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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如此,那你還有什麼可猶豫的?咱們若是要在一起,陳家的一老一小便是阻礙。”

聽到這兒,窗戶外的黑亮哪還有不明白的?屋裡頭的男女這是在密謀害人呢!

而從兩人的對話中,黑亮也猜出了那名男子的身份——陳昌。

白嶠縣做瓷器生意的富戶陳家的贅婿。

這陳昌原本是個小乞兒,而後被慈幼局收養,長大後在碼頭上賣力氣當腳伕。因為相貌生得好這才被那在碼頭上盤貨的陳家小姐看中做了那東床快婿。從此,改了姓氏搖身一變成了陳昌。

“此事在當年轟動了整個白嶠縣,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當時還有人編了首歌謠調侃他——”

“無父無母小乞兒,一朝入贅瓷器陳,卑躬屈膝骨頭軟,從此富貴享不盡!”

黑亮嘆了口氣道:“不過這贅婿哪是這麼好當的?那陳家老爺本來就對女兒選了這樣一個人當夫婿感到不滿,但架不住女兒實在喜歡最終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可即便如此,他還是看不上陳昌。動不動就侮辱打罵給人穿小鞋。”

“我想就是從那時候開始,這陳昌便生出了二心。再加上那木樨的挑撥,就很難不做些什麼。”

謝易問:“那這木樨又是如何與陳昌認識的?他在入贅陳家之前只是一個腳伕,想來也沒錢逛這種風月之地吧?”

“那是更早以前的事了。這木樨也是孤兒,倆人在慈幼局一同長大,算得上青梅竹馬。聽說她原本是在一個富戶家裡給人當丫鬟,結果被那戶人家的老爺看上想要納入房中,此事讓主母知道了便暗地將人送了出去,賣給了那金玉畫舫的舫主,這才變成了歌姬。”

聞言,謝易的心情有些複雜。

世人都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同理,可恨之人也是如此。

甩開無關緊要的思緒,他問:“你怎麼對他們的底細知道得這麼清楚?”

黑亮嘿嘿一笑:“您可別忘了我是誰。咱們鼠類走街串巷的,人能去的地方我們能去,人去不了的地方我們也能去。”

“當年我全城到處跑,又幾乎天天熘到金玉畫舫上偷吃,沒少聽船上的人碎嘴子。不過像這種事一般也不會往外傳,畢竟她們還是要做生意的。”

來這種風月之地的男人很多都有家室,別說鴇母,那些妓子也不傻,哪能把事情宣揚出去斷了自己的財路?哪怕這陳昌偷摸著來金玉畫舫,也沒人往外說。不過船上的人都心知肚明。畢竟那陳小姐貌似無鹽,而金玉畫舫的歌姬舞姬卻個頂個的漂亮,人家在陳家受夠了贅婿的窩囊氣還不許人出來放鬆放鬆?

謝易問:“那芙蕖……我是說那個舞姬的死又是怎麼回事?該不會她恰好撞見這倆人密謀所以被人下毒手了吧?”

“可不是嘛?”

仿若街邊閒聊起了興致的大媽,黑亮一拍大腿道:“那兩人正密謀如何殺了那陳家老爺和小姐奪取家產,這舞姬也不知怎的,突然從隔壁屋裡出來還摔倒在人家的窗戶外。”

“那木樨也是個狠人,發現對方後疑心她偷聽兩人的對話,便要陳昌一刀捅死她丟進河裡。”

謝易一臉驚異:“那陳昌真做了?所以是陳昌殺的人?”

“哪能啊。”黑亮道:“陳昌見這舞姬醉了酒,便動了惻隱之心,勸說木樨放她一馬。畢竟醉酒之人意識不清醒應該也聽不到什麼有用的內容。”

“可木樨不相信啊。她覺得只有斬草除根才能保證秘密不洩露出去。”

“於是她便趁著這舞姬酒醉迷煳,走到她背後一刀捅死了對方,然後讓陳昌幫著把人丟下了水。”

“因為他們所在的廂房在船尾,再加上船上當時樂舞之聲陣陣,兩人行事又小心謹慎,所以壓根沒有任何人發現此事。”

“除了你。”謝易補充了一句。

眼前的缺耳黑毛耗子嘿嘿一笑,“確實,除了我。”

“那你撞見殺人案為何不去報官?”

聽到謝易的問題,黑亮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指了指自己,“您讓我去報官?”

他這個樣子如何去報官?只怕還沒進縣衙的大門就被那差役一棒子打出來了。

當然,他沒說的是,一個凡人的死與他本來就沒什麼干係。在他們妖界,妖殺妖那是很正常的事,他早就看習慣了。這人殺人,他同樣也不覺得有什麼新鮮的。

況且人有人途,妖有妖道,雙方之間互不干擾才是最好的。他可不想隨意摻和進凡人的因果。

若非今日看到那位跟隨屍骨飄入衙門的舞姬的鬼魂,他都差點忘了這樁陳年舊事。

謝易不知眼前黑耗子心中所想,只蹙起眉頭陷入了沉思。

雖然知道了殺人兇手是誰,但國有國法,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官府也不能靠一隻鼠妖的證詞就給人定罪。不過方才這鼠妖提到了陳家,或許……

黑亮見謝易一言不發,忍不住開口:“我就知道這些,您看您是不是可以放我們倆走……”

話還沒說完,便聽對方問了一句:“那陳昌的岳父和妻子呢?他們後來怎麼樣了?”

