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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舉落在張柳氏的眼中便是那妖孽心虛了。

畢竟於秀蓮一直以來都是個老實聽話任勞任怨的好兒媳。以她過去的性格,如果發現勸不動自己,定會主動提出陪她這個婆婆走一趟以免路上無人照顧。可眼前的假貨卻並沒有這麼做,想來是害怕去寺廟道觀求神拜佛,免得被那些師傅們收了去!

張柳氏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一時只覺得自己抓住了這妖物的軟肋,高興得連腰間的疼痛都減輕了不少。

不過張柳氏到底也沒敢表現得太明顯,畢竟救星還未請來,她必須得小心行事,以免那妖物警覺。

看著婆婆那張耷拉著的老臉,於秀蓮沒有說什麼只默默遞上裝著食水和香燭的籃子,隨後目送對方搭乘同村其他人家的驢車離開。

張泉對此有些不滿,“你怎麼不勸勸娘?”

於秀蓮眸光微動,語聲柔弱:“孃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一旦打定了主意十頭牛都拉不回來。與其攔著讓她老人家不開心倒不如遂了她的意。”

張泉皺眉仔細一想,好像是這麼個理。

“我本想陪著娘一道兒去,可看她的樣子似乎還在為昨天的事生氣。說來昨日的事本就是我有錯在先,還害得你為了我跟娘吵架,惹得她不痛快。”

於秀蓮說著嘆了口氣,眼中恰到好處的露出了一抹憂色,“大過年的,我只希望娘千萬不要因為咱們自家人的一點小口角而鬧得生分了。”

聽她這樣一說,張泉心頭微動,緊蹙的眉頭漸漸鬆開,“你受累了。”

於秀蓮抿唇一笑,搖頭不語。唯獨在張泉看不到的視角之下,被眼簾覆蓋的雙眸變得愈發冰冷呆滯,猶如被人操控的木偶人。

*

大年初一不用起早讀書,謝易難得睡了個懶覺。

一覺醒來已是巳時。父子倆就著昨日剩下的年夜飯簡單吃了個早午飯,隨後便陷入到了無所事事的狀態中。

尋常人家初一不是去廟裡上香就是出門走親戚拜年。但謝老九因為所從事行當的特殊性所以從來不會主動跑去別人家裡討嫌。

再者,和謝老九同輩甚至老一輩的親戚大多都已經離世,剩下的那些平日裡根本不走動。因此過年走親戚這項活動也就免了。

雖然謝老九沒有親戚可以走動,但謝易還有師父可以拜訪。

考慮到葫公也是孤身一人,父子倆便拎著年貨來到了葫公的小院。

作為遊方鈴醫,葫公算不上正經的教書先生,是以教謝易讀書習字也沒有收束脩。雖然沒有正兒八經行過拜師禮,但二人間卻有著真真切切的師徒情誼。遠的不提,謝易小的時候葫公還給他換過尿布哩!

