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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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謝老九一個常年跟死人打交道的老鰥夫馬上就要成為秀才公的爹了,一些人眼睛紅得都快滴從血了卻也無可奈何,只能在背地裡說幾句酸話抒發一下心中的不滿。
謝易帶著里長村人作保的文書回到了安良館,宋先生翻看過後便帶著他還有今歲同樣也要下場試一試水的李山一道兒去找縣裡的姜秀才作保。
這位姜秀才是宋先生師兄的弟子,三年前考中凜生後便去了府學。若不是這一次趕上府學放假,恐怕還請不到人幫忙呢。
謝易、李山他們跟著宋先生坐上了馬車,一盞茶後便到了姜秀才家。
好巧不巧,門口還站著三人。定睛一看其中甚至還有一位老熟人——正是曾經與謝易有過短暫室友緣分的傅端。
剩下的兩個人謝易和李山都不認識,估計是其他私塾的學子。
姜秀才一一看過五人的戶籍文書,確認無誤後這才給他們開具了保書。之後宋先生拿著保書領著他們去到縣衙的禮房找文書報了童生試的名。
誠然謝易過去沒少來縣衙,但卻從來沒有來文吏辦公的地方轉過。可即便如此卻也不妨礙眼前的老文書認識他,畢竟這三年,謝易也曾幫助過洛縣令破獲了不少案子,而且他爹謝老九更是衙門的常客。
因此和其他人問一句答一句的情況不同,老文書只掃了謝易一眼便在紙上寫下——
謝易,明州府,白嶠縣,謝家村人。
在寫到容貌之時甚至還用上了“面若仙童,神儀明秀”等謝易看了都覺得不好意思的華麗詞匯。
謝易這個主人公不好意思,作為謝易的朋友,李山卻覺得老文書用的詞兒還是單一了些。畢竟謝易生得這般出挑,哪裡是簡單的三言兩語就能形容概括的?
謝易不知李山心中所想,報完名後,他便回到家中開始投入到最後的複習中。
終於,到了縣試當日。
因為是兒子頭一回下場考試,謝老九特意從義莊趕過來送考。誠然考試的地點父子倆都已經熟得不能再熟,但一路上謝老九還是忍不住再三叮囑。
一會兒問謝易筆墨紙硯有沒有漏帶了,一會兒又問有沒有帶夠水和乾糧。
與緊張的謝老九不同,參加考試的謝易本人卻顯得十分淡定。
“您還不放心兒子?那些東西出發前我都檢查過了,一個不落!”
說著他安撫似的拍了拍他爹的背,“眼下天涼,您先回家等著,免得受了風寒。”
見謝老九張了張嘴似是要拒絕,謝易隨即補充一句:“我得進去考一天呢,您也不能在外一直守著啊,不僅耽誤功夫還累人。”
“您不如先去何叔的魚攤買兩條魚回來,晚上咱們做紅燒魚吃,湯圓都念叨您的手藝好久了。”
雖然當初和湯圓約定了一年之後債務還清便還她自由,可這小貓妖早已習慣了吃喝不愁的日子,哪裡捨得離開?於是便這樣留在了謝家擔任起了看家護院一職。
謝老九對於湯圓這隻小貓妖也頗為喜愛,聞言這才打消了留在縣衙外等候的想法。
送走謝老九後,謝易進了考場。
他抽到了天字第九號,位置相對靠前。謝易看了看號舍,雖然狹小但還算乾淨。以自己如今的個頭坐在其中也不會感覺到逼仄。
因為前世從小考到大早已習慣了考場的氛圍,是以謝易全程都以一副胸有成竹的淡然姿態完成了這場考試。
走出考場,就像是卸下了一個巨大的包袱,謝易長舒了一口氣。
他自認全力以赴,至於結果是成是敗全憑天意吧。
作者有話說:
不容易,孩子終於上小學了
第104章
與謝易的泰然處之不同,一旁的李山卻是哭喪著臉。
李山讀書向來刻苦,他娘抓得也緊,見他這般表情,謝易不免疑惑,便問他怎麼了。
不提這一茬還好,一提此事李山臉上的愁苦愈發濃重, “最後交卷的時候我不小心在卷子上留了個墨點子,這可怎麼辦啊?”
“……”謝易:“那墨點子很大嗎?”
李山糾結了一番,伸出一根小手指比劃了一下,“大概這麼大。”
看著李山小拇指上的尖尖,謝易鬆了口氣:“還以為多大呢,就這麼丁點大的墨點子,縣令大人也不一定注意得到啊。”
卻見李山悲從心來, “那墨點子就落在了卷子的邊上,縣令大人一定會注意到的,這可怎麼辦啊?要是讓我娘知道我不小心弄髒了卷面,我就死定了!”
