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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在他老人家看來,這娃娃剛出生沒多久就被丟在了亂葬崗,實在是苦命。叫個賤名可能會更好養活一些。

不過他相中的賤名卻並不是傻蛋一流,而是狗剩。

畢竟這娃兒差點成了野狗的晚餐,得虧他來得及時才能被狗剩下,這樣一想叫狗剩沒毛病!

不過他到底沒有一拍腦袋立刻決定。畢竟這娃兒長得玉雪可愛,哪怕還未長開也不掩其鍾靈毓秀,妥妥的貴人相。叫狗剩這樣的賤名終究還是埋汰了些。

思來想去,謝老九又覺得不妥。

在苦惱了近兩日後,他決定找縣裡為人代寫書信的方秀才幫忙。畢竟人家肚子裡喝了不少墨水。況且坊間都說今年秋闈方秀才說不定能一舉中第成為舉人老爺。

趁著這位方秀才還沒成為舉人老爺之前,他可得請他替自家“狗剩兒”取一個好聽的大名兒。

不過好巧不巧的是,當謝老九摸到方秀才尋常擺攤的石橋旁卻沒有如往常那樣看到他的身影。於是他便轉頭詢問隔壁卜卦算命的神運算元。

神運算元今年五十有六,是個道士。至於是真道士還是假道士誰也不清楚。

每天晌午,他吃完飯便在石橋邊搭上一方小木桌,搬把小馬紮在那兒坐著,靜候有緣人找他看事。

而方秀才替人寫書信的攤位就在卦攤的隔壁,兩人分別佔據了石橋一頭的左右兩側,頗有點左右門神哼哈二將的意思。

不過讓謝老九沒想到的是,神運算元竟然也不知。

“我也有好些日子沒見著他了,也不知到底去哪兒了,竟然這麼久都不出攤。”

神運算元在石橋底下坐了一個上午,來找他算卦看事的人一個都沒有,他也正心煩著呢。如今見謝老九一個守義莊的跑來找方秀才,百無聊賴的了神運算元不由生出了好奇心。

“你找方秀才幹嘛?這不年不節的也用不著寫門聯啊。難不成你要給親戚寫信?”

話雖這樣問,但神運算元也著實沒想起來這謝老九還有哪門子親戚。

“嗐,都不是。”

左右無事,謝老九一屁股在神運算元的攤位坐下。

“這不我最近收養了一個義子嘛,就想給他重新取個名兒。”

為避免旁人疑心那娃兒的來歷,謝老九便苦心編造了一個故事。

在他編造的故事裡,這“狗剩”也不是自己從亂葬崗撿來的,而是自己師兄的孩子。師兄和嫂子因為一場急病走了,家裡也沒個可以照應的人,他見孩子可憐就把他帶回來養了。名義上算是自個兒從師兄那兒過繼的孩子。

神運算元也不知道謝老九背後的底細所以對於師兄之子的說辭倒也沒太懷疑,只道:“你找方秀才取名兒還不如找我。”

說著就見他大手一揮指著身旁的巾幡,上面寫著——

卜卦算命,取名測字,看風水瞧陰宅,定吉時合八字,無所不能!

謝老九:“……!!!”

好傢伙,這不是下雨天送傘——趕巧了麼?

沒有任何猶豫,謝老九當即催促神運算元——

“那你快幫我看看,這孩子取啥名合適?”

就見神運算元摸了摸嘴角邊的鬍鬚,“不急。一個好名字得對照著生辰八字來取。”

說著,他拿起手邊的羊毫筆,“這孩子是什麼時候出生的?”

這話頓時把謝老九給問倒了。

這他哪兒知道啊?

除了那一卷變得髒兮兮的襁褓,包括生辰八字在內,那娃娃的身上沒有任何能夠證明身份的東西。

提了許久的筆也不見謝老九回應,神運算元眉毛一抖,“你不知道?”

眼見對方似是要起疑,謝老九把心一橫直接報了昨夜撿到這孩子的時辰。

待到神運算元按照謝老九報的年月日時排出八字,他的麵皮頓時顫了顫。

“這八字……大凶啊!你確定沒弄錯?”

謝老九頓時心虛。

不等他開口找補就見神運算元一臉嚴肅地盯著面前寫著八字的竹片,“從這個八字來看,日主為人窮困潦倒一生,除了沒錢還克父克母,更可怕的還是個孤寡命!以後都娶不到媳婦的!”

聞言,謝老九隨即改口:“其實我也不知道這孩子具體的生辰八字。師兄師嫂走得急,什麼都沒來得及交代。”

神運算元聽聞眉毛頓時豎起來,“好你個謝老九,竟然誆我?賠我卦金!”

謝老九也不由惱了,“你這什麼都沒算出來呢,要啥卦金?”

