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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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環摸著光滑細膩的緞料,上面繡的海棠花平整精美,讓人一看就不由心生歡喜。
紅棠非常喜歡海棠花。大抵是因為花名取作紅棠的緣故,衣衫帕子扇面鞋面都喜歡繡上紅色的海棠。
只可惜斯人已逝,再美的海棠花也無人欣賞了。
想到這兒,小環無聲地嘆了口氣。
紅棠姑娘多好的一個人啊,好端端的怎麼就死了?
戀戀不捨地將繡著紅色海棠花的衣衫丟進火堆,小環伸手摸向了身邊的籮筐。
這一筐都是紅棠曾經用過的香囊荷包。小環正準備傾倒裡頭的東西卻突然瞟見了一個桃紅色的荷包。
荷包是用上好的緞料縫製的,內里加了一層白色的棉布內襯,上面繡著一朵紅色的海棠花。
眼前荷包的樣式非常眼熟,但又不是紅棠姑娘慣用的東西。
小環想了半天這才想起來,這是老鴇金媽媽的東西。是有一年金媽媽生辰,紅棠親手做給她的。
因為是給金媽媽的荷包,所以紅棠並沒有在荷包的外面上繡海棠花,而是將花繡在了內襯裡。這樣外人看不見,也不知道荷包是她繡的。
只是……這荷包怎麼會在這兒?
這個問題小環並未思考太久便得出了答案。
是金媽媽扔的。
事實上包括金媽媽在內,樓裡還有一部分人覺得紅棠姑娘其實並不是得了癔症,而是被那妖邪上了身。
但妖邪之說終究沒有證據。縣令羅大人又是最懼怕這些怪力亂神之事的。若是她們同官府的人說紅棠的死或許與妖邪有關,少不得挨一頓板子被判個藐視公堂之罪。
即便縣令大人不追究,妖邪之事傳揚出去今後勢必會影響到春風樓的生意。金媽媽看中銀錢,又怎麼可能會允許這種事發生?
是以不論紅棠是真撞了邪還是得了癔症,她都只能是得了癔症。
最起碼明面上的說法就是如此。
望著後院嫋嫋升起的煙火,金翠香攥緊了手,尖厲的指甲在掌心掐出一道道深深的月牙痕跡。
如今紅棠死了,屍體也被拉走了。不論當初她遭遇了什麼,都已經與她們春風樓無關了。
和心有餘悸的春風樓鴇母金翠香一樣,城外越溪鄉張家坳的張泉一家也是滿腦袋包。
尤其是張柳氏。自從兒媳於秀蓮莫名其妙失蹤後,村裡人明裡暗裡都在說她刻薄兒媳婦,所以才把人逼跑了。為了挽回自家顏面這才搞出一個請道士上門除妖的戲碼。
“什麼妖怪上身妖怪吃人的,一看就是他們自個兒演的戲!定然是那秀蓮妹子受不了她婆婆的磋磨所以跑了,他們家覺得面上無光才整了這一出!”
“就是!年三十那天鬧得多兇啊!隔那麼老遠我都能聽到柳嬸罵人的聲音。那叫一個難聽!如今又將過錯推到秀蓮頭上說她不是人是妖物,依我看最不是人的還是柳嬸這個婆婆!”
“可不是?做牛做馬還要被婆婆那般作踐,換做我是秀蓮妹子我可不願意再受她的鳥氣!”
村裡的長舌婦就像是牆頭草,明明不久前還在明裡暗裡的譏諷於秀蓮手腳不乾淨,如今一個個的卻又開始替她打抱不平起來。彷彿前些日子議論對方偷東西的人不是自己似的。
張柳氏雖然嘴利聽到旁人的議論當面罵回去,但是眾口鑠金,她一張嘴也頂不過全村人的舌根子。而於秀蓮突然失蹤的訊息沒過幾日又傳到了隔壁的於家村。
那於秀蓮的爹孃知曉此事不免找上門詢問。這些日子張柳氏本就因為這樁事搞得焦頭爛額,眼下見到親家自是沒什麼好臉色。
“你問我我問誰?我還想知道她去哪兒了呢?”
張柳氏叉著腰罵道:“說來也是你們當爹孃的管教不嚴,否則她又怎麼會幹出這等逃家之事?是她不守婦道!”
被親家母這般指著鼻子罵,於父滿臉通紅,不僅僅是因為憤怒更因為羞臊。
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他本不該多管女婿家的事。可誰曾想好端端的秀蓮竟然失蹤了?這事傳到他們於家村這邊,鄉里鄉親的都在議論。作為爹孃,若是不管不顧豈不是落人口舌,被人戳嵴梁骨?
更何況他也想要搞清事情的原委堵上那幫人的嘴。可沒曾想這張柳氏竟然如此難纏。當初就不該聽老爺子的話硬結這娃娃親!
於母雖然也覺得面上無光,但到底還是站在了自家人這邊:“放屁!我們家秀蓮最是聽話懂事,怎麼可能無故逃家?況且我都在村裡聽到了,明明就是你刻薄我女兒!”
