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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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只怪她容色不夠美麗,性子不夠綿軟,不會說些好聽的話,更不會小情小意哄夫君開心。
怪只怪她沒能生出孩子延綿張家的香火引得婆婆不滿。
怪只怪……
怪她,什麼都怪她。
可她又做錯了什麼呢?為什麼都來指責她?是她想變成這樣的嗎?
天寒地凍再加上心中鬱結,於秀蓮槌衣裳的動作也變得緩慢了許多。
就當於秀蓮陷入惆悵的時候,手邊的一件衣裳掉進了河裡。
那衣裳是新裁的才穿過一回,這要是弄丟了回去後恐怕又得被婆婆打罵。於秀蓮連忙伸手去撿。
然而那衣裳順著水流而下,沒一會兒就流出去數米遠。
見狀,於秀蓮隨即放下棒槌,提著裙子沿著河岸往前追。
說來也邪門,每次她以為自己就要追上時,河水又將它送得更遠。就好像是有誰故意用那件衣裳吊著她似的。
於秀蓮這兩日的心情本就不好,又因為被婆婆責難胸膛裡總是憋著一股氣。如今竟然連一件衣裳都要欺負她,她瞬間便強上了。她就不信自己會拿一件衣裳沒辦法!
就這樣,衣裳在河裡飄,人在岸邊追。於秀蓮就這樣不知不覺遠離了洗衣服的河岸,一路往山林裡頭走去。
也不知道兜兜轉轉了多久。終於,她在林中一棵臨溪的大樹旁撿回了衣裳。
將衣裳從水裡撈起,上面已然沾上了不少泥巴和枯枝敗葉。於秀蓮無奈地嘆了口氣,抖掉了上頭的髒汙擰乾水,準備原路返回重洗。然而剛一抬腳就被不遠處的景象給震驚了。
只見一株巨大的海棠矗立於山野間的平地,開得如火如荼。大紅色的花瓣層層疊疊,在枯寂的山林中妖冶綻放,美得不似凡間之物。
於秀蓮愣住了,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眼下已是臘月底,馬上就要到正月了。正常情況下,這個時節的海棠樹本應樹葉凋零,可為什麼……
本能的,於秀蓮感覺到了一絲異常。
然而怪異的事卻遠不止於此。
不知何時,周圍冰雪消融,山林草地也變得嫩綠如春。
恍惚間,她嗅到了一股淡淡的幽香,耳旁隱隱傳來女子的輕笑。
“誰?”
於秀蓮攥緊了凍僵的手指。
然而無人應答,只有花瓣無聲飄落在地上織成一片鮮豔的紅毯。
那刺目的紅色就像是有某種魔力,於秀蓮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摸上了海棠樹的樹幹。
掌心的樹幹並未感覺到粗糙,反倒頗為溫潤細膩,柔軟得彷彿是一張美人皮。
想到這兒,於秀蓮勐然驚醒,臉色蒼白如紙。
美人皮?為何她會產生這樣的聯想?
然而那股若有似無的幽香很快便分去了她的心神,讓她無暇顧及當下的怪異之處。
那海棠樹的樹幹柔軟細膩好似上好的絲緞,讓人迷戀。
隱約間,她聽到一陣吃吃的笑聲。
那笑聲似乎來自於一位柔媚的女子,彷彿帶著鉤子聽得人心癢癢。哪怕不知面貌也能覺察出那聲音的主人應當是一位絕色美人。
於秀蓮下意識抬起頭,只見一位雪膚烏髮身穿紅裙的美人正倚坐在樹上似笑非笑地望著她。
於秀蓮從未見過這般驚豔的美人。
哪怕是白嶠縣出了名的“繡坊西施”也沒有這般驚人的美貌。這樣的絕色哪怕進宮做娘娘都使得。
對上這張豔若春睡海棠的臉,於秀蓮不禁想:若她是男人應當也喜歡這樣的女子吧。
如果她有這樣的容貌是不是就能不被夫君厭棄?是不是就能討得婆母的喜愛?是不是就不用再遭受旁人的指責了?
