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47頁
“多謝謝小大仙相助!此等大恩,奴家沒齒難忘!”
女鬼聞言大喜,連忙對著謝易重重一拜,言語之間也比方才多了幾分真心和鄭重。
在芙蕖的訴說中,眾人漸漸知曉了事情的原委。
二十年前,芙蕖在畫舫與一位書生結識。兩人一見鍾情,再見傾心,最後私定終身。對方許她贖身之諾,約定了等高中後就娶她為妻。後續,對方也確實高中了,但他卻並未履行諾言,因為他攀附上了上官的女兒。
若只是痴心錯付也就罷了,可沒曾想此人後續竟然惦著臉來找她,想要將她買下置於外宅。芙蕖心高氣傲又怎麼可能甘願?便痛罵了對方一頓將人趕了出去。
本以為兩人就此恩斷義絕,卻不料當天夜裡,芙蕖竟被人一刀捅死沉屍河中。
“定是那忘恩負義的狗東西!若不是他,奴家如今豈會變成孤魂野鬼四處飄零?”
趙金沒想到眼前這個險些讓表姐揹負殺人犯罪名的女鬼竟然有著如此悽慘的過往。一時間,小小少年不禁生出了俠義心腸,便跟著痛罵——
“沒想到這天底下竟然還有如此狼心狗肺之人!實在可惡至極!”
一旁盧植也心有慼慼然地點頭附和。
謝易沒有搭腔,只眉頭緊蹙道:“只是因為你不願意作小就出手殺人,這作案動機也太牽強了。對方總不至於是個心理變態吧?”
芙蕖怔了怔,“何為心理變態?”
謝易咳嗽了一聲,“就是想法、行為有別於尋常人的怪異之人。譬如過分缺乏同情心,思想陰暗,報復心重。就好比別人只是不小心撞了他,但他卻要捅死對方才能解恨的那種人。”
芙蕖聞言搖搖頭,“那倒不至於。他若真是這種人,當年奴家也看不上呀。”
“那就對了,殺你的人應該不是那位書生而是另有他人。”
謝易頓了頓道:“我想你死的時候應當沒有看到殺人的究竟是誰吧?”
要不然也不會如此離譜地懷疑到那個負心漢頭上。
芙蕖陷入了沉默。
她確實沒看到。畢竟白日裡她才與對方大吵了一架。走之前,對方還說了許多難聽的話。
所以真是她先入為主了嗎?難道這些年她一直都懷疑錯人了嗎?
謝易沒有繼續在這個話題上糾纏,只問她:“你方才說打算借用文娘子的身體去復仇,所以你知道當年那個辜負你的書生在哪兒?”
芙蕖微微頷首。
“是誰?”
“王志平。就是那負責這觀蓮節花車遊街的祠祭署令,我也是上岸之後才認出了他來。”
聞言,謝易幾個小孩子還不曾有什麼反應,進屋後一直不曾插話的星兒卻不由露出了震驚之色。
遊街結束後,她們才與那王署令打過照面,若是這女鬼真的得逞,不敢想象她們娘子會落得何種下場。
謝易皺了皺眉,不再糾結於此事,轉而問道:“你可還記得你死前見過什麼人嗎?”
“都是些常來畫舫聽曲賞舞的客人,沒什麼特別的。”
“再仔細想想。是否見過什麼生面孔?又或者聽到過什麼不同尋常的動靜?”
芙蕖擰眉沉思了許久,然而或許是因為過於久遠的緣故,她愣是一點也沒想起來。
謝易只得放棄,轉而問起了在場眾人最關心的一個問題——
“你是如何附在文娘子身上的?”
不等芙蕖開口,角落裡的星兒卻像是想到了什麼,驟然驚唿:“是那件衣裳!”
“衣裳?”
星兒隨即將早上發生的那件怪事說了出來。
很顯然,衣櫃裡之所以出現兩件一模一樣的衣裙,是因為眼前的女鬼在作祟。
“可我還是不明白,好端端的她為何找上我表姐。”趙金望向謝易,企圖從對方這裡獲得答案。
“恐怕是因為那籃荷花吧。”
謝易說著目光瞟向了擺在廂房桌上的竹籃,正是方才文荷扮演荷花仙子游街時提在手裡的那隻。籃子裡插著滿滿當當的新鮮荷花。
“你當年被人拋屍入河,魂魄困在了水裡,這荷花恰好就長在水中。”
謝易點到即止,即便不繼續往下說趙金也猜到了後續的發展,恍然大悟:“所以她一開始就附在了這些荷花上!”