“死了啊。”黑亮撓了撓頭,“大概在那舞姬被殺後沒過多久,一家子都葬身火海了。聽說是瓷器坊的窯爐爆炸,把人都燒死了。”

“!!!”

謝易不可置信:“官府難道就沒有疑心陳昌吃絕戶嗎?”

“疑心啥啊。”

眼前的鼠妖嘆息道:“那陳昌自己也死了。跟著他的岳父妻子一起被火燒死了。”

“東家沒了,瓷器坊損失慘重,還有一大批貨沒法交付,工人們也跑了,陳家就這樣倒了。”

“我懷疑就是那木樨乾的。”

一直不曾插話的湯圓冷不丁開口:“要不然她哪兒有銀錢為自己贖身,還能開得起春風樓?”

謝易深以為然。

那芙蕖雖然也留下了贖身銀子,但這麼點錢應當也不至於能支撐對方開起一家青樓。反觀突然垮臺的富戶陳家,他們的家底到是有可能。

只是她一個妓子,究竟是如何將陳家的家產據為已有的呢?

作者有話說:

無

第97章

關於春風樓老鴇奪取陳家家財的事到底只是推測並沒有實質性的證據,不過殺人的人證……哦不,妖證卻還是有的。

鼠妖黑亮帶來的訊息為原本一籌莫展的案情帶來了全新的突破口,謝易也說話算話, 放過了他和他的朋友。

望著兩隻老鼠離開的背影,湯圓不禁流露出了幾分遺憾。

“這麼肥,一定很好吃,可惜了。”

湯圓並沒有刻意壓低音量,前面的兩個鼠妖聞言嚇得打了個寒顫,隨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奪命狂奔,生怕跑慢一步就會讓後頭的貓妖吞入腹中。

謝易看著小貓咪狡黠的眼神不由嘆了口氣:“你幼不幼稚?”

眼前的黑白小貓仰頭輕哼一聲,不以為然的朝著家中的方向走去。

謝易搖了搖頭,慢悠悠地跟上。腦海中突然想起了另一件與案情無關的小插曲——

方才那隻自稱黑亮的鼠妖宣稱自己住在縣衙。記得四年前他第一次神魂出竅遇見墨臨的時候也恰好遇上了一群鼠妖。

當時正趕上老鼠妖嫁女,他在邊上偷窺被對方發現差點死翹翹, 得虧墨臨及時出手這才救了他一命。而他也就是在那個時候獲得了《太上金光咒》。

記得那群鼠妖說,那位新姑爺小黑少爺在縣衙的灶房偷吃東西被羅縣令養的狸花貓給抓了,所以沒能及時趕來迎親。

想到黑亮耳朵上的傷還有那副文縐縐的做派,謝易忍不住想:該不會他就是那位小黑少爺吧?

不過到底是無關緊要的事,很快他便將此事拋到了腦後。

回到家中,出乎意料,院中蹲著一隻鬼。定睛一看不是芙蕖又是誰?

“你不在縣衙守著等縣令大人破案,跑到我這兒來可是有什麼事?”

芙蕖看了看謝易,有些不好意思, “官府的煞氣太重,奴家一個鬼也不好久待。況且奴家都已經在河裡待了二十年了,也不想回去繼續泡著。能否請謝小大仙行行好,給奴家一處地方落腳?奴家要求不高,只要有一片瓦遮頭就行。”

聞言, 謝易瞭然。原來是沒地方可去這才跑來向他求助的。

不過讓孤魂野鬼住進家中到底也不像個樣子,雖然他家裡已經養了一隻貓妖了。但死物和活物還是有區別的,人鬼殊途,活人哪能跟死人長久待在一塊兒?

可他若是拒絕未免有些不近人情,畢竟她莫名其妙被害本就已經夠慘了。

思忖了片刻,謝易道:“只能允你暫住於此,一旦案件水落石出,官府將你的屍骨重新安葬後你就得離開。”

芙蕖哪有不應的道理,聞言當即欣喜地對著謝易鄭重一拜:“多謝謝小大仙!”

既然決定讓芙蕖暫時留下,謝易自然也不可能真讓她跟荒骨崗的那些孤魂野鬼一樣在家中到處飄。白日倒還好,夜裡確實還挺嚇人的,萬一被鄰居看見指不定會亂想。他家本就是凶宅,好不容易平息了坊間的議論,可不想再被人傳出鬧鬼的傳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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