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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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能的,羅松將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小童。
謝易一看到羅松的表情便知道他想要做什麼,無聲地嘆了口氣:“有那寡婦用過的物品嗎?比如梳子、銅鏡或者衣服鞋子什麼的。”
那衙役想了想,連連點頭:“有有有!我這就去取!”
“一來一去太費時間,不若我與你一同去吧。”
衙役忙不疊應下,謝易既然願意一塊兒過去那自然再好不過。羅松因為急著尋人,便也跟著一道兒去了那姜姓寡婦家。
姜寡婦家離發現周秀才屍體的燕子街並不遠,就在青雲街的一個巷子裡。這是一座獨門獨戶的小小院落,位置隱蔽。
謝易跟著眾人進到院子裡發現,正如方才衙役們所言,屋子裡值錢的金銀細軟都被搬空了。唯獨只剩下床、桌椅、櫃子等搬不走的重物傢俱。
沒能在屋子裡找到衣物和鞋子,也沒能找到銅鏡、梳子一類女子所用的貼身物件。謝易最終只得硬著頭皮從眼前的木架子床上提取原主人殘留的炁來引燃尋蹤符。
好在有效。
只見尋蹤符上延伸出兩條細長的煙線,不約而同地鑽出了院牆。張僖見狀迅速令人兵分兩路追蹤而去。
謝易看了看其中一條煙線的方向, 道:“右邊那條不用看, 它應該指向了周秀才。”
一名小衙役不信邪,追過去一看,果不其然, 被引到了停屍的地方。
至於另一路人馬就順利了許多,眼見著那根菸線飄出了城門,他們隨即騎快馬加鞭地追出了城。
往西行了十幾里路,終於在半道上找到了喬裝打扮成村婦的姜寡婦。並且,還抓到了與之同行的一名健壯男子。
眼見官差前來追捕, 兩人還想逃。只可惜勢單力薄,終究不敵府衙衙役這幫練家子。
直到被官差們帶走,姜寡婦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被找到的。
疑犯抓到了,之後的事便由府衙自行解決。而謝易也在羅大人的安排下被順利送回了府學。
回到學舍後,史一舟第一時間跑了過來:“好啊阿易!沒想到你竟然還藏著掖著這樣的身份,咱們還是不是好兄弟了?”
“不是。”
眼見著史一舟眼睛瞪得跟銅鈴般大,謝易旋即吐出了後半句:“咱們是好同窗。”
史一舟聞言這才緩和了神色,“既如此,那你為何還瞞著咱們?這也太不夠意思了。”
就見面前的小童攤了攤手,一臉無辜道:“我沒瞞著啊,那些事在外只要稍稍打聽一番便能知曉,我還以為你們都知道呢。畢竟我在白嶠縣大小也算是個遠近聞名的人物。”
史一舟:“……”
頂著這樣一張清純可愛毫不做作的臉說出如此裝叉的話,有些氣人。
逗弄了一番炸毛的史兄,謝易又看向一旁神色鎮定的石子昂,“石兄應該早就知道了吧?”
石子昂微微頷首,“有所耳聞。”
史一舟聞言更氣了,合著就只有他是最晚知道的嘍?
作為府學自封的“百曉生”,史一舟自然早就聽聞過白嶠縣謝小大仙的傳言。但他只知道那位“謝小大仙”是個能通鬼神身懷異術的孩子,卻並沒有將對方與眼前的謝小秀才聯絡在一起。
若非今日見到官府中人與謝易有來往,再加上自己軟磨硬泡了石子昂一路,只怕到現在他都不知道謝易的另外一面。
想到有關謝易的坊間傳聞,史一舟的好奇心頓時壓過了被對方隱瞞馬甲的不滿。就見他神神秘秘地衝謝易擠眉弄眼:“你真是太上老君身邊的童子下凡麼?”
謝易:“……”
石子昂聞言忍不住扶額。沒想到檜楫竟會問出如此不著調的問題。不論是與不是,這投胎後的人哪能記得起前世的事兒?
謝易也不打算回答這個二貨,只搖頭離開。獨留史一舟一個人在外頭懵逼地揣測其中的含義。
“他搖頭做什麼?到底是還是不是啊?”
只可惜沒人能回答他。
月假結束後,學子們又回到以往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的日子。
除了偶爾在飯堂聽到雜役們閒聊這才得知外面發生了什麼。
這日午時,吃完午飯在飯堂外散步消食的謝易三人便聽到了有關周秀才之死的後續。
原來那周秀才是被那姜寡婦和她的丈夫合夥害死的。
姜寡婦……不,姜氏的丈夫其實根本不是當兵的,也沒有因為剿匪而死。她對外的身份全都是捏造出來的。
事實上,從一開始,她與她丈夫就是一夥兒的。
簡而言之,這周秀才竟是中了仙人跳!
