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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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有一點他倒是清楚,“白嶠縣的鬼門之所以變更到了這裡主要還是因為此地陰氣太重的緣故。聽說這地方以前是叛軍交戰的地方,死了許多人,所以新朝建立後這附近就變成了亂葬崗。”
關於荒骨崗之所以成為亂葬崗的緣由方嘉文生前也曾聽人說起過,對此倒也沒有感覺到意外。
只是……不知為何,方嘉文總感覺此地的風水有些古怪,但又說不上哪兒怪。畢竟他對於堪輿風水也只是一知半解。
可能就像眼前這位鬼差張前輩說的那樣,是因為荒山這一帶死過太多人,陰氣太重的緣故。
“時間差不多了。”
一旁的趙武看了看漏刻,“該開鬼門了。”
……
自打意識到大哥可能被大伯鬼上身,韓瑋這一整天都感覺坐立難安。情感告訴他不應該坐視不理,可理智上又告訴他自己無能為力應該裝作毫不知情。
就這樣兩相糾結著,時間一轉眼便到了晚間。在府中下人的催促下,他只得硬著頭皮來到祠堂。
只是讓他沒想到的是,他爹、嫡母還有大嫂都沒有出現,祠堂裡只有韓璵一個人。
一改往日官宦子弟的打扮,今晚的他穿著一身玄色法衣,頭髮梳成混元髻的樣式,看起來就像是一個道士。
明明是緬懷親人的祭祖日,可他臉上卻露出耐人尋味的笑容。這也讓韓瑋愈發感到不安。眼前的祠堂明明供著他們韓家的列祖列宗,但他的內心卻莫名產生了一種畏懼感。
下意識的,他想要扭頭往回跑,可雙腳就像是灌入了鉛石變得無比沉重。遲疑了片刻,他到底還是強打著鎮定裝作無事發生走了進去。
“大哥……怎麼就只有咱們兩個?爹孃呢?大嫂呢?”
就見韓璵在祠堂上了一炷香,語聲淡淡:“爹去赴宴會友了。娘身子不舒服,你大嫂在邊上照顧著。”
這樣的說辭讓韓瑋本能地感覺到了不對勁。誰會在中元節這種時候設宴會友啊?再說今日要給祖先上香,爹作為一家之主怎麼可能會選在這種時候出門?還有娘,明明白日還好好的,怎麼會突然病了呢?
他在說謊。
他爹、嫡母還有大嫂說不定已經出事了!
韓瑋徹底慌了,但他仍想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與之周旋。
“怎麼會這樣?請大夫看過了嗎?爹也真是的,怎麼能在這種時候出門呢?”
說著,他拖著步子走上前,燃起了一把香對著列祖列宗拜了拜。
見邊上的人一動不動,他惴惴不安地將香插進香爐,隨後便藉口肚子疼想要先行告退。
可誰能想到,身披法衣的韓璵一揮衣袖,下一秒祠堂的大門“砰!”的一聲便關閉了。
韓瑋心頭重重一跳,但仍裝作一無所知的樣子問:“大……大哥,這是何意啊?弟弟吃壞了肚子,眼下急著上茅房呢!”
面前人卻帶著一副看穿一切的笑容,“這祖宗還沒祭拜完呢,二弟且再忍一忍吧。”
韓瑋怎麼可能忍,他大步上前試著推門,然而眼前的木門卻彷彿千斤重的巨石怎麼都推不開。祠堂內,燭火縹緲搖曳,讓人嵴背生寒。
“別費力了,這門你是打不開的。”
背後的男人聲音低沉,帶著幾分嘲弄。
韓瑋握了握拳,“你不是我大哥,你究竟是何人?”
聽到韓瑋的質問,身穿法衣的男人毫不驚慌。就見他揚了揚眉,“我是誰,你不是早就已經猜到了嗎?”
韓瑋面色慘白,“……大伯?”
聞言,男人倏地露出笑容,“乖侄兒。”
聽到對方親口承認自己的身份,韓瑋的心驟然沉入了谷底。
“大伯,你到底想做什麼?”
“此事說來話長,不過看在咱們叔侄多年的份上,我可以長話短說讓你當個明白鬼。”
男人神秘一笑,“今日是中元節,是鬼門大開的日子,我需要借用你來擺聚煞陣,引煞氣衝鬼門。”
這樣的解釋仍然讓韓瑋感覺雲裡霧裡,但他此時也不想深究何為聚煞陣,對方又為何要引煞氣衝鬼門,他只想知道——
“為何是我?”