看到謝老九攜著謝易登門,葫公雖然嘴上說“大過年的不好好在家待著跑到我這兒來做什麼”,但面上見牙不見眼的笑卻出賣了他真實的心情。

謝易和長輩們相處有一套,沒說兩句話便逗得老人家哈哈大笑。

三人在小院裡頭坐著,兩個老的圍爐煮酒,小的則在邊上吃著零嘴兒逗院裡的小黑狗玩兒。

這小黑狗還是謝易上個月在附近的樹林裡撿來的。剛撿來時還沒斷奶,巴掌大的個頭窩在枯黃的草堆裡嗷嗷叫,好不可憐。

因為沒有見到狗媽媽,謝易推測這小傢伙應該是一出生就被媽媽給拋棄了。若不是恰好被他發現,只怕天寒地凍的早就一命嗚唿了。

謝易過去沒有養寵物的經驗,本著死馬當活馬醫的想法,他抱著奄奄一息的小狗跑去找了葫公。

畢竟葫公是大夫,雖然不是獸醫,但總比他這個純粹的門外漢強得多。

也不知是葫公醫術過硬還是這小傢伙命大,灌了幾次羊奶後它竟真的有所好轉,最終挺過了難關。

謝易原本想要將小狗帶回義莊養,但見到墨臨複雜的神情這才想起對方當初附身在一隻小黑狗身上的事。

考慮到對方好面子的個性,謝易想了想決定還是不去戳他的痛腳了。

於是這隻小黑狗就留在了葫公這裡。葫公一個人住,又時常出門給人診治,家中正好養只狗來看門。

一個多月過去,如今的小奶狗已經能夠追著他跑了。

兩位老人在邊上喝酒吹牛逼,謝易聽了一會兒覺得沒什麼意思,於是和二人打了聲招唿便抱著小黑狗去外頭玩兒。

葫公居住的這間小院位於城郊的翠竹林,往西再走六七里地就是越溪鄉。越溪鄉很大,除了謝家村,還有張家坳、於家村等村落。

謝易帶著小黑狗熘熘達達的出了翠竹林,百無聊賴的在鄉下的泥巴路上玩兒。

這一帶位置稍偏,眼下又正好是年節,附近的田地裡沒有農人幹活,所以顯得格外安靜。

謝易和小黑狗玩了一會兒覺得有些冷了正準備回去喝點熱的東西暖和一下身子,卻突然聽見遠處傳來了車輪滾動的聲音。

他頓住腳步往外張望了一會兒便看見一輛驢車載著幾個人往大路這邊走來。

這大條路是通往縣城的。看車上人大包小包的樣子十之八九是去城裡走親戚的。

眼見驢車靠近,謝易抱著小黑狗識趣地退到路旁。

就在這時,謝易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花香。那氣味兒若有似無,一陣冷風吹過便散得一乾二淨。

可即便如此,謝易還是注意到了那香氣的來源。

那似乎是從一位五十多歲的老嫗身上發出的。

當然,五十多歲只是謝易根據她的外貌估計出來的年齡。

實際上在古代,尤其是在面朝黃土背朝天的鄉下,貧苦百姓大多都比實際年齡老許多。興許人家看起來五十實際上四十不到也不一定。

比起那婦人的年齡,謝易更關注的是那股香氣。

那似乎是海棠花的香氣。

世人皆以為海棠無香,但實際上海棠花的個別品種是有香味的,就比如西府海棠。

眼前這位嬸子的身上所散發出來的淡淡香味與西府海棠的花香頗為相似。

只是這個時節海棠花應該還沒開才對。

……難道是香粉的味道?

可是以大雍朝的技術力來看,他們的制香工藝應該還達不到一比一還原天然花香的程度。

“吱呀,吱呀……”

望著那輛載著人的木板車漸漸遠去,謝易微微蹙起眉頭。

難道是他聞錯了?

謝易沒有太在意,在寒風中縮了縮脖子抱著小黑回去了。

院子裡,剛喝了二兩酒的葫公正和謝老九聊天。謝易放下小黑去洗手的時候順路聽了一耳朵。原來昨日葫公還跑去張家坳給人問診了。

似乎是一戶人家的婆婆和兒子兒媳婦吵架的時候不小心閃到了腰。兒子憂心老孃的身體這才匆忙跑來找葫公上門給人診治。

“也不是什麼大毛病。”葫公喝了口酒道,“給她開了幾貼膏藥。敷幾日,好好靜養就是了。”

謝老九嘖嘖:“這大過年的也是受罪。”

葫公聽聞嗤笑一聲,“那也是活該。平日裡她可沒少刻薄她兒媳,如今這樣也算是現世報。”

謝老九有些意外,連忙坐直了身體,“怎麼說?”

不僅是謝老九,一旁正捧著糕點啃的謝易也不由伸長了耳朵。

八卦是人類的天性,不論男女老少都是如此。眼見著話趕話說到了這兒,葫公頓時從懸壺濟世的神醫變成了村口閒聊的碎嘴婆子,將自己所知道的內幕全部抖了出來。

原來在張家坳,那戶人家的婆婆從年輕時就沒什麼好名聲。不僅為人小氣愛佔小便宜,還脾氣差嘴巴毒。得理的時候不饒人,不得理是時候更是胡攪蠻纏,所以村裡人一般也不怎麼願意跟她來往。

正常情況下,攤上這樣一個討人厭的婆婆,也沒人樂意嫁到她家去。只是她兒子實在命好,出生前祖父就已經給他在隔壁的於家村訂了一門親事。

那於家的小娘子雖然貌不驚人但為人踏實,手腳勤快,是個難得的好媳婦。從十五歲及笈後就嫁到他們家到如今已經有三年了。因為一直沒生出孩子,那婆婆就一直明裡暗裡的擠兌她刁難她。

大清早讓她去結冰的河邊洗衣裳不說,心情一有不順就苛責咒罵。她的丈夫又不喜歡她,所以在那個家裡也沒人幫她說話。

“聽她家鄰居說,這一次那柳嬸子之所以閃了腰純粹是因為拿掃帚追著人打的時候不小心傷著的。”

說著,葫公不由輕嗤了一聲,“這可不就是現世報麼?”

一旁,謝易繃著小圓臉嚴肅地點點頭:“這樣的討厭鬼合該多收她些診金才是!”

葫公聞言哈哈一笑,“診金我沒多收,膏藥倒是賣得比平時貴了幾文。”

“應該的!這大過年的上工還要比平時多些加班費呢。再說這膏藥可是師父親手做的!神醫出品,那可是別的地方花錢都買不到的好東西!只多收幾文我還嫌虧了呢!”

聽到謝易這番理直氣壯的話語,二老頓時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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