鄉間地頭一有什麼風吹草動人盡皆知。張泉家和親家於家吵起來的事一下子便傳遍了張家坳。眼下年節還沒過完,又沒有什麼消遣娛樂的東西,不少好事之人或是抓著一把炒蠶豆又或是帶著南瓜子遙遙站在離張泉家不遠的田埂上看熱鬧。
這麼一攤爛帳,兩家人可有得扯呢。
就在張家坳的村民們以為於秀蓮的失蹤會成為一樁無頭公案時,意想不到的變故卻突然發生了。
於秀蓮死了。
第24章
有村民進山砍柴, 無意間發現了於秀蓮的屍體。
只見她躺在樹下,衣衫完好,嘴角甚至還帶笑,看起來就像是睡著了一般。
一時間,原本還在親家面前死咬著於秀蓮不守婦道這才做出逃家行徑的張柳氏頓時啞了聲。
若是單純的逃家又為何會死在荒郊野外?很明顯,這於秀蓮就是被她的夫家給害死的!
關於於秀蓮的死, 村民們猜得是有鼻子有眼的。
以除妖之名請道士上門做法,在村裡傳揚自家兒媳婦被妖物上身的事,這種行為怎麼看都像是欲蓋彌彰。
若是有人相信妖邪之說,定會以為於秀蓮恐是真被那妖物上身,眼見道士上門這才提前跑了。
至於那些不相信的人則會認為於秀蓮是遭受不住婆婆的汙衊欺辱所以才會想不開跑去林子裡自盡。
人明明死了卻說她逃家,還要往人腦袋上扣一個不守婦道的帽子!借除妖一事引出兒媳失蹤將自己的過錯摘乾淨,母子倆真是好一通算計!
一時間, 村裡的議論猜測絡繹不絕。這讓本就站在風口浪尖上的張泉母子愈發陷入到被動的境地。
而於氏夫婦在聽到張家坳村民推匯出來的“真相”後,心中不可謂不憤怒。
“你們這群殺人兇手!還我女兒!!!”
“別在那兒含血噴人!明明是她自己跑的!我們沒害死你女兒!”
“放屁!若是你們沒欺負她,她會死麼?報官!我要報官!我要請縣太爺替我們家秀蓮主持公道!”
於秀蓮的失蹤本是鄉間地頭的家務事,如今屍體被人發現便一下子升級為婆家害死兒媳的刑案了。
在於家夫婦的煽動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張家坳村民便自告奮勇地幫著夫妻倆將於秀蓮的屍體抬進縣城報官。
事情鬧得如此之大, 張泉母子即便不想去衙門如今也不得不走這一遭了。
另一頭, 難得在後衙吃吃喝喝享受年節假期的羅縣令冷不丁被人叫起來升堂審案心情非常不美妙。然而,當他看到於秀蓮的屍體,不耐的臉色頓時變得嚴肅起來。
烏髮紅唇,面白如玉,唇角帶笑,蔻丹似血,看起來就跟睡著了一樣。
類似的屍體他昨天早上才看到一具。對方是春風樓的紅牌姑娘。
可是這才過去多久,竟然又送來一具!死的還是位良家婦人!
本能的, 羅縣令在這兩具屍體的身上覺察到了一股不同尋常的詭異氣息。
他連忙派人去春風樓去尋那紅棠的屍體。卻不曾想樓裡的人回復說紅棠昨日就被謝老九拉去城外下葬了。於是李大強又帶著弟兄們匆匆趕去城外的義莊找謝老九。
當李大強帶著快班的衙役們趕來的時候,謝易正好在院子裡練習畫符。這段時間,他在墨臨的指點下又學會了斬邪鬼符、鎮邪符、尋蹤符和縮地符。斬邪鬼符能斬妖邪避鬼祟,鎮邪符能鎮壓邪祟,尋蹤符能夠尋物找人,縮地符顧名思義能夠縮地成寸,踏遍千山萬水。
比起能剋制邪祟鬼魅的斬邪鬼符、鎮邪符和找尋失物的尋蹤符,謝易更喜歡縮地符。畢竟古代交通不便,有了縮地符,他就能想去哪就去哪兒還不用花費銀錢僱車。當然更重要的是,趕路的速度也比騎馬坐車來得快。
不過謝易還沒來得及試驗新畫出來符篆的效果,李大強便要拉著謝老九去荒骨崗把昨日下葬的那具女屍給重新挖出來。
“怎麼回事?”
謝老九對於眾人興師動眾的舉動有些不解。於是李大強便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
得知那具女屍的死或許另有隱情,甚至還牽扯到了另一樁案子,謝易突然間像是想到了什麼,問:“新發現的屍體身上也有香氣麼?”
話末,又補充了一句:“海棠花的香氣。”
李大強聞言神色詫異,似是不明白謝易為什麼會這麼問,不過他還是如實回答:“最新發現的死者身上也有香味。不過是不是海棠花的香我也說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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