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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說得是。”

謝易躬身頷首,“若先生無旁的要事,那學生便退下了。”

本以為自己這般說,宋先生應當會放自己走,卻不料——

“不急。你雖不打算來年下場,但一日不學十日空,十日不學百日空。你既已離開府學,那今後你便每個月寫十篇文章交予我。”

謝易:“???”

謝易:“!!!”

“這也是為了應對將來的會試。”宋先生正色道:“為師會出包括四書義、經義、時務策、論、判、詔、浩、表、科在內這些會試必考的題目。你可千萬不能因為已經中舉而就此懈怠。”

“……”

謝易神情訥訥地張了張嘴,可到底也說不出一個不字。最終只得憋出一句——

“是,多謝先生。”

萬萬沒想到,自己的愉快假期從今日起便結束了。

話雖如此,但宋先生到底還是手下留情了。畢竟會試三場考試下來要寫的文章可不止十篇。

光第一場的四書五經就有七篇文章要寫。其中“四書”每書一道題,“五經”每一經四道題,考生只需選做三道“四書”和四道“五經”題,這加起來正好七篇。

第二場的公文寫作更多,一共九篇文章。包括論一篇、詔一篇、誥一篇、表一篇、判五道。

第三場主考“經史時務策”,一共五篇文章。

這三場加在一起,總共得寫二十一篇文章。

如此看來,宋先生讓他一個月寫十篇文章倒也還算是輕鬆的了。

想到這兒,謝易不免感慨:果然是“書山有路勤為徑,學海無涯苦作舟”啊。

只是這學海無涯到底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啊!

謝易夢想成為鹹魚,可偏偏遇上了喜歡督促他上進的先生。

或許也只有等到他中了進士才能獲得真正的解放吧……

就在謝易被宋先生押著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時候,另一邊遠在府城的柳道全卻是在謝易回鄉後不久經歷了一番驚心動魄的遭遇。

鄉試之前,他曾在府城的一次詩會中無意間結識了一位名叫朱孃的女子。

朱娘不僅生得貌美,還精通詩詞歌賦寫得一筆好字,甚至連音律也十分擅長。

少年慕艾,面對這樣一位貌美又多才多藝的佳人,作為才子的柳道全自然也被其折服了。

二人互通書信,時常交換詩詞文章互相品評。也曾一起夜遊泛舟湖上,花前月下對影成雙。

慢慢的,柳道全便動了心。想著等考取功名之後再向朱娘提親。可讓他沒想到的是,這朱娘卻不僅只有他一個藍顏知己。

有一次,他從書齋買完筆墨出來無意間撞見她與一個年輕俊朗的男子坐在對面茶樓裡有說有笑。

見兩人共處一室相談甚歡,他很想衝上去質問他們到底是什麼關係。但他到底還是忍住了。畢竟他與朱娘自始至終都沒有互相表明過心意,他又有什麼資格去質問她呢?

懷著這壓抑憋悶的心情,他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舉業。鄉試過後,他成了解元。

可即便如此,他的內心卻並沒有感到多麼喜悅,因為他仍然心心念念著朱娘。

只是自身的驕傲和自尊心讓他不願意低頭去找朱娘,他只得用其他方式來麻痺自己。為了忘記朱娘,他成天聲色犬馬與歌姬琴妓同遊,無人之時更是借酒澆愁。

直到上個月的某一夜,他喝著酒一人獨行在寂寥無人的街上。冷不丁的,他突然聽到背後有人在喚他。轉過身一看,正是他日思夜想的朱娘。

佳人近在眼前,被壓抑在心中的思念如同洩閘的洪水瞬間奔湧而出。他激動地抱住朱娘,訴說著自己這段時日的思念。末了,又問對方,先前和她在茶樓相談甚歡的男子是誰。

“你思念我?”

朱娘聽聞笑了,延伸卻是他從未見過的冰冷,“可我看你這段時日反而過得好得很吶。”

“果然,負心多是讀書人。”

話音落下,眼前的女子伸出五根細白的手指向柳道全的胸口狠狠掏去。

說時遲那時快,一隻黃色的紙鶴從天而降,飛快啄向了女子的手。

就聽見一聲刺耳淒厲的尖叫,朱娘瑟縮著收回手。柳道全的酒也給瞬間嚇醒了。

他看見朱娘白皙纖細的手竟變成了一塊漆黑的焦炭,臉上的溫婉不再,只剩下了一片猙獰與狠厲。

她似乎非常懼怕那隻紙鶴,下意識的扭頭逃跑。然而紙鶴卻並沒有放過她,毫不留情地朝著她衝去。

又是一陣哀厲的嘶嚎,只見朱孃的臉就像是一張被火燎過的紙,瞬間由雪白變成一片黢黑。這片黢黑由臉遍佈全身,到最後她的整個身體開始簌簌掉灰,彷彿變成了一張燒焦的紙張。

面對這樣可怖的景象,柳道全酒意全無。饒是再怎麼後知後覺,此刻他也終於覺察出不對勁來。

這朱娘恐怕不是人!

