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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玩意兒叫搬弄鬼,它們時常潛伏在人群周圍,透過竊聽、傳謠、挑撥等方式來激化人與人之間的矛盾,也就是俗稱的小人鬼。

它們的愛好就是看著人吵架,見旁人吵得越兇它們就越開心,可以說完全不是個好東西。

“打起來!快打起來!”

聽見那東西的低語,謝易不由抽搐了下面龐。

合著二位嬸子吵架竟是這傢伙挑唆的。那些圍觀的路人一個個都變得熱血上頭恐怕也少不了它在從中作祟。

謝老九自然看不到趴在倆婦人肩頭的搬弄鬼,見謝易遲遲不動彈便以為他是想看熱鬧。正想要勸說兩句,卻不料謝易缺突然鬆開手,徑直朝著遠處亂作一團的人群走去。

此舉頓時把謝老九驚了一跳,這幫人都快打起來了,這孩子怎麼還要跑去湊這個熱鬧呢?

就當謝老九想要將謝易攔下的時候,對方卻並未如他預想的那樣擠到人群中去。

隔著人堆,謝易望著那隻在人群中笑得前俯後仰的白臉鬼挑了挑眉。隨後便從懷中掏出一枚用黃麻紙摺疊成的飛鏢抬手一扔。

那紙飛鏢的正面寫著謝易練習大字的千字文,背面則是他練習符篆用硃砂寫的符文。一面黑條條一面紅紅道道,折成摺紙還怪好看的。

只可惜被砸的物件根本無暇欣賞謝易製作的“藝術品”。明明是黃麻紙折成的,可那飛鏢卻像是由精鐵打造的真飛鏢一般破空飛來直衝搬弄鬼的面門。

就聽它驚叫了一聲慌忙躲避,然而附著靈氣的符篆紙飛鏢卻彷彿天邊的雷霆,威壓甚重,讓它避無可避。

只聽見一陣淒厲的慘叫,搬弄鬼的身體便如同燃盡的煙花爆竹,瞬間碎成了渣渣消散在空氣裡。

與此同時,被怒氣裹挾正準備陪同那位紅襖婦人押著藍裙婦人見官的人群齊齊打了個冷戰。

就像是從渾渾噩噩的夢中驚醒過來一般,那紅襖婦人驟然鬆開了抓著藍裙婦人的手,神情莫名。

她這是在做什麼?

一旁,穿著碎花藍裙的婦人也是一臉茫然。她不是要去買菜麼,為什麼會在這裡?

與此同時,圍在邊上看熱鬧順便幫人伸張正義的路人們也都漸漸安靜了下來。

“好端端的,大家都圍在這兒幹嘛?”

“不知道啊。”

就在眾人疑惑自己為什麼會和旁人一窩蜂地站在大街上的時候,遠處突然傳來了小攤販們的叫賣聲。此時,人們這才想起自己還有好些東西沒買,便也不再繼續深究這個問題。

一時間,人群四散開來彷彿剛才的鬧劇從未發生過。

見到這幕景象,謝老九也終於覺察到了不對勁。

“怎麼回事?那些人怎麼突然……”

“剛才有搬弄是非的小鬼作祟,故意挑起是非。”

謝老九聞言愣了愣,很快便反應過來對方口中搬弄是非的小鬼並非形容詞而是字面意義上的鬼物。

於是謝易便言簡意賅的將剛才看到的事悄悄和謝老九說了,惹得老人家一陣唏噓。

“沒想到這個世界上竟然還有這種鬼物。”

往日鄉下田間地頭,總是會有人因為一點小事爭吵起來,說不定背後就有這搬弄鬼在挑撥是非。

想到這兒,謝老九不由黑了臉,“故意挑撥人與人之間的關係讓雙方破口大罵甚至大打出手,弄不好就會搞出人命。這討厭鬼實在是可惡至極!”

剛才若非謝易出手及時,那被搬弄鬼栽贓陷害的年輕婦人恐怕真就要被冤枉地投入大牢了。

謝易聽聞樂了,“可不就是討厭鬼麼。不過那搬弄鬼已經被我用符紙驅除了,迷障既破,那些人自然也就能恢復正常啦。”

謝老九點點頭,末了又像是想到了什麼,“只是剛才那些人把陣仗鬧這麼大,那小娘子……應當不要緊吧?”

謝易愣了愣,漸漸明白了謝老九的言外之意。

雖然被搬弄鬼迷了心智的人如今全都恢復了清醒,也不再抓著人報官。但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當時大街上還有許多不明真相的路人,那藍裙婦人最近指不定會遭受一些人的風言風語。

符篆能除害人的小鬼,但卻除不了人心中的成見。哪怕這成見本身就是錯誤的。

想到這兒,謝易不免感到些許挫敗。

他要是能夠早一點發現就好了。

注意到謝易臉上的懊惱和自責,謝老九嘆了口氣,揉了揉他的腦袋。

“這個世上有很多事是咱們無法掌控的,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謝易沒有說話。

道理他也懂,但內心總還是覺得遺憾。

不過謝易也不是那種一直拘泥於過去的人。說到底他也不過就是一個過客,看到有人陷入了麻煩就順手幫一把,沒辦法什麼事都做到盡善盡美。

比起那惹人不快的搬弄鬼,眼下還是回家吃飯最重要!

