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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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狀,謝易瞭然眨了眨眼。
這般態度,就算對方不回答他也知道答案了。
抬手往麼娘的魂體裡注入了一絲靈炁,這才讓她將將陷入暴走的神智再一次恢復清明。
“抱歉,方才失態了。”
或許是覺著不好意思,麼娘面露赧然,但很快,那抹赧然又被一股濃烈的恨意所取代。
“正如小高人所言,我的死確實與穆家人存在著一定關係,但真正害死我的人卻並不是他們。”
說著,她抬眸望向遠處。就見大樹的周圍泛起了一陣迷霧,待到迷霧褪去,黑暗變成了一片光明。
兩人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然站在了鄉間的田埂上,原本矗立在眼前的那棵歪脖子大樹已然不見了蹤影。
神運算元一眼便認出這裡正是他先前來過的黃樹村,正為此納罕的時候卻見遠處一個莫約七八歲的小女孩艱難地提著木桶一步一挪地朝著農田對面的一戶農家小院走去。
“那是村長的家!我當時就是在那院子裡做的法事!”
“走,咱們過去看看。”
謝易正欲往小院的方向走去,周圍的環境卻又一次發生了變化。
這一次他們兩個站在了穆家的小院外,只見身材瘦小的麼娘腳踩著凳子站在灶臺前炒菜,院子裡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娃正騎著竹馬玩鬧。
沒過一會兒,小男娃突然朝著灶臺的方向跑了過來,朝著麼娘腳下的凳子狠狠一撞。
凳子倒地的一瞬間,麼娘手裡的盤子脫手而出。就聽見一聲脆響,炒雞蛋花和碎裂的盤子散落一地。
穆阿大的妻子餘氏聽到動靜隨即走了出來,看到摔倒在地的麼娘還有這滿地狼藉,她二話不說便啪啪甩了麼娘兩巴掌,破口大罵道——
“沒用的蠢貨!連盤菜都端不好!”
年幼的麼娘捂著通紅滾燙的臉頰低著頭,聲如蚊吶:“……對不起,娘。”
然而餘氏卻並沒有就此打住,她一邊數落著麼娘是無用的賠錢貨,一邊罵她是沒爹沒孃的小賤蹄子。
聽著耳旁不堪入耳的咒罵,麼娘的手指緊緊攥住衣角,紅腫的手背上指關節微微發白。就見她頭越來越低,像是在極力忍耐著什麼。
見到麼娘捱打捱罵,作為始作俑者的穆耀祖則在一旁哈哈大笑。
餘氏教訓了麼娘好一通終於發洩完心中的不滿,就見她狠狠瞪了她一眼:“趕緊收拾乾淨!”
麼娘訥訥稱是,隨後蹲下身收拾殘局。
但就在此時,餘氏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掃了一眼地上沾滿塵土的雞蛋花,道:“這些扔了怪可惜的,你給吃了吧。”話畢,還嘖了一聲:“便宜你這臭丫頭了。”
見到這一幕景象,謝易的拳頭頓時硬了。神運算元更是忍不住大罵:“這也太缺德了!這一家子的心地怎麼這般黑?”
先前他在穆阿大家做法事的時候都沒看出這餘氏還有那穆耀祖竟是這般惡劣的性子,果真是人不可貌相!
之後,畫面繼續變化。麼娘在穆家一路磕磕絆絆地從幼童長成了少女。雖然還未和穆耀祖成婚,但這些年餘氏一直將自己擺在了婆婆的位置上,心情一有不順就打罵麼娘將她當做出氣筒。
穆阿大雖然不會像餘氏那樣動輒打罵,但對麼娘也屬實稱不上好。這些年,麼娘一直都是撿著餘氏不要的舊衣服穿,吃食方面更是幾年見不著一回葷腥。以至於麼娘明明是歲月正好的年紀,看起來卻格外清瘦羸弱。
若只是吃穿上短缺也就罷了,但麼娘還要承擔洗衣服、做飯、餵雞、打掃家裡、種地等活計。
上樑不正下樑歪,穆耀祖從小見他娘如此虐待麼娘,長到這般年紀自然也不可能對她有多尊重。
可以說,麼娘這些年過的日子甚至還不如大戶人家家裡的粗使丫頭。
而麼娘命運的轉折便是在她十七歲這一年。
這一年,穆耀祖十四,穆阿大和餘氏決定讓兩人在臘月成婚,正好趕上年節。
作為被人買回來的童養媳,在嫁人這件事上,她沒有任何話語權。
一如當初老天爺讓她一夜之間變成了無父無母的孤兒一樣,她沒有選擇權,只能被動地接受這一切。
可偏偏,命運又給她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
就在她認命地接受了自己即將成為穆耀祖的妻子時。某天,她從河邊洗衣裳回來路過蘆葦蕩時突然聽到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十七歲的麼娘已經不是當年那個一無所知的天真少女了,這些年她在村子裡曾見過不少烏七八糟的事,哪能猜不出這蘆葦蕩裡頭藏著什麼勾當?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本想當做沒看見繞過去。可偏偏在這時,她見到穆耀祖繫著褲腰帶從蘆葦蕩裡走出來,而緊隨其後的是村頭餘老二家的餘勝。
餘勝是餘氏孃家二哥的兒子,倆人是姑表兄弟,從小一塊兒玩也一起幹過不少壞事,過去穆耀祖欺負她的時候這餘勝也沒少從中摻和。眼下看著這倆一副不同尋常的親密做派,麼娘只覺得腦子就像是被雷擊中,嗡嗡作響。
穆耀祖還不知道麼娘發現了他們之間的勾當,遠遠地瞧見她抱著木盆站在路中央不由嫌棄地別過臉。倒是一旁的餘勝見到麼娘,隱晦地打量了一眼她初具窈窕的身段舔了舔唇。不過礙於穆耀祖在場,他也不好做什麼。
望著兩人遠去的背影,麼娘陡然回過神。
方才穆耀祖和餘勝竟然在戲□□!
