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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被宋先生布置的課業所綁架, 謝易已經很久沒有出門玩耍了。如今遇到小夥伴邀約,他自然想也不想的就同意了。為了能夠毫無顧忌地出門,打從前兩日開始謝易便開始加班加點地寫文章。終於, 趕在了初五之前完成了這幾日的課業。

只是趕作業的後遺症就是睡眠不足, 眼下謝易還沒睡醒呢,外頭就已經在放鞭炮了。

好在兩個小夥伴同樣也在賴床。雖說約好了一同逛廟會,但眼下他們也還在夢會周公呢。

於是等到三人睡醒, 外頭早已日上三竿。等三人在廟會上聚首,都已經快到午時了。

不過起得晚也有起得晚的好處, 這個時間點,廟會上正熱鬧,各種好吃的好玩的小攤小販都出來做生意了。

恰逢肚腹空空,三人便尋了一處餛飩攤要了三碗餛飩。期間趙金看到對面有人在賣糖煎餅,一時嘴饞便讓隨行的小廝去買。

最近天公作美,從臘月底開始便是大晴天,今日更是如此。不僅天氣晴朗,溫度也適宜。暖風拂面讓人感覺到了濃濃的春意。

三人吃著冬筍、豬肉、冬菇餡的三鮮小餛飩,一邊愜意地欣賞著周圍的街景,一邊順嘴閒聊了起來。

“真羨慕阿易你啊,這麼會讀書,如今都已經是舉人了。”趙金嘆了口氣道:“不像我,壓根就不是讀書的料,我爹卻還逼著我讀。”

“我爹也是。”章愚似是也深有體會,隨即跟著附和:“自從阿易考上舉人,他就開始押著我的讀書,還說什麼'舉人我就不指望了,你好歹考個秀才出來吧。'”

當然,若是不聽話,他爹就又會補上一句:“人家謝小大仙年紀可比你小如今都已經是舉人了,你連個秀才都沒考出來丟不丟人?”

可他爹也不想想,人謝易可是仙童下凡的“謝小大仙”!那能是一般人嗎?

真要是拿謝易作比較,整個白嶠縣恐怕也沒人能比得過他了。

面對兩位舊時同窗頗為哀怨的臉,謝易無辜地眨了眨眼。

所以他現在成了傳聞中那個“別人家的孩子”了?

雖然有一丟丟對不起倆人,但謝易對此也愛莫能助,只能安慰一句:“其實多讀些書也沒壞處的。”

一聽這話,二人均是一副“快饒了我吧”的模樣,看起來好不悽慘。

大過年的聊這些也沒意思,三人很快便又說起了其他話題。

這一聊又聊到了趙金的表姐文荷,六年多以前的觀蓮節遊行,她曾被選中扮演荷花仙子。而在觀蓮節當日,她被一個舞姬的鬼魂附身,由此引出了二十年前舞姬芙蕖之死、陳家瓷器坊爆炸、陳夫人“誤食”毒蕈中毒身亡以及陳家贅婿詐死等陳年連環舊案。

在這次的事件中,文荷純屬無辜被波及的倒黴路人,好在後續並沒有受到什麼影響。在那之後又過了一年,文荷在家裡人的安排下,嫁到了隔壁玉瓷縣同樣是做綢緞生意的蘇家。嫁過去一年便生下了一對龍鳳胎,如今孩子都已經四歲了。

趙金之所以會提到他文荷表姐主要還是初二那日,她帶著丈夫孩子回孃家小住了兩日。趙金跟著他娘去姨母家走親戚,恰好看到了兩個活潑可愛的小娃娃,正是他的表外甥和表外甥女。

“我那外甥和外甥女也不知怎麼長的,竟然比我表姐和表姐夫生得還要好看。就跟天上的小仙童小仙女似的。”

末了,趙金頓了頓,瞥了謝易一眼。

謝易生得也好看。不過如今他年歲漸長,倒是褪去了過去孩童的稚嫩感,隱隱有了少年人的姿態。

聽到趙金聊起自家的小外甥小外甥女有多可愛好玩,章愚的面上不禁流露出了幾分落寞。也不知是不是知曉了他姐姐與那胡十九郎和離的事。

只是趙金似乎對此不知情,剛說完自家的事又哪壺不開提哪壺的提起了章愚他姐姐——

“我記得阿怡姐也嫁到玉瓷縣好幾年了,你應當也早就當舅舅了吧?”

章愚只得勉強擠出一絲笑搖搖頭。

事實上,他姐去年就同家裡攤牌說了與那胡十九郎和離的事了。爹孃聞訊後大為震驚,逼問姐姐緣由,但姐姐怎麼也不肯說。

爹孃實在拗不過便不再追問。但外嫁女不明緣由的和離到底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於是只得對外將此事瞞下。姐姐也不願讓家裡為難,在那之後沒待幾日便走了。

趙金見章愚笑容苦澀,還以為他是因為沒當成舅舅而感到遺憾,便勸慰他說以後一定會有外甥和外甥女的。

知曉內情的謝易怕趙金繼續在章愚的心上插刀,便主動轉移話題——

“私塾正月十五過後才開課,你們接下來幾日可有什麼打算?”