面對紙鶴的圍攻,朱娘放棄了取柳道全性命的打算,只拖著殘缺的身子想要逃離此地。

但紙鶴卻並不打算放過她,跟在後面一陣窮追勐打後。原本貌美如花的小娘子已然變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望著遠處那道已經不能稱作是人的身影,柳道全已然震驚得說不出一個字來。

就見那紙鶴仰天發出一聲穿透雲層的鶴唳,那道黑影便如同崩塌的山石瞬間炸裂成了一片齏粉。

在那之後,紙鶴似是回過頭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示意,隨後拍拍翅膀飛走了。

柳道全望著眼前空無一人的街道久久沒能回過神。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回到租住的小院裡的,也不知道自己是幾時睡著的。等到他再一次睜眼,天光大亮,腦袋卻是一片昏昏沉沉。

他抬手摸了摸額頭,上面一片滾燙。

柳道全得了風寒。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這一病他又在家中躺了近半月,直到前陣子才徹底好全。

經此一事,他可算是真切體會到什麼叫做“凡所有相,皆是虛妄”了。這美人皆是紅粉骷髏,白骨皮肉。從今往後他可再也不敢靠近女色了。

受到了刺激,在那之後柳道全開始摒棄一切娛樂活動,開始全身心地投入到經史子集當中,專注地備戰來年的春闈。待到小院的租期一滿,他便包袱款款地乘船北上。

即便是派紙鶴去守護柳道全的謝易也沒想到,當初縈繞在對方身上的黑氣竟來源於一隻畫皮鬼。

這些還是紙鶴回來向他匯報後他這才知道的。

巧合的是,這畫皮鬼正是三年前史一舟聊天時無意提起的那個在府城裡專門吸人精氣的貌美女鬼。

聽說這女鬼專挑書生下手,還挑那種長得好看的文質彬彬的白麵小生。凡是見過她的書生都被她迷了心竅,忍不住沉淪其中與之歡好,事後脫陽而死。

這女鬼在三年前興風作浪了一陣子後便銷聲匿跡不見了蹤影。如今看來是因為她又換了一身皮囊,換了勾搭男子的招數,這才得以隱匿風聲。

那畫皮鬼原本相中了柳道全作為自己的下一個食糧。可她到底還是貪心,在遍地撒網的時候不小心讓柳道全看到了她與其他男子私會。於是柳道全便心生芥蒂便單方面與之斷了來往。

畫皮鬼一開始不以為意,以為對方是為了專注舉業所以沒來主動聯絡自己。可等到鄉試結束,他也沒回過頭來尋她,甚至還整日與一群歌姬舞姬飲酒作樂。

這讓她如何不憤怒?

向來只有她戲耍男子的份,如今卻被一個不及弱冠的小子給耍了,畫皮鬼怎麼也咽不下這口氣。

於是,她便一改以往誘騙男子的做派,直接來尋柳道全,想要掏出他的心來為自己出氣。但不曾想卻撞見了謝易放在柳道全身邊的紙鶴,這一身的美人皮就這樣被紙鶴用靈炁給燒灼了個乾淨,最終將她變成了一片齏粉。

至於史一舟和謝易先前懷疑是其他學子對柳道全心生妒忌所以用厭勝之術來害人的猜測,倒是他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作者有話說:

無

第142章

同門中舉的師兄們都忙著北上參加來年的會試,只有謝易,輕鬆愜意的日子一去不復返。

除了每日除了修行外還得騰挪出時間好好讀書,畢竟如今他每隔兩日就得上交一篇文章給宋先生。

就這樣日復一日,時間一轉眼便又到了正月。爆竹聲中一歲除,新的一年來臨。不論是城裡還是村子裡,到處都能聽到噼裡啪啦的爆竹聲。熱熱鬧鬧的,充滿著人間煙火氣。

只是那聲音著實響亮,擾人清夢。謝易昨天熬夜寫完兩篇策論,眼下正睏倦得緊。聽到外頭的聲響下意識地把被子往腦袋上一蒙,翻過身繼續睡。

原本他是用不著這麼趕的,誰讓他答應了小夥伴初五那日要去找他們玩呢?

因為過年,盧植和李山都回鄉下老家了。縣城裡只有章愚、趙金兩個。因為這倆家裡都沒有年齡相仿的孩子可以陪著玩耍,所以過年對他們來說頗有些無趣。恰逢過年城裡有廟會,加上謝易如今又回到了縣城,於是兩人一合計便決定約他初五那日一同去逛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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