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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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謝易就租住在附近還曾經光顧過她的酒釀圓子攤, 是以譚婆婆一眼便認出了他,忙不疊追問:“謝小哥,你可是見過我家阿水?他在哪裡?”
謝易看了一眼譚婆婆身後眼神複雜,面孔被懊悔、難過、愧疚等情緒交織充斥的男娃娃,終究還是說出了那句話。
“他就在這裡。”
不等在場眾人搞明白對方話語裡的意思,一道靈炁便拂面而來,先前還一臉費解地四處尋找阿水身影的圍觀群眾勐然一怔。
只見譚婆婆的身旁竟然浮現出了一個七八歲孩童的虛影,定睛一看不是譚婆婆的孫子阿水又是誰?
就見他面色青白,脖子上什至還有一圈淤青的痕跡。
人群中不知是誰率先尖叫了一聲,一時間眾人嚇得紛紛後退。
原來……原來阿水已經死了?
唯獨譚婆婆和謝易仍然站在原地。看著孫子生機全無的面孔,譚婆婆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悲痛又一次放聲大哭。倒是阿水見到奶奶這番模樣連忙上前擁抱對方試圖給予她安慰,然而魂魄到底還是無情地穿過了譚婆婆的身體。一切終究是徒勞無功。
看著眼前陰陽相隔哭作一團的祖孫二人,哪怕是見慣了生離死別的謝老九此時也覺得非常不好受。
“阿水,到底是誰害了你?”
聽到謝易的問題,譚婆婆驟然回過神,涕淚恆流地看著孫子。阿水揩了揩眼角並不存在的淚花,哽咽著說出了生前的遭遇。
先前因為忙生意的緣故譚婆婆沒空搭理他,阿水便氣唿唿地跑開了。他本想跑去西市的勾欄看戲,但又沒那個膽量一個人去,便尋思著找附近的其他孩子一起。可誰曾想他們不是被爹孃拘著就是不在家,也不知道都跑哪兒瘋玩去了。無奈之下,阿水便只得壯著膽子一個人去。
西市距離譚婆婆的酒釀圓子攤離得不算特別遠,也就只隔著三條街。誠然明州府的治安還算不錯,但西市的勾欄瓦舍裡到底魚龍混雜,一般人家也不放心孩子們單獨去那裡玩。
但人有時候就是這樣,你越不讓他乾的事他偏偏就是要跟你對著幹。尤其是像阿水這般年紀的活潑好動的小孩子便更是如此。
他心知譚婆婆絕對不會允許他一個人跑去西市的勾欄看戲,便想著偷偷去看一會兒戲再回來。畢竟來他們家買酒釀圓子的客人這麼多,奶奶一時半會兒可能也發現不了。
就這樣,阿水一個人偷熘去了西市。他本想去心心念唸的勾欄裡看戲班唱將軍剿匪的大戲,結果卻被西市街頭一個唱變文的和尚所吸引。
所謂變文乃是興起於前朝的一種由散文及韻文交替組成的說唱表演,內容大多以佛經故事為主。但隨著前朝的覆滅,本朝皇室並不篤信佛道之流,所以變文也就漸漸落寞了。時至今日還能看到百年前流行的變文表演,不少人都覺得稀罕。
原本像阿水這般年紀的孩子對於晦澀難懂的佛經典故其實是不感興趣的,一直以來他所喜歡的都是劇情跌宕起伏的英雄演義,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才會如此痴迷勾欄裡的大戲。旁的不說,那位扮演將軍的漢子生得實在威武雄壯,這讓阿水不由心生嚮往。然而這一次他卻一反常態地停在那位說唱變文的和尚面前。
原因無他,只因為這和尚的模樣生得實在太好了。溫潤如玉的面容在闌珊的燈火之下竟顯現出了幾分神佛之性。
當然,比起對方的外貌,真正吸引阿水的還是他的聲線。詰屈聱牙的佛經典故在他的口中卻顯得格外動聽,阿水雖然並不能完全理解變文的意思但不知不覺間竟聽得入迷了。
像阿水這樣被俊俏和尚吸引過來的路人不知凡幾。他們大多都是因為對方的容貌而駐足,但最終卻都因為他所唱的變文而停留了下來。
或許是和尚的變文太過動聽讓人忍不住深陷其中,以至於誰也不曾注意到角落裡有一雙眼睛虎視眈眈地盯著人群。
不,更準確的說,是盯著人群中的阿水。
……
臨近西市的望春橋附近。剛剛下了值的張禧正欲往家中趕,卻突然聽到了遠處的長街上傳來一陣喧譁。仔細一看,甚至還有兩個巡城的武侯就圍在人群邊上。其中一人張禧也認識,正是巡捕營的褚參將。
張禧是個喜歡湊熱鬧的,眼下不當值,脫掉了一身衙差外袍的他自然也就無所畏懼。他悄無聲息地鑽進入群想要看看到底發生了何事。然而,當他看到人群中的謝易時,一雙不大的小眼睛瞬間瞪得滴熘圓。
乖乖!這不是謝小大仙麼?下午才考完府試,怎麼一轉眼又招惹上其他麻煩了?
