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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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報官是他一個小孩子該乾的嗎?
要是讓老爺知道,怕是得抽得他屁股開花。
思及此,管事隨即出言勸阻,想讓趙金不要摻和進來。可趙小郎君向來肆意妄為慣了,難得如今遇到這等比志怪話本子還有意思的異事,好奇心重的他哪裡肯聽勸。
趙金本就自詡俠義心腸,眼見這女鬼死得冤枉,自然想要當一回行俠仗義之人,助其沉冤得雪。
是以,不顧府上管事如喪考妣的臉,趙金、盧植他們當即陪著星兒去縣衙報官。
至於謝易則留下來和阿皎一邊看著屍首一邊一對口供,以免待會兒官府的人到了不好應對盤問。
當然,更重要的是,他還得從芙蕖這裡獲得更多的線索。
此案畢竟已經發生了二十年,一具白骨身上留存的線索實在太少,加上物是人非,芙蕖曾經待過的金玉畫舫早就經營不善關門大吉了。那畫舫舫主更是在多年前就已經離開了白嶠縣不知下落。
想要查明案情,如今剩下的線索也就只剩下芙蕖這個被害人了。哪怕這女鬼的記憶有限,但眼下他也只得勉力一試。
說來也是幸運,芙蕖雖然沒看到兇手的臉但卻記得生前的大部分記憶。
據她所言,這畫舫的主人姓粱,具體叫什麼不知道,外人都稱唿她粱二孃。她們這些舞姬歌姬都喚她為梁媽媽。
據說這梁媽媽乃金陵人士,早些年也是在秦樓楚館賣唱的。後來年紀大了唱不動了,便用攢下的銀子給自己贖身,一路南下到了明州。見此地的風月場所多是開在陸地上,便想著人無我有,開始效仿金陵的那些畫舫做起了水上生意。
起先是在明州做,但後來不知怎的得罪了當地的地頭蛇,於是只得改道換地來到了白嶠縣。
這一次,粱兒孃的金玉畫舫一炮而紅,成為了白嶠縣頭一號銷金窟!
“那時候白嶠縣都還沒有春風樓呢。”
提到這一茬,芙蕖一臉得色。即便是下九流的行當,作為從業者的她也想要分出高低來。哪怕那段“輝煌”的時光已經過去了二十年。
謝易不明白她這種比較的心理,只問:“後來呢?”
“後來就開不下去了唄。”
芙蕖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奴家死以後,畫舫的生意一落千丈,粱媽媽或許嫌晦氣就把畫舫賣了離開了白嶠縣。”
“那畫舫上的其他人呢?都跟著梁媽媽離開了?”
芙蕖嘆了口氣,搖搖頭道:“也不全是。芍藥被一個商人贖了身抬進府裡做了小妾。木樨自贖了,後來開了春風樓,成了裡頭的鴇母。”
聞言,謝易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
沒想到春風樓的鴇母竟然和芙蕖是曾經的同事!難怪方才芙蕖會提到春風樓,合著還有這樣一層關係在。
既如此,那這位鴇母還有那位成了商人小妾的芍藥或許將成為調查此案的全新突破口。
暗暗在心中記下,謝易正色詢問:“你再仔細回憶一下,被害的那晚上你都做了些什麼?”
芙蕖皺了皺眉,小聲嘀咕:“又讓奴家回憶。先前不是已經問過了嗎。”
話雖如此,但她還是老老實實地搜刮著自己為數不多的記憶:“自打白日王志平那天殺的狗東西來過之後,奴家一直心氣不順。晚上跳舞也沒跳好,捱了梁媽媽好一頓罵。”
“奴家當時氣不過,就使了性子把門一甩關在屋子裡喝悶酒,也不去陪客人。”
謝易訝異:“你這麼幹梁媽媽不說嗎?”
“說呀,但誰讓奴家當時是金玉畫舫的紅牌舞姬呢?梁媽媽就算再不忿也不敢對搖錢樹發火。”
聽到芙蕖這話謝易算是明白了為何她死得這般煳裡煳塗,原是因為死前喝了酒,意識不大清醒了。要不然也不至於連兇手是男是女,是高是矮都不記得。
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兇手是從背後突襲的,並且自始至終都沒有出聲,所以芙蕖這才無知無覺。
將此事放到一邊,謝易想到了芙蕖先前說的贖身,突然發問:“你之前說那王志平答應了高中後替你贖身,他當時竟有這麼多錢嗎?”