神運算元神色悻悻,心想:要不是你謝老九胡謅,他也不必浪費一張竹片。

但到底還是沒將心中所想說出口。畢竟一上午沒開張的他還是想要做成謝老九這一單生意的。

蚊子再小也是肉嘛。

思及此,神運算元隨即斂了斂慍色道:“如果不知生辰八字那就只能相面了。這樣吧,你把孩子抱來,我相完面再批字。”

神運算元之所以不說上門相面除了不想踏入義莊那種晦氣地方外也是因為到目前為止謝老九一分錢都還沒付的緣故。

為了這樣一樁看起來就沒啥油水的生意主動上門跑一趟,不值當。

神運算元在心裡打著小算盤,卻不料那謝老九竟然不按套路出牌。

“事不宜遲,那你現在就跟我回去看看我們家狗剩。”

“狗剩?”

冷不丁的聽到謝老九的稱唿,神運算元不由一怔:“你不是說沒給孩子取名嗎?”

“狗剩是小名兒!”

謝老九當即虎著臉解釋:“就算賤名好養活我也不能真讓孩子的大名叫這個不是?”

說著,謝老九不由分說便要扯著神運算元往義莊走。

“哎!哎!我還沒收攤呢!”

聞言,謝老九旋即轉了過來一把扛起攤位旁的巾幡。兩隻胳膊一邊夾起小馬紮,一邊夾起摺疊的小方桌,隨後風風火火地朝著城外走去。

“我可沒說要上門啊!”

然而前頭的謝老九卻壓根不理會神運算元的抗議聲,走得那叫一個健步如飛。

區區兩個小馬紮一方摺疊桌一面巾幡才多重?還不如平日裡他收屍費力氣呢。

與幹慣了粗活的謝老九相比,常年坐在石橋邊乘涼喝茶的神運算元即便雙手空空也依然落了下風。

他現在是想追追不上,不追又不行。畢竟連看事的傢伙都被對方扛走了,現在就算不想去也得去了。

想到這兒,神運算元氣得一跺腳,只得咬著牙跟在後頭跑。

就當倆人從石橋這頭跑到另一頭,突然間遠處的人群傳來了一聲驚唿——

“快看!河裡好像有人!”

聞聲,二人隨即頓住腳步。

順著眾人目光所示的方向看去,就見橋洞下方,一具面部朝下渾身腫脹的男屍正晃晃悠悠地飄浮在幽幽的綠水之上……

作者有話說:

無

第3章

謝易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兩天了。這段時間除了謝老九,他唯二見過的活人也就只有那位被稱作“胡公”的遊方大夫。

嬰兒的生活極其乏味,每天除了吃就是睡。當然,還有令人尷尬的不受他本人控制的屎尿屁。

“怎麼又拉了?”

剛替謝易換完尿布的葫公正準備將髒尿布拿出去洗,結果一轉身,眼前頓時一黑。

此時,他不免後悔答應幫謝老九照看孩子。

這哪裡是孩子,這簡直就是屎尿製造機!

“謝老九也真是的,自己的娃兒不好好看著,跑去找方秀才取什麼名?”

雖然嘴上抱怨個沒完,但葫公的身體還是十分誠實地主動收拾起了殘局。

謝易已經麻了。

一開始他還會因為陌生人給自己換尿布而感覺到羞恥。但漸漸的,他已經不知道什麼是害羞了。

在經歷了一系列糟心的現實打擊後,他對於自己如今變成一個無法控制自己吃喝拉撒的嬰兒的現狀已經無力吐槽。

反正再怎麼樣也不會比眼下這種情況更丟人了,既然如此那他還在意這些微不足道的羞恥心做什麼呢?

或許是因為身體變成嬰孩的緣故,連帶著他作為一個成年人的羞恥心也跟著縮小了不少。又或許只是單純因為遭受的打擊多了,臉皮就厚了。

漸漸的,謝易也就看開了。

滿心無奈的謝易躺平在桌上任由葫公給自己擦屁股,儼然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

“葫神醫——!”

“葫神醫在嗎?”

聽到院門外有人在喊,葫公擦了手匆匆出去。

就見小院門口站著一位穿著粗布麻衫的小夥,莫約十七八歲的年紀。

來人正是白嶠縣以西十五里越溪鄉謝家村的謝盛。

都姓謝,這謝盛說起來和謝老九還確實有那麼點沾著血緣的親戚關係。

兩人不僅都是謝家村人,這謝老九的父親和謝盛的曾祖父還是堂兄弟。

不過自打老一輩的人去世之後,後面的小輩走動也少了。再加上謝老九家逢鉅變後來又輾轉去了義莊當了那義莊守莊人,是以如今除了個別幾個小輩,謝老九和謝家村的那些親戚倒也斷了來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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