就當他暗自驚異之時,遠處突然跑來了幾個武侯,為首的那個神情凝重地對著領頭的褚參將躬身匯報:“頭兒,找到了。”
張禧一臉莫名。什麼找到了?
就聽那武侯繼續道:“地下室裡確實有一個七八歲大的男童,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孕婦,一個老人。死因皆是喉部被勒窒息而亡。屬下方才尋訪了一圈,這三個人間並沒有什麼親緣關係。”
聽聞,褚參將不由握緊了手中的兵刃,上下牙齒緊咬,似是在極力剋制某種情緒。
“派一個人去府衙將此事匯報給羅大人,再派人去通知守城的幾個弟兄,即刻起封鎖東西南北四座城門,切不可放任何人出城!”
“是!”
眼見官府的人交接了此案,謝易同領頭的褚參將打了聲招唿便和謝老九離開了。
回去的路上,謝老九人忍不住悄聲詢問:“阿易,這樣就行了嗎?咱用不用留下來幫幫他們?”
方才他在邊上可都聽得一清二楚,那幫喪盡天良的畜生竟然害死了這麼多人!除了阿水這樣的孩子,還有一位古稀老人,甚至還害死了一個快要臨盆的孕婦!此等法外狂徒,行事一定是有預謀的,他擔心羅大人褚參將他們可能很難抓住對方。若是有他家謝易相助說不準還能讓此兇徒儘快落網。
“幫自然是要幫的。不過天大地大吃飯最大。”謝易說著摸了摸肚子,“方才耽擱了這麼久,肚子都餓得咕咕叫了。”
聞言,謝老九頓時止住話頭,“咱們馬上吃飯!”
回到小院吃飽喝足後,謝老九在灶房燒熱水洗碗筷,謝易同他打了聲招唿,便帶上銅如意,背上裝滿符籙的小布包出了門,死去的阿水就跟在他的身邊。
如今謝老九對於謝易孤身一人深夜出門的行徑已經習慣了。
或許是因為知道謝易的本事,又或許是因為這幾年絕大部分時間謝易都是孤身一人在縣城居住求學,見兒子如此獨立並且適應良好,謝老九便也就不再像過去那樣嘮嘮叨叨。不過即便如此,內心深處卻也仍然避免不了憂心。
畢竟害死阿水的兇手如此窮兇極惡,也不知道阿易孤身一人能不能對付得了。
此時的阿水也不免產生了和謝老九類似的擔憂,他雖不知那幫兇徒的身份但死過一遭的他也知道這幫人不好對付。謝易看著和自己差不多大,他真的能行嗎?
注意到阿水眼中的猶疑和擔憂,謝易什麼也沒說。
世人往往認為經驗能力就一定與年齡掛鉤,認為年輕的人就一定辦事不牢靠,認為年紀大的就一定經驗豐富。可事實上這二者之間並沒有什麼必然的聯絡,而修行一途就更是如此。不過一一解釋起來太費勁,所以謝易向來都是以實力說話。
在阿水的指引下,謝易來到了先前他遇害的地方。這是一個人跡罕至的小巷子,因為此地髒亂臭,所以即便是乞丐都不怎麼願意來這邊。
事實上阿水本不應該來這裡,可誰讓他因為聽變文耽擱了時間,錯過了戲班的開場大戲?為了抄近道,他便往這條人跡罕至的小路走,因為從這邊繞過去便能以最快的速度抵達五豐戲班。這事還是過去他和奶奶來西市看戲班表演時聽住在這附近的一個老伯說的。
只是讓阿水沒想到的是,他竟然會在這裡被歹人活活勒死,似乎還被拋屍在了一座荒宅的地下室裡。
意識到自己死了,受到巨大驚嚇的阿水慌慌張張地跑出來,頭也不回地奔向了奶奶的酒釀圓子店。
若非如此,他也遇不見謝易。他奶奶也不可能知道他的死訊。官府的大人們更不可能找到他和其他受害者的屍體。
只是……為何是他們三個人被殺呢?
一個七八歲大的孩子,一個孕婦,一個老人。三人之間並無關聯,這其中難不成有什麼含義嗎?
謝易心中思忖著,手上動作翻飛。一陣眼花繚亂,阿水驚訝地發現不知何時空中竟出現了一道金色的印鑑。
就見謝易抬手對著阿水虛空一指,下一瞬阿水的身上乃至巷子裡均浮現出了星星點點的細碎星塵。
這些星塵沒入到印鑑當中,為印鑑鍍上了一層光暈,一眼望過去好看的很。阿水見了瞠目結舌,只覺得謝易比西市那些雜耍藝人厲害得多。
不過謝易露這一手可不是為了給阿水錶演的,待到星塵與印鑑徹底融合,他便伸出右掌對著印鑑虛空一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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