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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葫公忍俊不禁颳了一下他的小鼻頭,“你個促狹鬼。”
“難道不是嗎?”
謝易挺起小身板,一副“我覺得我說得對”的神氣樣。
葫公笑得一臉慈愛,“是是是。你說得對!”
小院裡一片歡聲笑語,將原本清冷孤寂的翠竹林沾染上了幾分溫暖的人間煙火氣。
另一頭,尚且不知自己已然成為旁人茶餘飯後談資的張柳氏在歷經了一番“千辛萬苦”後終於抵達了縣城。
作者有話說:
無
第23章
張柳氏本就閃著了腰,如今在板車上顛了一路一把老骨頭更是快要散架了。
可即便如此,她還是必須得忍痛來這一趟。因為眼下只有神運算元道長才能解決她的困境!
想著,張柳氏摸了摸懷間的錢袋子,隨後開始在城中打聽起那位神運算元的下落。
在縣城裡兜兜轉轉問了許多人, 又繞了許多彎路。終於,她找到了那位高人神運算元的住處。
看著眼前地面長草,房梁甚至還塌了一半的破廟,張柳氏攥著竹籃的手緊了緊。
是這裡……沒錯吧?
會不會是她找錯地方了?
在她的設想中,能夠被縣太爺請去做法事的道長不說擁有一座豪華的道觀也應當住在一座看起來像那麼回事的小廟裡。可誰能想這位高人竟然住在這種破地方?
眼前的這座破廟年久失修,像極了傳聞中的鬼宅。這讓張柳氏的心裡忍不住打起了突突。
這神運算元道長真的靠譜嗎?
雖然心存疑慮,但眼下她人都已經站在廟門前了,若是不進來看一眼那她一上午的罪豈不是白受了?
想著,張柳氏在心裡默默自我安慰:高人大隱於市,說不定人家是故意住在這樣的破廟裡頭呢?
思及此,她壓下心底的懷疑,抬腳走了進來。
破廟裡,難得不用出攤的神運算元此刻正躺在被窩裡唿唿大睡。
雖然時年百姓都會在正月裡出門上香,但也沒人會來一個荒廢的破廟裡求神拜佛。即便有人想找他算卦也不會挑過年這種閤家團圓的時候。
是以, 神運算元十分心安地夢會周公, 絲毫不怕任何人打擾。
但有些時候總是會出現常理無法預判的意外。
“道長?神運算元道長在嗎?”
正縮在被窩裡睡得黑甜的神運算元迷迷瞪瞪聽見屋外頭有人叫魂兒似的喊他的名字,一時間睡意全無。
誰啊?大過年的不好好在家待著跑來擾他清夢。
雖然很想發一通起床氣,但神運算元終究還是控制住了自己。大年初一不宜與人發生口舌之爭,否則一整年都會倒黴。
深吸了一口氣,他將內心的煩躁壓了下去,清了清嗓子道——
“在!還請稍等片刻!”
聽到裡頭的回應,張柳氏頓時鬆了口氣。
原本她還疑心自己是否找錯了地方白白跑空一趟,如今聽到裡頭的回應,懸著的心頓時放了下來。
屋子裡神運算元一把掀開被子,匆忙換上平日見人的那副行頭。穿戴完畢後一熘煙跑到後院,就著水缸裡的冰水草草洗了把臉。
洗漱完畢後又隨手鬟了個髮髻,對著水面看了看覺著差不多了,這才理了理衣襟袖口,踏著四方步從院子裡走出來。
前院,張柳氏忐忑不安的來回踱步。終於,背後傳來了一聲“吱呀——”
只見一位青衣道人一手掐訣,一手負於身後,腳踏禹步,端的是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樣。
張柳氏先前還有些疑心這神運算元的本事,可當她看見眼前人一派仙風道骨模樣後便頓時打消了心中疑慮。
這道長一看就是個有本事的高人,想來一定能將那隻上了秀蓮身的妖物給除了去!
對面,神運算元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眼前的老婦,心中有些失望。
還以為上門的會是個有錢的大主顧,沒曾想只是個普通的鄉野村婦。
這婦人看起來一臉刁鑽的精明像,應該是個喜歡討價還價又不好相與的主,這一單八成沒什麼油水可撈,若是她所求之事難辦還是儘早打發走為妙。
心思在肚腸裡繞了一大圈,神運算元的面上卻依舊端的是清風徐來水波不興。
“福生無量天尊。”
向來人執了個道禮,神運算元緩聲道:“不知福主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心存憂慮的張柳氏已然如同熱鍋上的螞蟻,聞言當即如竹筒倒豆子般說明了來意。
聽聞張柳氏找他是想要除妖,神運算元頓時陷入了沉默。
他在江湖混跡多年,不論是測字看相合八字,還是超度法事都不在話下,即便是陰陽二宅的風水他也略通一二。可讓他去除妖……
神運算元眉頭一擰,這天底下真的有妖麼?