似是覺察到於秀蓮心中所想,那海棠花般的美人彎了彎紅唇。
“我知道你想要什麼。”
“只要把你的血滴在樹根,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被美人的聲音蠱惑,於秀蓮已經全然忘記了當下境況的反常,只怔愣著朝對方伸出手。
美人含笑拂袖一揮,於秀蓮的食指瞬間便多出了一道口子。
鮮血在指尖流淌,滴落在海棠樹的樹根上。就像是飲足了血的水蛭,眼前的樹根開始蠕動,隨後變得愈發粗壯。樹梢上,海棠花的顏色也變得更加鮮紅。樹上的美人露出了饜足的神情,彷彿是吸飽了陽氣的精怪。
於秀蓮呆呆地望著樹上的美人,就聽她紅唇輕啟:“契約已成。”
“回去吧。不日你就能如願以償。”
於秀蓮拎著溼噠噠的髒衣服渾渾噩噩地走出林子,快到家時這才想起自己還有一堆衣裳丟在河邊沒洗,於是慌忙折返回去。
也就是在這時,她發現自己的指甲不知何時竟沾染上了一抹淡紅。回想起不久前的詭異遭遇,於秀蓮這才產生出了一絲後怕。
她用皂角拼了命的搓洗指甲,然而指甲的顏色卻變得越來越深,如同那豔麗的海棠花色。
望著指甲上的殷紅,於秀蓮滿是驚惶的面孔突然間平靜了下來。隨後,唇畔露出一抹笑。
明明還是那張老實平淡的臉,但眼神中卻好像多出了些什麼。
她丟開了手中的棒槌,將洗了一半的衣物放進河水裡漂了漂隨手甩進木盆裡,之後便抱著木盆折返回家中。
此時已經臨近晌午,婆婆張柳氏正好站在門口。看到她,老婆子的臉頓時板起:“洗個衣裳怎麼那麼久?”
於秀蓮微微一笑,“天冷,洗得慢了些。”
說著,便繞到院中開始晾衣服。
雖然還是和往常一樣寡言少語的悶葫蘆模樣,但不知為何,張柳氏總感覺今日的兒媳看起來怪怪的。但要說哪兒怪,她一時半會兒又說不上來。
張柳氏皺了皺眉,“動作快些,晾完衣服趕緊做飯!”
於秀蓮沒有說話,依舊在那兒不緊不慢的晾曬衣物。
張柳氏見狀正要發怒,對方卻恰好晾完了最後一件衣裳。見她端著木盆子進了灶房,原本想要發難的張柳氏便如同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自己這兒媳出去一趟後好像變得不太一樣了。
雖然看起來還是一副逆來順受的樣子,但整個人就像是一團藏了針的棉花。看似軟和,實際卻冷不丁的扎你一下,哪兒哪兒都讓人不舒服,可面上又挑不出她什麼錯兒來。
這讓她覺得憋屈的緊。
此時的張劉氏尚且不知道,這一切僅僅只是個開始。
作者有話說:
無
第21章
是夜,下工回來的張泉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家中。
以往這個時候,於秀蓮都會提前燒好熱水給他洗臉洗腳。可今日不知怎的,灶房裡不見熱水也不見於秀蓮的身影。
在灶房燒上水,張泉推門進屋。回想起這兩日的風言風語,他的臉上不禁浮現出了幾分厭煩。
還不待他質問於秀蓮今晚為什麼沒給他燒水,卻不由被眼前的景象驚住。
只見屋內,於秀蓮穿著一件輕薄的內衫正背對著他坐在桌前對鏡梳頭。
昏黃的燈光下,鏡子裡的於秀蓮眼波流轉,露出一股天然的媚態。明明還是那副寡淡的五官,但卻莫名的吸引人。
一時間,原本憋了一肚子火氣的張泉硬生生卡主了話頭,彷彿變成了毛頭小子般直勾勾的盯著妻子看。
“你回來啦。”
放下梳子,於秀蓮嫋嫋娜娜地走了過來。
張泉驚呆了。方才隔得稍遠是以不曾看得太清楚,待於秀蓮走近他才發現,自己的妻子似乎發生了不小的變化。
原本因操勞家務而變得粗糙暗黃的皮膚竟變得如剝殼雞蛋般嫩滑,唇不點而朱,木訥順從的眼神也變得靈動起來。張泉認識於秀蓮多年從未見過她這般模樣,胸膛間不禁生出了幾分悸動。
但凡沒有龍陽之好的男人都喜愛女子的美色。雖然都說娶妻當娶賢,納妾當納色。但是像他們這樣的平頭百姓本就沒有納妾的可能。是以張泉從小就盼望著將來能夠娶一位容色出眾又知情識趣懂得溫柔小意的女子。然而祖父那一輩就已經給他定下了於家這門娃娃親。
對於於秀蓮,他是不喜的。她既沒有出眾的容貌,性子也木訥寡言無趣得緊,唯一能夠稱道的就是她手腳勤快,能夠侍奉丈夫婆母。
可即便於秀蓮勉強稱得上是位賢妻,張泉也依舊對她毫無興趣。除了剛成婚那會兒二人還會同房,到後來他都是在外頭尋求新鮮刺激。於秀蓮也識趣,即便隱約知道了他在外頭有人也沒有在他娘面前嚼舌根。
張泉以為自己與妻子之間的關係將會一直這樣不鹹不淡的持續下去。直到今晚回家,他意外看到了妻子不同與以往的一面。
乍一看妻子還是那副柔順的模樣,但張泉卻覺得心癢癢的,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撓。
對上了妻子那雙欲語還休的雙眸,向來對她沒什麼興趣的張泉突然間竟產生了一股強烈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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