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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

話音落下,以那金光燦爛的印鑑為中心,空中頓時凝結起了一陣強大的威壓隨後彈射而出。站在謝易身側的阿水險些被這股力量壓垮。

待到靈壓消失,他這才回過神詢問:“阿易,你這是在做什麼?”

“尋找兇手啊。”謝易言簡意賅地解釋道:“只有殺人兇手才會被方才那道法印烙上。”

他沒告訴阿水的是,自己方才從他的魂體中抽取出來的星塵其實就是他的怨氣。巷子裡的那些則是他死時殘存的驚恐與執念。他將這些東西通通融進了方才那道法印中。

作為被害者,阿水的怨氣會指引著法印自動找到殺人兇手,並將那股怨氣注進仇人的身體之中讓其生出邪病。當然,這邪病的症狀具體因人而異。

若亡魂死於長舌婦的搬弄是非,那中了法印的人身上就會長出第二張、第三張乃至更多的嘴巴,並且還會日夜不停地將自己的醜事往外宣揚。

若是亡魂是被人殺害的,那麼殺人者將會日日夜夜體會到被殺之人死前的痛苦直至瘋魔。

而眼下,那個被烙上法印的殺人者不出意外應該會感覺到窒息。

這也是謝易去年閒來無事時自創的法術。在條件合適的情況下甚至比尋蹤符還好用。

阿水不明就裡,聞言便問:“這府城這麼大,咱們怎麼找那個被法印烙上的人?”

“靠它呀。”

就見謝易的右手食指上漂浮著一個小小的金色法印,法印的中央是一道無限延長的金色細線。在這金線的另一端便是謝易方才打出去的那道法印。就像是傳聲筒的線,將兩端聯絡到一起。

阿水被謝易的這番操作給整懵了,一臉震驚地跟著他沿著法印的指引朝前追去。

很快,他們便抵達了金線的終點。

這是一棟樑上雕花的木質二層小樓,小樓的匾額上寫著“神聽和平”。從四四方方的構造還有一面靠牆三面低矮的欄杆來看,這似乎是一個戲樓。

一旁的阿水像是遭遇了晴天霹靂,眼睛裡滿是不可置信:“怎麼會是這裡?”

見狀,謝易像是意識到了什麼,“這裡該不會就是你先前心心念念要來的五豐戲班吧?”

作者有話說:

無

第112章

阿水沒有回答, 但是從他的表情來看應該就是如此。

這法印既然將他們指引到了這裡就說明那殺人兇手十有八九就是五豐戲班裡的人。即便不是,也與戲班裡的人有關。

阿水顯然也明白了這一點。不過這樣的打擊對於他這樣的孩子來說到底還是重了些。誰能想到自己喜歡的戲班裡竟然會藏著可怕的殺人兇手呢?

謝易正想安慰他兩句,卻突然聽到戲樓後邊的那條巷子裡傳來了微不可查的動靜。

有人過來了。

謝易一個閃身便躲到了一旁的巷子裡,夜色將他小小的身影徹底籠罩在了陰影之下。見狀,一旁的阿水也嚇得連忙照做,儼然忘記了自己如今是鬼常人根本看不到他。

只見昏暗的月色下,有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出巷子。一個是模樣孔武有力的漢子,一個腦門鋥光瓦亮穿著一身灰白的僧袍。

阿水一下子就認出了那兩人:“是那唱變文的和尚!還有五豐戲班的'常勝將軍'!”

阿水一直以來都很喜歡聽五豐戲班的《常勝將軍剿匪記》,尤其喜歡裡頭那個扮演常勝大將軍的戲子。他覺得只有像他這樣體格威勐的形象才能配得上扮演這位剿匪英雄。

只是讓他沒想到是,那位“常勝將軍”的身上竟然運轉著一輪小小的金色法印。

所以……是他殺害了自己?

儘管阿水一言不發,謝易也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還是感覺到對方的失落。

雖然過去不曾追過星,但謝易卻意外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沒有什麼比被偶像背刺更讓人難過的事了。

不過難過歸難過, 阿水很快便又堅強了起來。

很多時候,脫粉回踩只是一瞬間的事。而眼下, 他只想讓對方去蹲大牢!

謝易看了一眼在那漢子身上轉動的法印,抬起手輕輕一撣,那法印便沒入了對方的身體。然而面對如此異狀,眼前的兩個人卻彷彿沒看見似的,依然在那兒自顧自地說著話。

“法師,官府已經發現了,這可如何是好?聽說城門已經封鎖, 全城戒嚴,萬一……”

那姚大郎顯然不如外貌所表現的那般勇勐堅毅,面對眼前的和尚,此時他的聲音裡蘊含著一股連他自己也不曾發覺的焦急。

那位被他稱作法師的僧人卻依然還是一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超脫物外的淡然模樣。

“慌什麼,他們發現的是供品,又不是你。況且你與那些人無冤無仇,官府也查不到你身上。”

在僧人泠然的聲線中,原本為此焦急的姚大郎漸漸冷靜了下來。

“那您的意思是……?”