謝易:“……”
聽到前半句,謝易原本還有些同情, 可當聽李山提到他娘, 他竟突然有些想笑。
但小夥伴已經這麼慘了,他要是在這個時候笑未免有些不厚道。於是便咳嗽了一聲,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都還沒放榜呢,不要自己嚇唬自己。萬一運氣好,啥事兒都沒有呢?”
聽到謝易這番安慰的話語,李山怔了怔,隨即面露希冀。
“你說得對,萬一啥事都沒有呢?”
除去那粒墨點子,他的卷子答得堪稱完美,萬一縣令大人看完他答的內容產生惜才之心,便忽略了這卷面上的小小瑕疵呢?
想到這兒,李山的臉上頓時便綻放出了鬆快的笑容。
李山轉憂為喜,這心情一好便主動邀請謝易來家中坐一坐吃頓便飯。不過謝易卻婉拒了。早上送考的時候他就跟謝老九說了晚上想吃紅燒魚,眼下他肯定準備了一桌子菜,自己可不能讓老爹空等,於是便說下次。
李山也不強求,之後二人便分道揚鑣。
晚上,謝老九做了一頓豐盛的飧食。因為謝易白日說要吃魚,謝老九便做了不少魚肉菜,紅燒魚、香煎魚,還有用數日前醃製的小魚酢炸制的炸魚酢。
謝易喜不喜歡倒是其次,湯圓可是樂壞了,猶如掉入米缸的老鼠,一邊吃一邊誇讚謝老九的手藝。
看著眼前已然比初見時圓了一大圈的小貓,謝易突然有些恍惚,這還是當初他認識的小可愛嗎?
雖然是黑白花色的奶牛貓,但湯圓身上“牛比奶多”,除了爪子是白手套,也就只有嘴巴這一圈和腹部那裡是白色的,若是從背面看過去,還以為是隻黑貓。
可眼下,望著湯圓堪比大卡車的背影,謝易忍不住吐槽:“看來黑色也不顯瘦啊……”
湯圓正埋頭大快朵頤,冷不丁聽到謝易在邊上嘟嘟囔囔不由抬起頭:“你說什麼?”
謝易自然不可能讓小貓知道自己在蛐蛐她胖,只笑眯眯地搖搖頭,“沒什麼。”
湯圓聞言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奇奇怪怪的。”
見謝易面前的炸魚酢還有許多,她便揚起下巴問:“你還吃嗎?”
潛臺詞便是“不吃的話可以給我吃”。
謝易看了看她已經快要拖地的小肚腩,果斷搖頭。
“切,小氣!”
湯圓不甘願地移開了視線,繼續埋頭狂吃。
看著小貓圓滾滾的腦袋和身軀,謝易暗暗想:看來得想法子給湯圓減減肥了。
縣試過後在家無所事事地歇了三日,到了第四日,縣衙終於放榜了。
大清早謝易打著哈欠吃著謝老九包的小餛飩,覺著味兒不夠又往湯碗裡擱了一杓醋,一點食茱萸醬這才心滿意足。
與謝易不慌不忙的樣子不同,謝老九看起來倒是有些急。風捲殘雲般地乾掉一碗餛飩後抹了抹嘴便要上街看榜。
見謝老九這般急切,謝易便勸道:“時候早著呢,眼下縣衙恐怕都還沒開門。您要不再吃點?”
“你怎麼一點都不急呢?”
看見謝易這副鎮定自如的樣子,謝老九有些不解。
“急與不急,結果都在那裡,並不會因為我早去或是晚去而改變。既如此,咱們為何不慢慢來?”
聽到謝易說出這番頗具禪理的話,謝老九怔了怔,“好像有點道理。”
謝易笑眯眯道:“您可瞧好吧,若兒子這次真的榜上有名,用不著咱們自個兒去衙門外人擠人,自會有人上咱們家來報喜的。”
謝易這番話一語成箴,很快,謝家的小院被人敲響。開啟門一看,竟然是住在同巷的牙人王嬸子。
一看到父子二人,她有些訝異,“你們怎麼還在家啊,衙門都放榜了!你們家阿易中了!還是第二名嘞!”
謝老九眨了眨眼,“那第一是誰?”
這可把王嬸子給問倒了,畢竟那些讀書人她也不認識,只隱約記得一個姓氏,“好像姓傅……是叫傅瑞還是叫傅端來著?”
“傅端,也是我們私塾的。”
謝易笑呵呵地拿了幾個紅雞蛋送到王嬸子的手裡,“給您也沾沾喜氣。”
“哎!好好好!”
王嬸子笑著接過,隨後對謝老九道:“你們家阿易這般年歲就能有如此能耐,老九叔今後可有福嘍!”
聽到這樣的好話謝老九臉上的笑容自然是抑制不住地往外露,不過嘴上還是謙虛了一陣:“這才哪兒到哪兒啊。只是縣試過了,之後還有府試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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