趙金想了想道:“荷表姐明日就要回去了,她邀我去玉瓷縣玩兩天,我還沒想好要不要去呢。”

見話題終於從自己身上轉移到了別處,章愚的神色也恢復如常,“去唄,反正也沒事。”

“可我在玉瓷縣除了表姐姐夫他們誰也不認得,去了多尷尬啊。”

蘇家家大業大,家中年輕一輩也不止表姐夫一個郎君,還有其他幾房人呢。這一表三千里,他與荷表姐的關係再好也不好意思貿然跑去她的夫家打擾。

聞言,二人紛紛點頭,“說的倒也是。”

在那之後,三人又在廟會上逛了許久買了許多小玩意兒,直到太陽快要下山這才依依不捨地分道揚鑣。

回到家中,謝易一推開門便看到謝老九和韓菘藍搬了把板凳坐在院子裡擇菜,對面的湯圓正喋喋不休地說著最近從其他妖怪那裡聽到的八卦。

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鬼母蜘蛛被除後,玉瓷縣太平了沒幾年,聽說最近又冒出了一個能幫人替命的妖怪。

那妖怪神秘的很,誰也不知道它的本體是什麼。只知道它十分貪財,只要給足了錢,就能幫將死之人延續壽命。而所謂延續壽命的方法其實也就是用其他人的命來換將死之人的命。

謝易閒來無事在邊上聽了一耳朵後不禁搖頭。

這凡人的壽數都是天定的,地府的命簿上都記載得清清楚楚,哪那麼容易就能讓人鑽空子?

更別提先前有了那墮仙藉著韓氏一族子孫後代在人間潛逃的事,地府那邊只會查得更嚴。也不知湯圓是從哪個妖怪那裡道聽途說聽人編造的瞎話。

“不是瞎編的!這是姑奶奶今早去河邊玩聽河伯大壯他們說的!”

見謝易質疑,湯圓頓時瞪圓了眼睛反駁。

“前陣子河伯他們去隔壁玉瓷縣拜訪好友,玉瓷縣那邊的妖怪都在傳呢。”

這一帶水網密佈,大大小小的河流水道都是互通的。白嶠縣與玉瓷縣之間自然也有互通的河流。河伯大壯都算是水生妖怪,順著河道去到臨縣拜訪友人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只是此事過於匪夷所思,讓他不免感到疑惑。

究竟是什麼妖怪能有如此大的能耐,瞞過地府給人做這種換命的勾當?

左右最近的課業都已完成,暫無其他要事,謝易尋思著自己或許應該去玉瓷縣走一遭,調查調查。

只是還沒等到他付諸行動,一個意想不到的訪客卻出現在了他家門口。

“石兄?你怎麼來了?”

只見石子昂風塵僕僕,面容憔悴,神情疲憊難掩像是生了一場大病,與數月前二人分別時的意氣風發相差甚遠。

不過真正讓謝易在意的還是他的印堂,不知為何,他那原本飽滿明朗的印堂竟變得晦暗凹陷。

雖然街邊算命的神棍總是喜歡見著人就說“這位緣主,貧道觀你印堂發黑,恐不日會遭遇性命之憂啊!”

可實際上,這樣的說辭並非沒有道理。因為在相面術上,印堂就是命宮。

一個人的命宮晦暗無光,本就是不祥之兆。輕則運氣不順,貧寒波折,重則有刑傷風險,遭遇意外災難或凶死之厄。

短短幾個月過去,石子昂的命宮竟然會出現這麼大的變化,這屬實讓人想象不到。

謝老九得知來人是謝易在府學的同窗,便連忙將人請進屋,給人泡茶端點心。

謝易的同窗年齡跨度頗大,謝老九下意識的便用招待李山章愚趙金他們的方式來招待對方。

一把年紀了還被人當成小娃娃來對待,石子昂也有些不好意思,連忙向謝老九躬身行了一禮:“貿然登門打擾實在不好意思。”

謝老九不以為然地擺了擺手:“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我們家不講究這些虛禮。既是阿易的同窗,你就當這兒是自己家,該吃吃該喝喝,不要拘謹。”

將點心放下,見二人似是還有旁的話要說,謝老九便順手把門帶上,給了兩人一個單獨交談的空間。

“春闈在即,我以為石兄早就已經北上準備會試了。”

石子昂一臉苦澀,“原本我是打算十月就啟程的。卻不料臨行前,我爹突然病重。”

雖然他與他爹的關係並不融洽,可那到底是他親爹。作為兒子,他也不能在這時候把人丟下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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