他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嘗一嘗謝老九做的酸菜魚了。

第20章

最近,於秀蓮總感覺有人向她投來異樣的眼光。

每當她回過頭去看,那些人就立刻停止了竊竊私語,裝作一副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

一次尚且是巧合,可兩次三次下來,於秀蓮怎麼都不可能說服自己這一切只是自己多想了。

終於,她忍不住上前質問那些人到底在背後嚼什麼舌根。卻不料此舉反倒引得對方出言嘲弄——

“沒想到張家娘子看起來老實,實際上卻是個偷人銀錢的小賊。”

於秀蓮憤怒不已,當即想要跟對方理論。然而電光火石間腦海中又浮現出了前兩日在集市上的窘境。

一時間,快要脫口而出的反駁就像是漏了氣的皮球,瞬間癟了下去。

雖然後來事情莫名其妙的平息了,那婦人也沒抓著她去報官,但那日在集市上仍有不少人看見二人間的爭執。那荷包也確確實實出現在了她的籃子裡,這讓她百口莫辯。

那兩個嚼舌根的婦人見於秀蓮不說話便愈發覺得這事是真的便更是陰陽怪氣。

泥人也有三分火氣,更別提自己明明什麼事也沒做過卻偏偏撞上這等倒黴事平白被人冤枉是賊。想到這些日子婆婆的咒罵還有丈夫的冷眼斥責,於秀蓮壓抑在心中的怒氣頓時爆發——

“你們少血口噴人!要是有證據就去縣衙告我去!若是沒有就閉上你們的臭嘴。一天天的就知道嚼人舌根,小心死了下地獄讓閻王爺拔了舌頭!”

撂下一番話也不管對面是何反應,抱著木盆徑直去了河對岸。

雖然發洩了一通怒火,但於秀蓮心知眾口鑠金,她堵不上所有人的嘴。

畢竟眾目睽睽之下,她連證明荷包不是自己偷的證據都拿不出來,所有的辯解都顯得蒼白無力。所有人都覺得她偷了東西,就連她的丈夫和婆婆也是如此。他們沒有想過自己是被冤枉的,只覺得她丟了家裡人的臉。

想到這兒,於秀蓮只覺得心口愈發堵得慌。

直至今日她仍然懷疑那日是那婦人故意害她,可惜她沒有證據。

但讓她想不通的是,那人為何要栽贓她?二人非親非故的,也不認識,為什麼偏偏要將荷包丟進她的籃子再演一出賊喊捉賊?

仔細想來,那日發生的一切實在太過古怪。

從和那婦人發生衝突再到籃子裡出現荷包被人當成小偷,這一切都像是被人設計好的一般。

而且當時她總感覺到有誰在她耳邊嘀咕,想讓她和那婦人吵架,最好能打起來。

可究竟是誰教唆的呢?

是周圍看熱鬧的人嗎?

想不出結果的於秀蓮最終搖了搖頭,將無關的思緒甩出腦海,拿出盆子裡的髒衣物洗刷。

寒冬臘月,河面上結著一層薄冰。於秀蓮蹲在河岸邊捶打著衣服,思緒漸漸飄遠。她嫁到張家坳已經三年,肚子始終沒有動靜。婆母對她的態度也從最初的冷眼相待變成了如今稍不如意就斥責打罵。

又因為前兩日的事,婆母愈發沒給她好臉色。不想在那種令人窒息的環境待著,她這才跑來河邊洗衣裳。卻不料遇到同村兩個愛在人背後說三道四的長舌婦,一時氣不過這才罵了兩句。

“不下蛋的母雞,淨給家裡丟人!”

想起婆母的白眼,於秀蓮泡在冰水中的手指漸漸收緊,粗糙的雙手變得紅腫僵硬,一動便帶著一陣刺骨的疼。

婆母看不上她,這一點於秀蓮早就知道。若非當年祖輩定下的娃娃親,張泉也不可能娶她。

正是因為不情願,這些年夫妻倆同房的次數屈指可數。於秀蓮知道張泉在外頭定然是有人了,可她又能怎樣呢?

跟張泉鬧?跟婆家鬧?然後犯七出之條被休?

她爹孃都是要臉面的人,若她真落了這樣一個下場,只怕會氣得跟她斷絕關係。

外嫁女是沒有家的。她只能將苦水往肚子裡咽裝作無事發生,只有這樣才能繼續在張家待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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