想到餘氏耳提面命讓她與穆耀祖成婚後儘早為穆家開枝散葉的事兒麼娘便覺得可笑。
這倆都攪和在一處了,她還開個鬼的枝散個鬼的葉!
更何況她的內心深處其實一點也不想嫁給穆耀祖。
深藏在心中的念頭就像是一粒種子,只需要一個小小的契機便會生根發芽。
自打見過穆耀祖和餘勝私會後,她對於這段強制的婚事的牴觸情緒便愈發嚴重。
終於在某一日,她將兩人私會的事告訴了穆阿大。
至於為何不告訴餘氏,自然是因為餘氏根本不會相信她的話,甚至還會將她毒打一頓。而穆阿大雖然也不一定會相信,但最起碼不會打她。
只是讓麼娘沒想到的是,這一次她算錯了。
得知此事,穆阿大二話不說拿起笤帚棍,將她痛打了一番。
“再胡說八道,老子就打斷你的腿!”
穆阿大粗喘著氣,鼻孔大張,眼睛裡帶著麼娘從未見過的兇悍。
麼娘害怕了,儘管捱了餘氏這麼多年的打罵,但這卻是她第一次產生了發自內心的恐懼。
她怕自己若是繼續堅持,說出不想嫁給穆耀祖,不想給他生兒子的話,眼前的穆阿大可能真的會打死她。
於是,她只得低下頭,做出了一副懊悔順從的畏懼模樣。這也是她在穆家這十年最常做的事。
只要順從,只要不頂嘴,只要忍耐,一切毒打辱罵都會過去。
就在她心如死灰地準備認命接受即將到來的婚事時,變故又一次發生了。
那日,她在河邊洗衣裳,餘勝這個不要臉的東西竟突然從背後冒出來想要對她霸王硬上弓。
作為餘家這一代的唯一男丁,餘勝從小就被家裡好吃好喝的餵養大,即便如今才十五歲,但身量卻已然初具青年模樣,瘦弱的麼娘幾乎沒有任何還手之力。
眼見著餘勝就要得逞,麼娘突然奮起抓住了掉落在不遠處的洗衣錘,給了餘勝狠狠一擊。
猝不及防捱了一記,餘勝驚怒至極。他萬萬沒想到麼娘竟然敢打他。他一把抓住洗衣錘,想要好好教訓眼前這個的女人。
麼娘驚恐地後退,可她忘了自己的身後是河,眼下根本就無路可退。
就這樣,她掉進了冰冷的河水裡。
見麼娘落水,餘勝本想下去救人,但轉念一想萬一將人救上來,對方將方才發生的事對外亂說那可怎麼辦?
於是他停住了動作,眼睜睜的看著麼娘被水流沖走,離河岸越來越遠,最終慢慢地停止了掙扎。
在那之後,餘勝便佯裝發現麼娘洗衣服時不小心落水,匆匆跑去穆家報信。
等穆阿大他們趕去河邊救人,撈上來的只有一具冰涼的屍體。
婚事在即,養了十二年的童養媳突然死了,穆家人的心情自然非常不好。想到了先前麼娘同自己說過的話,穆阿大將懷疑的目光投向了餘勝:“你既然看見了阿娟落水,為何不去救她?”
餘勝自然早已想好了應對的話術——
“姑父,阿娟馬上就要嫁給耀祖了,我去救不合適。”
這樣的說辭從明面上挑不出任何毛病,即便穆阿大懷疑餘勝與麼娘的死有關但他也沒有實際證據。最終此事只能不了了之。
可誰知麼娘死後沒多久,便開始出現怪事。
起先是有村人在夜裡聽到鬼哭聲,再到後來有人聽到一個女聲說自己死得冤枉。
於是,有關“阿娟”可能是被人害死的猜測在村裡越傳越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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