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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夢中的黑衣老太太自始至終都沒有說過一個字,但不知為何陳錦娘覺得對方似乎就是這樣想的。

直覺告訴她,自己怕是被髒東西纏上了。

想到先前謝易提醒李山讓她最近不要參加白事的話,陳錦娘不免感到了畏懼。她將此事告知丈夫,李大強一時竟也顧不上衙門的差事,當即就要去找謝易幫忙。最終還是躲在一旁偷聽的李山插話道——

“爹,您去衙門當差吧。我去請謝易過來。”

陳錦娘也拍了拍丈夫的手,讓他不要太擔心。畢竟眼下青天白日的,她應當不會有什麼事。聞言,李大強這才一步三回頭地出了家門。

吃完朝食,李山隨即朝著甜水巷的謝家小院跑去。

謝易剛起床沒多久便聽到有人敲門,開啟門一看便對上了李山上氣不接下氣的臉。

謝易端詳了他片刻,不等對方開口便問:“你娘參加白事了?”

李山沒想到打一照面的功夫謝易便猜到了這事,驚異之餘只得點頭解釋:“去世的是我外祖父,我娘不得不去。”

說著,又竹筒倒豆子般將他娘做噩夢的事同謝易說了。話末,又憂心忡忡的問:“我娘不會有事吧?”

“有我在,不會有事的。”

謝易安撫了李山幾句,道:“容我先換身衣服稍作準備再同你去看看。”

李山聞言連連點頭。

說準備但其實謝易也沒有什麼特別需要準備的,只回屋換了件外衫,拿上裝著符籙和銅如意的小布包便出門了。

去李家的路上,謝易還順便去了趟包子鋪。得知謝易沒吃朝食,李山有些不好意思,便主動掏錢買單,讓他先吃完再去也不遲。

謝易尋思著啃著包子去人家家裡到底也不雅觀,便從善如流地在包子店坐下了。方才他打了個卦粗略算了算,李山他娘並無大礙,遲一刻鐘應當礙不了什麼事。

聞言,李山這才稍稍放下心來。他問謝易:“你可知那老太太到底是誰?為何會纏上我娘?”

“我娘說了,她從未見過那個老太太。我外祖父他們村子裡也沒這樣的人。”

謝易往蘸碟裡倒了醋和醬油,用筷子攪了攪道:“你先說說你這兩日在外祖家守靈送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要事無鉅細,尤其是你覺得不對勁的地方。”

不對勁的地方?

李山想了便將昨晚險些有貓和老鼠闖入靈堂的事告訴了謝易。

當聽聞有一隻老鼠被他娘用掃帚打飛,事後甚至還被野貓叼了去,謝易眯起眼。隱約間他感覺自己似乎抓住了什麼關鍵性的線索。

“你娘可有說那夢中的黑衣老太太是何模樣?是不是長著一個長長的大門牙?眼睛還很小,看著有些像老鼠?”

聽聞,李山微微睜大雙眼,恍然大悟:“所以那黑衣老太太就是當時遇到的那隻老鼠?”

謝易頷首:“有很大的可能。”

因為李山他娘,那隻老鼠死於貓腹。若是對方生出了靈智會記恨於她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那老太太為何會盯著李山他孃的肚子看呢?

作者有話說:

無

第122章

懷揣著疑惑,吃完朝食後的兩人隨即趕往李家。

“娘!我回來了!”

一推開家門,李山便急吼吼地找他娘。謝易環顧了一圈眼前的小院,鼻子細細一嗅, 眼睛微微眯起。

上一次來還沒聞到妖氣,這一次卻有了。顯然就是跟著李山他們一家奔喪回來的。

想著,謝易不動聲色地沿著院子的圍牆走了一圈,最終在水缸背後的牆壁一角發現了一個孔洞。那洞口不過小孩的巴掌大,貓狗鑽不進來,老鼠倒是能。

另一邊,李山從屋子裡走出來。方才他在灶房屋中轉了一圈也沒找到他娘,這讓他不免感覺奇怪。

在出門前他明明說了自己去找謝易,照理來說娘應該在家中等著才是,可等他回來人卻不見了。

難不成是因為知道謝易要來, 所以去街上買吃食去了?

心中思忖著,李山只得一臉抱歉地向謝易解釋:“我娘好像上街買菜去了,應該很快就能回來。阿易你要是沒有要緊事的話就在我家多待一會兒吧。”

謝易微微頷首正要應下,目光卻突然鎖定在不遠處的灶房。見謝易突然一動不動,李山不解:“怎麼了?”

“灶房裡有東西。”

謝易雖然沒明確指出那“東西”是什麼,但李山還是迅速反應了過來, “是老鼠嗎?”