雖然幹著招搖撞騙……哦不,為人答疑解惑的行當,但神運算元本人其實是不怎麼相信這些的。子不語怪力亂神,他從小到大就沒見過什麼妖精鬼怪。只怕所謂的妖物上身只怕是這婆子自己嚇自己罷了。
雖然妖物上身一事十之八九是個誤會,但卻並不妨礙神運算元做生意。倒不如說此刻他的心裡樂開了花,只需要做一做法事就能賺錢,何樂而不為呢?
想著,神運算元隨即裝出一副略顯為難的樣子,“若真如您所言,那此事確實頗為棘手。這妖物既然能夠在您兒媳的身上附著多日,想來應當是有所依仗,恐怕不太好對付啊……”
聞言,張柳氏頓時急了。
“那可如何是好?”
她大老遠跑來這裡就是為了除去那妖孽,結果現在被她視作救命稻草的神運算元道長竟然告訴她那妖物不好對付。
這讓她該怎麼辦?
眼見對方面露焦色,神運算元覺著時機差不多了,於是話鋒一轉——
“那妖孽雖然不好對付,但也不是完全沒有剷除的希望。”
張柳氏聽聞眼睛一亮,忙不疊道:“您儘管說,只要我能辦得到,一定照辦!”
神運算元聽聞便知有戲。往往這種心中有迫切需求的人會為了達成目的不計代價。這種時候只要不做得太過分,便能夠輕而易舉的談個好價格。
想著,他撫著鬍鬚道:“這旁的都好說,就是我這對付妖邪的符篆頗為難得。需採天地之靈氣,集日月之精華,引天雷製成桃木炭筆蘸硃砂,花費數月方能畫成這一張……”
張柳氏這等死要錢的精明鬼又怎麼會聽不出對方話語裡的含義?這神運算元是在問她要錢呢!
暗暗咬了咬牙,她擠出一絲笑問道:“您這符篆多少錢一張?”
“不貴,也就一兩吧。”
“什麼?一兩?!”
張柳氏不由驚叫出聲,差一點就要脫口而出“你這是在搶錢吧?”
這一兩銀子都夠他們全家吃喝將近一個月的了!
只是一張符就要花去一家人一個月的口糧,這符紙難道是用銀子做的不成?
神運算元早就猜到對方會是這樣的反應,但他並不急。因為這一兩銀子的要價本身就包含著一定的殺價空間。
當然,若是這婦人肯咬咬牙付錢那自然是再好不過的了。只是神運算元並未對此報太大希望。
因為下一秒,便聽對方開口——
“道長,這一兩銀子也太貴了,就不能便宜些麼?這可是人命關天的大事啊!”
“俗話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您就不能看在我們這一家人實在可憐的份上出手相救一回麼?這於您也是一樁積攢功德的大好事啊!”
聽到這話,神運算元頓時氣樂了。
這可真是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他雖然獅子大開口,但也沒將價格一口咬死一定不讓人講價。可這老婦倒好,竟然直接拿一頂“人命關天”的帽子扣在他頭上,想要讓他分文不收!
若是謝易此時在邊上恐怕得拍手感嘆這張柳氏真是玩得好一齣道德綁架。
不過神運算元也是老江湖了,自然不可能別人說啥就是啥。再者,他也不是真道士,不會真相信什麼修行人士需要多行善事積攢功德之類的鬼話。
作為反PUA達人,神運算元當即頷首執禮道:“恕在下能力有限,恐怕擔不起這等人命關天的大事,您還是另請高明吧。”
“那雲龍山三清觀的道友法力想必比貧道更高強,此等大事您去求他們或許更合適。貧道還有事,就不遠送了。”
話畢,便一甩袖子轉身就走。
眼見神運算元擺出一副開門送客的樣子,原本還想著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的張柳氏頓時急了。
她要是能去雲龍山早就去了,哪兒還用得著跑縣城裡來?
張柳氏暗恨這神運算元的不通情達理,但又無可奈何。若是不能將人請回去將那妖物徹底剷除,今後她還能有好日子過嗎?
張柳氏怕受苦更怕死,她怕那附在兒媳身上的妖怪會害死自己。
為了不讓噩夢變成現實,她只得妥協。
“行!一兩就一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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