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198頁

3,193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話雖如此,但一下船便能夠見到許久未見的親人,謝易的心裡還是很高興的。

將行李裝上驢車,三人邊說邊笑地往甜水巷的小院趕。

臨近年關,街道上一片熱鬧,各處都是賣年貨的攤販。

禦寒的皮貨、風乾的山貨、魚鯗,還有賣桃符和春貼紙的。回去的路上,怕謝易餓著,謝老九給他買了個剛出籠的肉包子吃,還順便帶了些幹菌菇和魚鯗回去。至於臘肉,前兩日謝老九就已經買了鮮肉醃製上了。

而春貼紙也就是春聯,買刀紅紙回去謝易自個兒就能寫。如今的謝易已是秀才,再加上謝小大仙盛名在外,上門求寫春聯的街坊鄰居定然只多不少。謝易也能賺點潤筆費。

歸家後的頭幾天忙碌至極,除了灑掃除塵外,還得準備過年要用的東西——燈籠、桃符、春聯還有一家人的新衣新鞋。

當然,作為謝家一份子的湯圓、砂糖橘也分別擁有了一件屬於自己的小衣裳。這是謝易特意找何叔的兒媳婦阿芳訂做的。她在如意繡坊做工,當年意外被色鬼上身還是謝易幫著解決的。如今她與何叔的兒子何興成婚兩年有餘,不久前還診斷出了身孕。得知喜訊,謝易便給何家送了一副春聯又給阿芳姐畫了道平安符。

等到謝易忙活完家裡的事又給上門求字的街坊鄰居一一寫完春聯,時間一轉眼便到了臘月二十九。

一大早謝老九便在灶房裡頭忙活起來,謝易則在邊上打下手。院子裡,湯圓正和砂糖橘玩著藤球。

小院裡其樂融融。

沒過一會兒,院門被人敲響。謝易放下擇菜的簸籮起身去開門,便看到了韓菘藍牽著驢打滾站在門口,後頭的板車上則坐著葫公。

回到白嶠縣後,謝易便同謝老九商量著要不今年請葫公來他們家過年。畢竟如今他們父子二人都跑到縣城裡過年了,葫公他老人家一個人住在翠竹林的小院裡孤零零的。既如此倒不如把人接過來一起過節。反正家裡地方大,也住得下。葫公聞訊自是欣然應允。

多了一個人,謝家的小院又變得熱鬧了幾分。

就在一家子敘舊的敘舊,忙活的忙活之時,小院的門再一次被人敲響。

“許是盧植吧。前些日子他來尋我,我當時正好忙著給人寫字一時也沒顧得上和他多說兩句。”

謝易說著擦了擦手站起身。然而一開門卻看到了一張令人意想不到的面孔。

“神運算元叔叔?您怎麼來了?”

自打上半年在翁山縣一別後,兩人便沒再見面了。

在魏家遭遇了一難後神運算元也算是因禍得福,拿著對方給的壓驚錢在城北置下了一間小小的宅子,總算是擺脫了這麼多年來睡破廟的艱苦過往。

不過無事不登三寶殿,如今神運算元一臉風塵僕僕地找上門,謝易總覺著他應該不是來提前拜年的。

果真不處謝易所料,神運算元開口第一句話便是——

“阿易,你可得幫幫叔啊!要不然叔就死定了啊!”

作者有話說:

無

第130章

見神運算元一副急赤白臉的倉惶模樣, 謝易怔了怔,下意識問出了一句——

“叔,您大白天撞鬼了?”

聞言,神運算元像是想到了什麼不愉快的事,面色一黑:“你這孩子,胡說什麼呢?”

謝易不解:“不是撞鬼, 那您為何來找我幫您?還嚴重到說'要不然就死定了'這種話。明日就年三十了,您總不至於在這個節骨眼上來找我寫春貼紙吧?”

灶房裡,謝老九聽到動靜走了出來,見到來人後不由抽搐了下嘴角,“老算,你該不會是去賭坊賭錢,欠下了賭債被人追著要帳所以跑來咱家躲債的吧?”

聽到謝老九這話,神運算元頓時虎起了臉:“謝老九你瞎說什麼呢?我神運算元是那樣的人嗎?再說了,我一個算卦的哪有閒錢進賭坊?”

想到神運算元開張一整天也不見得能賺到一個銅板的卦攤,謝老九贊同地點點頭:“這麼說倒也是。”

葫公與神運算元不算熟稔,但也算得上點頭之交,聞言便道:“阿易, 老九, 你們倆就別在這兒瞎猜了。還是讓神運算元道長自個兒說吧。”

謝易隨即點頭,“葫爺爺說得對。神運算元叔叔您別急,慢慢說。到底出什麼事了?”

神運算元:“……”

我是想說來著,但你們老打岔啊!