姜氏夫婦二人先前在其他州府作案,用類似的手法誆騙了不少錢財。這一次輾轉到了明州,經過一番打探便相中了周秀才。
一個窮秀才本應不會被盯上,可偏偏他是個上門女婿,他的夫人是城西這一帶最大酒肆的店主。並且,父母雙亡,還是個獨女,沒有兄弟姐妹和親族幫襯。
如此一來,若周秀才能夠吃絕戶,那他們便能夠順勢吞掉周秀才這隻肥羊。
只是讓人沒想到的是,姜氏勾搭了周秀才幾個月也沒能讓對方動那休妻另娶的心思。只因周秀才偷腥並不止偷她一人,私底下他還與其他年輕小娘子勾勾搭搭。
周秀才既無法專注於姜氏一人,就更別提對她言聽計從百依百順了。縱使姜氏有心想要借周秀才之手對粱氏下手也沒那個機會。
久而久之,這倆賊公賊婆也急了。便想著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將周秀才綁了逼問家中田契、商鋪地契還有金銀細軟之類的值錢物件都藏在哪兒。
為了將周秀才騙過來,姜氏又施展了美人計。可沒曾想行事途中姜氏的旁敲側擊讓周秀才起了疑心,他便逼問姜氏是何居心。眼見事情敗露,姜氏那躲在暗中的丈夫便跳出來控制住了他。周秀才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哪裡敵得過姜氏孔武有力的丈夫?於是二人合力用枕頭被子活活將人給悶死了。
因為仵作在屍身上檢驗出了陽精,再加上週秀才私下生活混亂,前段時間府城裡有幾人也死於馬上風,並且府城裡還流傳著女鬼吸男子精氣的傳聞,便誤以為周秀才也是受害者之一。畢竟馬上風是心跳、唿吸驟停的急性猝死,這倒是與窒息而亡有那麼幾分相似。
若非謝易點出姜寡婦,只怕此案又得扣到那個女鬼頭上了。
得知周秀才的死竟然有著這般曲折離奇的經過,史一舟不由感慨:“果然是萬惡淫為首,色字頭上一把刀啊。虧這姓周的還是秀才,這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難怪落得如此下場,真是活該!”
一旁,謝易與陳子昂均是一臉贊同地點點頭:“的確是自作自受。”
沒人會同情周秀才,這等忘恩負義貪戀女色的小人之死唯一能起到的作用便是警示眾人。
此事淪為城中百姓茶餘飯後的談資如同一陣風很快便被人拋在了腦後。
一轉眼,時間匆匆來到了臘月二十。
謝易也終於迎來了今年在府學的第一個小長假——年假。
這一次足足放了二十多天,從農歷臘月二十放到正月十六。
收拾完行李,謝易和同窗們一一告別,坐上了前往白嶠縣的客船回到了許久未歸的家鄉。
船剛一靠近白嶠河畔的碼頭,謝易便聽到岸上有人在唿喚自己。探出頭一看,竟是謝老九和韓菘藍他們。
或許是因為覺著讓韓菘藍一個“年輕人”日日悶在陰森森的義莊裡不太好,最近幾個月,謝老九來縣城時偶爾也會帶上他。
誠然,以韓菘藍高挑的身形和蒼白俊朗的外貌確實吸引了不少小娘子和小媳婦的目光,但當得知對方是謝老九的徒弟,也是義莊的守莊人後,便頓時打消了旖旎的心思。
而韓菘藍經過這兩三年的磨鍊,如今說話行事倒是更像活人,也看不出什麼異常了。
一上岸,謝老九便接過謝易的書笈,上下打量了一番兒子抽條了的身材還有漸漸褪去了嬰兒肥的小臉,道:“我兒辛苦了,這才幾個月不見人都累瘦了。”
“有嗎?”
謝易下意識捏了捏自己胳膊上的肉。最近倆月飯堂的伙食大為改善,他都覺得自己長胖了呢。
這或許就是傳說中老父親的濾鏡作祟吧。
“師父,我來吧。”
韓菘藍從謝老九的手上接過書笈背上,對謝易道:“知道你今日要回來,師父一早就在這兒等著。”
謝易聞言隨即握住謝老九的手,果不其然一片冰涼。
於是頓時虎起了臉:“爹,早就說讓您別來碼頭接了。如今天冷,岸邊風又大,您在這兒等那麼久萬一凍病了可怎辦?您都這把年紀了可得多注意身子骨!”
聽到兒子許久未聞的嘮叨聲,謝老九的臉上笑開了花兒,“知道了知道了。你瞧爹穿得這麼厚,還戴了皮帽兒不妨事的。”
“那也不行。”謝易正色道:“下次您就乖乖在家等著,我自己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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