“該做什麼做什麼,莫要自亂陣腳。”

“是。”

僧人手捻著珠串唸了句佛號,“有舍才有得,你既然選擇了供奉,便該心無旁騖。”

聞言,姚大郎低下頭訥訥道了句是。

就聽僧人繼續道:“一切都是為了教神,既然接了你的供奉教神便一定會保佑你的。”

聽聞,姚大郎心中的驚惶這才漸漸平復,隨聲應和:“一切為了教神。”

二人的對話隨著夜風傳入了謝易的耳中,他若有所思地眯起雙眼。

先前聽阿水說起那個在西市街頭唱變文的和尚,他便懷疑對方會不會就是湯進文口中那個給他手札的雲遊僧人。即便不是,也可能與對方存在著一定關聯。

如今看來,自己的猜測是正確的。

這和尚十之八九就是當初那個在翁山縣留下手札的雲遊僧人,是無天教的勢力殘存。而眼前這個來自五豐戲班的漢子,應當就是被對方吸納的教眾。包括阿水在內,死去的三人就是所謂的供品。

雖然不知道他們搞出這樣的人祭到底有什麼意義,但瘋子的想法本就是無法用常人的思維去理解的。

“還差兩個人這次的供奉就算成了。這幾日你警醒著些,莫要讓官府發現了。”

說到這兒,僧人的聲線一轉,瞬間沒了先前的超脫淡然,變得陰惻惻,如同毒蛇一般。

“若是供奉失敗,你將失去教神的庇護。若你背棄教神對外宣揚本教之事,教神同樣也會對叛徒降下責罰。”

姚大郎心頭一緊,整個身軀驟然緊繃。

僧人見狀驟然一笑,又恢復到了最初慈悲為懷的表象。他道了句阿彌陀佛,隨後便在姚大郎膽戰心驚的目光中離開了這裡。

見那和尚離開,謝易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阿水見狀看了看遠處的姚大郎,忍不住詢問:“咱們不報官嗎?”

“不急。”謝易搖搖頭道:“擒賊先擒王。這和尚才是始作俑者。至於那人,別忘了他身上有我的那道法印在,逃不了的。”

說著,他雙手掐訣在自己身上施下了一道隱身咒,一陣微光盪漾,謝易的身影便隱匿於一片漆黑的夜色當中。

他步履輕悄,如同一陣風悄無聲息地隨行於那和尚的身後。只見對方左拐右拐,來到一處位置偏僻毫不顯眼的民居附近。就見他抬起手對著木門敲了三下,兩長一短。隨後,門便開了。

眼見對方進屋,謝易一個閃身便悄然跟了進去。

正如外表所看到的那樣,這間屋子確實是普通的民房。當然,也只是乍一看罷了。

只見屋子裡站著一個穿著全身黑袍的蒙面人。見到和尚後,那蒙面人一言不發地轉動桌案上的燭臺,下一秒屋子裡便傳來一陣沉悶的響動。

待到響聲停止,黑衣人走到牆角的木床邊一把掀開鋪在上面的被褥。就見本該完好無損的床板上出現了一個四四方方僅容一人透過的洞口。

這一過程中二人什麼話也沒說,就這樣走進了床板的洞口。眼見洞口快要關閉,謝易與阿水緊隨其後。

相比於入口的狹窄,下方的甬道要顯得寬敞許多,即便是三個人並排走也絲毫不覺得擁擠。也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密道里開始出現許多火光。就見一群穿著打扮和黑衣蒙面人高度相似的黑衣人高舉著手中的火把靜候在不遠處。

那是一個極其空曠的地洞,保守估計大約有半個足球場那麼大。地洞的周圍還有至少七八條通道能夠通往城中各處。顯然他們之前就是透過這些通道抵達的這裡。

“見過右護法。”

就見這群黑衣蒙面人齊齊對著眼前的和尚躬身行禮。

被稱作右護法的和尚放下了在外人面前端著的聖僧範,神情憊懶道:“都準備得怎麼樣了?”

“江南東西兩道的分壇都已經佈置完畢。如今已吸納新教眾數千人。”

隱身在暗處的謝易聽聞不由怎舌。好傢伙,這幫人不聲不響的竟然吸納了這麼多信徒?這還只是江南兩道的新教眾,要是算上整個大雍得有多少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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