話雖如此,但經過這一家老小的插科打諢,神運算元內心的焦躁和恐懼竟奇蹟般地消散了不少。

找回了平日的冷靜,他沉沉地吐出一口濁氣道:“其實,我前段時日接了一樁法事, 就在吉祥鎮的黃樹村。”

這吉祥鎮謝老九知道,就在白嶠縣的北面,出了北城門一路向北走莫約三十里就是了。

這黃樹村謝易也有所耳聞,因為村子裡種了許多銀杏樹,一到秋冬季便是一片金燦燦的葉子,所以得名於黃樹村。以前在安良館讀書的時候謝易時常聽宋先生提起那一帶的銀杏林十分漂亮。

事實上,父子倆均覺得與其叫黃樹村倒不如叫銀杏村,再不濟叫白果村也成。叫黃樹村聽起來就顯得平平常常,既不夠有意境也不夠直白。

不過比起村落的名字,眼下更引人關注的還是神運算元接下來說的內容——

“那黃樹村村長的女兒幾個月前突然得了瘋病,看了許多大夫也沒治好,便尋思著想請鄉里的神婆來家中看一看。只是那神婆看了他家女兒後直搖頭說沒法治,讓他們家另請高明。”

謝老九聞言忍不住打趣:“所以他請的高明就是你?”

面對謝老九的揶揄,神運算元也沒惱,“哪能啊,我又不是大夫。”

“一開始他們其實是想找阿易來著的,但因為阿易人在府城讀書也沒法兒回來,便只能作罷。”

“直到半個多月前,村長的女兒突然失足落水身亡了。遇到這種事,家裡人心裡不好受。擔心女兒心存怨氣便尋思著請個道士來家中做法超度。於是便找上了我。”

神運算元雖然不像謝易那樣會些奇特的術法,但尋常的超度法事還是能做的。況且,遠水救不了近火,村長一家雖然可以去知名的道觀請人過來做法事,但一來路途遙遠,二來費用肯定比請神運算元這樣的遊方道士來得高昂。所以兩相計較之下,村長一家便選擇了神運算元。

神運算元尋思著只是做一場超度法事而已,也不難辦,便欣然同意了。畢竟臨近年關能夠接到的活計越來越少,如今既然遇上了自然得好好把握。

前兩日他帶著傢伙事兒跟著村長一道去了黃樹村。

因為村長的女兒是未婚早麼而死,也就是俗稱的少亡人,所以這類人身上的戾氣和怨氣往往也是最重的。因此,這法事得格外講究。

首先得在靈堂中央設定一個“地獄之門”,用疊起的瓦片來代表地獄,中間放一個盛有元寶或者沸油的小火盆象徵業火。原本還應該在邊上搞兩個牛頭馬面,代表地府大殿的紙紮的,但是條件有限也就省略了。

神運算元身穿法袍領著村長一家人一邊誦經一邊踏罡步鬥,引導亡魂穿越十殿閻羅。之後揮舞桃木劍擊碎了代表地獄的瓦片,寓意著打破束縛亡魂的結界。

這一套流程也就是所謂的破地獄。

在那之後還有過火煉。也就是含一口清水噴向火盆,並從上跳躍而過,象徵亡魂脫離地獄火海獲得新生。

除此之外還有召魂、施食。

這一系列流程旨在請神開啟地獄之門,修復亡魂生前所受損傷,最終將其引入天界。

法事做完後在出殯下葬前,還需要由其父母鞭打屍身三次,代表父母原諒其未盡孝道就離去,助其順利西去。並且,法事上用過的所有祭祀品,包括祭品、紙錢、招魂幡等物都需要在下葬時一同焚化。

做完了法事,又親眼看著屍身下葬,忙活了兩三日的神運算元總算從村長那兒拿到了報酬。

本以為此事已了,可等他回到縣城,便開始整宿整宿的做噩夢。

他先是夢到村長的女兒渾身是水地站在他的房間門口,一雙看不到眼白,黢黑到滲人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說來也奇怪,神運算元自始至終都沒有見過那小娘子的屍首,更不知道她的長相,可偏偏在夢中,他卻看到了一張無比清晰的臉。並且,直覺告訴他,對方就是黃樹村村長早麼的女兒。

聽到這兒,謝易忍不住打斷道:“此事聽上去倒像是你做法的時候不小心撞客了。照理來說只需要念幾遍經文,多曬曬太陽,用柚子葉水、柳枝、桃木什麼的驅驅邪氣應當不妨事了才對。”

“真要是那麼簡單就好了。”

神運算元嘆了口氣道:“你說得那些我都試過了,別說柳枝桃木了,我連黑狗血都用上了。甚至還抱了一隻大公雞回家,可夜裡還是能夢到她。”

這兩日她甚至不只是站在門口看著了,她都已經走進屋,快要捱到床頭和他面對面了!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