謝易說著便從身上的挎包中掏出了一紙黃符向前奮力甩出。
符紙貼上文荷後背的一剎那,屋內靈炁震盪。隨後,一股森冷的寒意驟然升起,明明是炎炎夏日但卻感覺像是驟然進入了冰窖,讓人不由打起了寒顫。
就聽見一聲刺耳的尖叫,一道鬼影從文荷身上彈開。星月兩位丫鬟見狀倏地瞪大雙眼,發出了不可置信的驚唿。
下一秒,文荷身上的華麗衣裙便化作了靨粉,取而代之的正是她早上來時自己身上穿著的那套衣服。
二樓廂房的動靜驚動到了客棧裡的其他客人,一時間不僅是一樓大堂,就連二樓其他廂房的人也不由探出頭來。
就見月兒當機立斷地掩上房門擋在屋外衝眾人尷尬一笑,“剛剛在屋子裡發現了老鼠,娘子被嚇到了,誤會一場,誤會一場!”
聞言,眾人狐疑地看了看她身後的廂房,雖然疑心有異但到底沒好意思刨根問底,只點了點頭又退回去了。
即便如此,這幫人是否會相信月兒隨口胡謅的蹩腳謊言這就不得而知了。
另一邊,被擋在屋子裡的趙金、盧植等人卻是嚇壞了。那道從文荷身上彈出的鬼影就趴在距離他們不足一丈遠的地面上。似是被水泡發過了一般,她的身軀腫脹,面容青白,看起來十分可怖。
誠然先前已然跟著謝易在家中收了一回妖,但看著眼前的女鬼,此刻盧植還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趙金何曾見過這等陣仗,一時間不由兩股戰戰打起了擺子,哪裡還有平日裡的肆意張揚?
謝易卻面不改色地看著眼前的女鬼,問道:“你是誰?為何會附在文家娘子身上?”
那女鬼沒想到眼前的小娃娃竟然如此厲害,一個照面的功夫就將她從那小娘子的身體裡驅逐了出來。震驚之餘,也不由生出了一絲畏懼。
俗話說識時務者為俊傑,哪怕她是一個鬼也當知曉什麼人能惹,什麼人不能惹。
聯想到謝易在白嶠縣的名聲,便愈發不敢輕視眼前的謝小大仙。
於是,在趙金盧植震驚的目光中,就見那女鬼“噗通”跪下對著謝易叩拜道——
“奴家名喚芙蕖,曾是金玉畫舫的舞姬。因緣際會間遇上了文家娘子,這才斗膽上了她的身,以求夙願得償。”
謝易不為所動,“你有何夙願?”
“報仇。”
眼前的女鬼抬起頭,已然辨不清五官的可怖面龐看起來陰氣森森,“奴家要讓害我性命的人血債血償!”
一聽這話,趙金一時間也顧不上害怕了,就跟炮仗似的突然炸了起來——
“那也不能附在我荷表姐身上啊!你是夙願得償了,可我荷表姐怎麼辦?”
要是真讓這女鬼上了荷表姐的身去復仇,那這殺人的罪名不就落在荷表姐身上了嗎?
想著,他隨即拽住謝易的胳膊,勸道:“此等惡鬼決不能姑息!阿易,你可千萬不能放過她啊!”
此言一出女鬼大怒,惡狠狠地瞪了趙金一眼。
這可把趙金嚇得夠嗆,當即躲到了謝易的背後,緊緊抓著他的衣衫,彷彿這樣就能找到一絲安全感似的。
謝易抬手一揮,靈炁沒入了女鬼的身體。下一秒原本形容可怖的女鬼便模樣大變,重新恢復了生前的面貌。
她看上去大概在二十歲出頭的年紀,雪膚烏髮,身段窈窕,一雙杏眼欲語還休,無情勝似有情。只可惜站在她面前的幾個都還是未開竅的小男孩,一雙媚眼只能是拋給瞎子看。
謝易環抱雙臂,“趙金方才這話雖然說得不好聽但有一點倒是沒說錯,你想借文娘子的身體報仇可曾想過文娘子會如何?她一個清清白白的小娘子難道還得替你平白擔上殺人的罪名不成?”
芙蕖緊咬著下唇一言不發,良久只訥訥憋出一句——
“奴家……奴家當時沒有考慮那麼多。”
已經發生的事再繼續揪著不放顯然什麼意義,謝易嘆了口氣道:“行了,說說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吧?若你真的有未盡的冤屈,興許我還能幫得上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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