這些荷花被人採摘上岸做成了花籃而後送到了文荷的面前。作為負責觀蓮節遊街的祠祭署令,王志平本就免不了與扮演荷花仙子的文荷打交道。也就是這時,芙蕖認出了王署令。
這麼多年以來,她一直將此人當成是殺害自己的兇手,如今見到仇人又豈能坐得住?於是便施展了障眼法,將自己變化成衣裙,致使文荷選中她,將其穿在身上方便附身。
“可是當時明明有兩條裙子,她怎麼能肯定娘子一定會選中她?”星兒不解問道。
這個問題不需芙蕖開口,謝易也能代為解答:“鬼物多擅長障眼法,興許是當時她對文娘子下了心理暗示吧。”
芙蕖沒有否認,“的確,奴家當時一直暗示她選擇右邊那條裙子。”
文荷看似只是隨手一選,其實一切都在芙蕖的操縱之下。
其實她本可以直接附在那條裙子上的,但當時突然有人進門,她一時情急就給忘了。
“你當年的死恐怕藏著許多內情,要是能夠找到你的屍骨還有殺害你的兇器,興許就能找出當年害死你的兇手究竟是誰。”
話畢,謝易頓了頓,“你的屍骨可還在白嶠河裡?”
芙蕖點點頭,“就在東岸那片荷花塘底下,那柄刀子也在,奴家現在就可以帶你過去看。只是這屍首埋在河裡多年,又與那盤根錯節的藕節交纏在了一起,以小大仙一人之力……恐怕打撈不易。”
謝易擺了擺手,“無妨,我有幫手。”
此言一出,在場的人與鬼均是一臉好奇地看了過來。
幫手?誰啊?
作者有話說:
無
第95章
“這麼久不見,你一見面就讓我幫你撈屍體?”
面對柳眉倒豎看起來頗有些不滿的阿皎,謝易討好似的笑了笑:“這不是想著阿皎姐姐你鎮守白嶠河,佔著地利尋人更方便嘛。”
“況且那位娘子死得蹊蹺,身負冤情。咱們將屍體撈上來助她沉冤昭雪,這可是一件大功德啊!”
說別的阿皎或許不會有什麼反應,但一提到功德,眼前的蛇妖頓時便緩和了態度。
“行!撈就撈!”
權當是為了積攢功德了。
在阿皎的幫助下芙蕖的屍體很快就被打撈了上來。經歷了二十年的歲月,屍體早已白骨化了,骨質上長滿了青苔。除此之外還有一把鏽跡斑斑的匕首。
站在這具看起來髒兮兮骷髏旁,芙蕖的心情有些複雜。她生前最愛美,如今看到自己深埋河底淤泥二十年的屍骨再次重見天日,要說有多高興那肯定也不見得,更多的反而是一種釋然。
見謝易蹲在那把陳舊的匕首前, 阿皎揚了揚眉毛,“你該不會是想用尋蹤符去找那把匕首的主人吧?這都過去二十年了, 即便曾是兇手的所有物,上頭的氣息恐怕也早就淡了。”
“我知道。所以沒打算用尋蹤符。”
謝易說著站起身,對著遠處好奇張望的趙金星兒等人走了過去, “報官吧,其中的前因後果如實稟告即可。若縣衙的人問起屍體是怎麼被發現的,你們就說是死者的亡魂找上了我,我這才拜託友人從河裡撈上來的。”
話畢, 便瞟了一下身後身穿素白衣衫的妙齡女子,示意對方就是所謂的幫忙撈屍的“友人”。
至於這位友人為何是名年輕女子,究竟又是做什麼營生竟然能幹得了撈屍的活計便無人知曉了。趙金好奇心重想要多問幾句,一旁的盧植像是意識到了什麼,拉著他的衣袖搖搖頭示意莫要多問。
星兒沒能注意到這倆小娃娃之間的眉眼官司, 聞言狐疑問道:“這樣說確定官府不會起疑嗎?”
誠然這一切都是她們親眼所見,但在一些不知情的外人聽來鬼魂附身向活人喊冤求助的事到底太過離奇。真按照謝易說的那樣去報官,縣太爺確定不會讓人一棍子將她趕出來麼?
注意到星兒臉上的猶疑,謝易隨即表示:“放心,不會的。洛縣令雖然年輕但卻是個為民做主的好官,他若是知道此事一定不會放任不管的。”
謝易雖然年紀小小但說起話來卻顯得老氣橫秋,聽他用一副年長者的口吻來評價洛縣令,星兒不由抽搐了下面龐。
趙金更是在一旁幫腔,“放心吧星兒姐,旁的不說縣衙快班李捕頭的兒子李山可是我們的同窗,單憑這一層關係在也不會不給面子。你若是不敢,咱們幾個陪你一塊兒去!”
見趙金豪邁地拍著胸脯一副交給他來辦的做派,一旁的管事只覺得腦殼疼。
誰能想到文娘子只是扮演了一回觀蓮節的荷花仙子,結果竟然捲進瞭如此怪力亂神的事件裡頭。因為謝小大仙相助,如今文娘子擺脫了鬼上身這本是件皆大歡喜的事。結果自家郎君倒好,非要摻和那女鬼的事。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