雖然並不知曉當年像芙蕖這樣的紅牌舞姬贖身價幾何,但以後世影視劇中的類似劇情來看,想來應當不低。
在謝易看來,那王志平的家底要是真如此豐厚當初也不必攀高枝。
“他哪有那麼多銀兩。”
提到王志平,芙蕖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了許多,“奴家的贖身錢都是奴家自己攢的。所謂的等他高中後再替奴家贖身不過就是為了說出去好聽些罷了。”
想從良但恩客手裡沒錢,反倒要自己花錢替自個兒贖身,此事傳出去多少有些沒面子。
若只是不紅的妓子也就罷了,但她可是紅牌舞姬。被其他姐妹知道不得笑掉大牙?芙蕖可不想丟這個臉。
“得虧奴家當時留了個心眼,沒將銀兩交給那廝,要不然還指不定落得人財兩空的下場呢。”
見芙蕖一臉慶幸,謝易不禁沉默。
雖然沒栽在渣男手上,但卻栽在了其他人手上。如今命也沒了,變成了真正的人財兩空。這樣一看好像也沒好到哪裡去。
而芙蕖顯然也想到了這一茬,神情愈發鬱郁。不免惱恨自己辛辛苦苦攢下的銀兩到後來竟便宜了其他人。
“木樨的贖身錢可不比我少,當初我問她的時候還差一大半,沒想到我死以後她不但湊齊了,甚至還能有餘錢開起那春風樓。想來我的那份銀兩定是落到了她的手上!”
氣急之下,芙蕖連矯揉造作的奴家都不說了,直接用了我字。
眼見這女鬼因為怒氣上頭又開始懷疑其他人,謝易便道:“也不一定吧。畢竟財不外露,人家當初故意裝窮也不無可能。”
芙蕖憤然橫了他一眼,顯然不忿謝易胳膊肘往外拐的說法。但轉念又想到了對方的本領,而自己如今有求於人,便也沒有再逼逼賴賴。
倒是謝易一臉若有所思。
其實芙蕖方才的推斷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排除激情殺人和心理變態,正常情況下,人殺人總是脫離不了那幾個理由,要麼為財,要麼為情,要麼為仇。
會不會……芙蕖的死其實與財有關?兇手正是因為看中了她的銀子,所以才會將她殺害拋屍河中?
不論是不是,這總歸是一條思路。
等到洛長風、李大強帶著一幫衙役趕到白嶠河東岸的荷花塘時,謝易已然從芙蕖這裡問到了零星的線索。而後將這些資訊連同挖出來的屍體和兇器一併交給了衙門。
知道謝易有通鬼神的本事,是以整個白嶠縣衙上下沒有人深究謝易是如何知曉這具屍體的身份以及這些不為人所知的內幕的。連帶著阿皎這位幫忙撈屍的友人都沒受到多少盤問。畢竟這姑娘一身白衣飄飄,氣度不凡,看上去就頗有仙人風範,指不定也是什麼能人異士呢,自然也不能得罪了。
阿皎不知這群人心裡的小九九,見官府的人並未深究她的來歷便頓時放下心來告辭離開。
將此案交予官府後,謝易便做了那甩手掌櫃,暫時也不去管它了。反正將來若是實在查不下去,芙蕖也好,洛縣令李大強也罷,終歸還是會來找他的。
回到家中,湯圓已然餓得喵喵叫。一雙銅鈴大的碧綠貓眼不忿地瞪著他,控訴謝易為何回來得這麼晚。
無奈之下,他只得將白日發生的事說與了小貓妖聽,一邊說還一邊惋惜沒能吃到那荷花酥。
“這有何難?”
湯圓從屋頂一躍而下,晃了晃毛茸茸的尾巴,“盧記魚羹店的斜對面就是糯香居,姑奶奶白天路過時瞟了一眼,你說的那勞什子荷花酥他們家也有賣。眼下天還沒黑,去盧記魚羹買魚說不定還能順便買一盒回來。”
小貓妖這話顯然醉翁之意不在酒,不過謝易並沒有戳穿她。
畢竟小貓咪又能有什麼壞心思呢?無非就是想吃魚罷了。
於是謝易一把將其抱起,鎖上屋門,揣著錢袋子就往街上走去。
盧記魚羹店因為賣飧食的緣故關門會稍晚一些,所以謝易第一個便直奔糯香居。作為白嶠縣出了名的“網紅”糕餅店,糯香居賣的很多點心果子都十分受人歡迎。不過謝易此前並未買過他們家的荷花酥,也不知道味道究竟如何。
說來也巧,一人一貓趕到時店裡都準備打烊了,畢竟天黑了也沒什麼人會來買糕點。
謝易問夥計還有沒有荷花酥賣,對方只一臉抱歉地告訴他今個兒都賣完了。
畢竟趕上了觀蓮節,荷花酥這種應景的糕點自然緊俏好賣得很,到了中午就已經被一搶而空了。
聞言,謝易倍感失望。最終只得湊合著買了點南瓜糕和綠豆糕權當明早的朝食。
提著糕點抱著貓來到了盧記魚羹店。店裡生意繁忙,連剛到家沒多久的盧植都跟著忙前忙後。
因為是老熟人了,謝易也不需要他分出心神來招唿,只尋了一處空位坐下,點了一份魚羹,一碗魚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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