聞言,眼前人笑了。似乎覺得韓瑋問了一個傻問題。
“自然是因為你倒黴啊。”
韓瑋聽聞簡直想要罵人,然而還來不及開口,一股強烈的暈厥感漸漸襲來。
望著面前的香爐,他這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那供香有問題。
等到再次恢復意識,韓瑋驚恐地發現自己竟然躺在了一具陳舊的棺槨裡,並且身軀還被繩索緊緊捆綁住動彈不得。
棺槨之外的房間昏暗逼仄,透過昏黃的燭光能夠看到牆壁上幾乎褪色的壁畫。幽閉的暗室裡,陰風陣陣,將棺槨上的燭火吹得左右搖晃。
韓瑋不知道這裡是哪裡,也不知道大伯接下來會對他做什麼。
但直覺告訴他,自己怕是要完了。
正如他所預料的那樣,下一秒始作俑者出現了,眼神彷彿是在看一件死物。
就見他從懷中掏出了一個小瓷瓶,從中掏出了一粒丹藥,隨後掰開了他的下巴將其硬塞了進去。韓瑋很想咬緊牙關奮力抵抗,但他的身體卻軟綿綿的使不出任何力氣,只能像一條案板上的魚任人宰割。
在他嚥下那粒丹藥後沒多久,眼皮就如同千斤重,意識也開始變得模煳起來。恍惚間,他看到了牆上的壁畫在動。他知道自己出現了幻覺,也知道這可能跟自己嚥下去的那顆丹藥有關,但他卻無能為力。
他只能在心中無力祈求——
求求了,不管是誰都好,誰能來救救他?
……
中元節的夜晚,街道上冷冷清清。可若是換作陰間人的視角,水邊、街道鬼影憧憧,與陽世形成了一種截然相反的熱鬧氛圍。
湯圓吃飽了晚餐正趴在屋嵴上梳理毛髮,突然瞥見空氣裡出現了許許多多如柳絮般的灰色霧氣。
這些霧氣就像是有自己的意識般朝著一個方向聚攏,遠遠望去就像是雷陣雨前天邊黑壓壓的烏雲。仔細一看,其匯聚的目的地竟是在城外!
見狀,她倏地起身四處逡巡試圖尋找那些灰霧的來源。半晌,翠綠色的貓瞳鎖定了一個方向。
這些灰霧似乎是從府城明州吹來的。
“怎麼回事?”
……
“不好了!祠堂著火了!快救火啊!”
望著眼前沖天的火光,墮仙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韓府,背後是驚惶的腳步聲和唿救聲。
聚煞陣已成,他已經開始期待天庭和地府那幫傢伙的表情了。只可惜他不能留下來慢慢欣賞,眼下他得去找那個身負仙緣的孩子,為自己重塑仙根。
韓瑜那個蠢貨雖然把事情辦砸了,但卻也不是全然沒辦成一件好事。
最起碼,讓他找到了一個身負仙緣之人。這樣的人他過去不曾在凡間遇到過,要不然也不必捨近求遠另尋長生之法。
可如今既然遇到了,那他豈會有放過的道理?
然而,就在墮仙朝著白嶠縣移動之時,頭頂一道驚雷響起,下一秒密集的大雨落下迅速撲滅了韓府剛剛燃起的火焰。
就見天邊黑雲壓境,雷部三十六神將攜一眾天兵帶著極強的威勢屹立於滾滾雲雷之上。
墮仙陡然瞪大了雙眼。
就聽領頭的神將聲如洪鐘,低呵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大膽墮仙!膽敢私自逃離地府,啟用天庭禁術在凡間為非作歹!還不速速束手就擒!”
作者有話說:
無
第103章
墮仙臉色驟變,他不明白自己的行蹤為何會暴露,也不明白雷部這些天兵神將為何會來得如此迅速。但此時他已然沒有時間去思考這些細枝末節,只咬緊牙關憤而要逃。
“竟然還敢執迷不悟!既如此,休怪本將不講情面!”
話音剛落,一道天雷噼下,帶著至陽至剛的雷霆之氣直接破除了他身上隱匿氣息的法門。
猝不及防捱了一道雷刑,墮仙發出了痛苦的嘶嚎。一時間,他的周身溢位了屬於墮仙的不詳黑炁。原本附著的凡人軀體也頓時卸了力栽倒了下去。
唯有一團如霧的黑影周身裹挾著電流,猶如困獸般憤怒且驚恐地哀嚎著。
墮仙不願意束手就擒,忍受著天雷撕裂魂體的痛處,橫衝直撞想要破開天兵神將的包圍。
然而大軍壓境,孤立無援的他已然暴露了自身的存在,成為了被圍剿的獵物根本無處可逃。
一道接著一道的驚雷從天而降,怒吼地擊打著下方黑霧般的人形。他尖叫著,逃離的速度變得越來越慢,身形也變得愈發透明渺小。縱使這墮仙有再多的陰謀詭計,在這雷霆萬鈞之下終究還是如紙老虎般不堪一擊。
不過須臾片刻,黑色的人形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嬰孩般大小的淡淡虛影, 若是再降一道天雷,他便會徹底魂飛魄散消失於天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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