“嗯。”

說著,謝易壓低聲音吩咐道:“你在外邊守著,待會兒不論聽到什麼動靜都不要進來。”

第一次被謝易用如此嚴肅的語氣叮囑, 李山連連點頭,無比認真地應承下來。

謝易從布袋裡掏出了銅如意,大步流星地走進了灶房。一進門,他便目標明確地朝著米缸走去。

“鐺——!”

當銅如意敲擊米缸的一瞬間,金光乍現, 米缸內驟然傳來尖利刺耳的驚叫聲。

隨後,笨重的米缸開始發生劇烈的晃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陶缸裡橫衝直撞想要突破周圍環境對它的束縛。然而在一切無濟於事,因為在此之前,謝易早已摁住了上面的蓋子並在蓋子上畫了一道鎮妖符。

如今米缸裡的鼠妖只覺得猶如泰山壓頂根本無從突破。

大約是因為嘗試無果,就聽裡頭傳來一個蒼老尖利的聲音——

“是誰?究竟是誰在外頭搗鬼?!”

謝易沒有理會,只問她:“你把這家的女主人弄到哪兒去了?”

冷不丁聽到一個陌生孩童的聲音,米缸內暴躁的鼠妖頓時安靜了下來。就聽裡頭的聲音沉寂了半晌,道:“你是謝易?”

雖然是個問句,但語氣卻十分篤定。

謝易眉眼微揚,“你認得我?”

“白嶠縣的謝小大仙誰不知道?”

老鼠妖陰惻惻地冷笑一聲,開口道:“我還知道你與這家那個叫李山的小子是同窗。今日是他特意找你過來的。”

“怎的,謝小大仙這是打算多管閒事了?”

無視了老鼠妖的陰陽怪氣,謝易淡聲道:“我知道你為何要糾纏於這家人。無非就是因為前兩日李山他娘害死了一隻老鼠。”

“不,更準確來說,真正害死那隻老鼠的其實是一隻野貓。李山他娘不過就是將那老鼠驅趕出靈堂罷了。”

“只不過就是將那隻老鼠驅趕出靈堂?”

聽到謝易這般淡然的口吻,米缸裡的老鼠妖像是被點燃的炮仗頓時炸了。

“那女人害死了我兒,你一句只不過就隨口打發了?”

米缸內老鼠妖宣洩著憤怒咒罵道:“我兒有什麼錯?不過就是為了躲避那隻臭貓,可她竟然害我兒受傷,害得他被那臭貓吃了!如此喪子之痛,我自然也要讓她嚐嚐!”

謝易聞言眉頭緊蹙:“你對李大嫂做了什麼?”

老鼠妖冷哼一聲沒有回答,顯然是打定了主意想要以此為要挾。但她沒料到的是,謝易可不吃她這套。

“既然你不願意說,那我就不浪費時間了。”

說著,謝易引動靈炁在米缸上繪製斬妖符。

當金色的符文在米缸上浮現的時候,身處其中的老鼠妖自然也覺察到了,一時不由驚慌:“你難道不想知道她的下落嗎?”

“即便你不說,我也能把人找到。”

見謝易一副無所謂你說不說的態度,老鼠妖慌了,大聲道:“就算你能找到她,也只能找到一具屍體!”

“你不敢。”

米缸裡的聲音頓了頓,冷嗤道:“你怎麼知道我不敢?”

謝易輕笑了一聲,“除非你不想成仙了。畢竟妖怪殺人身上可都是會背上孽債的。更何況我方才也沒在李山身上感覺到他父母宮有恙。”

“除此之外,還有更重要的一點。”

謝易頓了頓,道:“你說你是為了兒子報仇,可你們鼠類一胎能生五六七八隻,多的時候甚至一胎生十個也是有可能的。”

謝易掰著手指計算:“再加上你們一年能繁殖六到八胎……這樣算起來,你一年誕下的子女最多能有八十個,往少了算也能有三十個。”

“我觀你的道行應當不下百年,就算一年三十隻,這麼多年下來,別說兒女了,子子孫孫無窮盡也。”

“這麼多子孫,我想你都不一定記得誰是誰。結果你現在跟我說,你是在為你的兒子報仇,我怎麼就不相信呢?”

“若你那個死去的好大兒是家族中的修煉奇才,有望修成正果,那我倒還能理解你這般看中他的緣由。可一隻被野貓輕而易舉吃掉的老鼠,我想他應該也沒那麼大的能耐吧。”

謝易說著斂卻了面上的笑意,聲音漸冷:“你並沒有說實話。”

米缸裡,老鼠妖聽到謝易這番話後心頭一緊。她沒想到這凡人小娃娃竟然如此敏銳。

的確,她確實不是為了死去的兒子來報仇的。成妖兩百年,她誕下的子嗣多得數不清。尤其是早年間生下的孩子早就不在人世了。不是被人類用砒霜毒死就是被貓、蛇、老鷹、黃鼠狼一類的動物吃了。就算僥倖有幾隻沒有因此喪命,也因為鼠類短暫的壽命一兩年就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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