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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謝盛恰好就是少數幾個沒斷來往的小輩之一。

因著謝盛他爹早年間在縣城裡盤了一間鋪子開了豆腐店,所以他們這一房便早早的進了縣城討生活。至於鄉下的老宅和田地就留給了謝盛的二叔去打理。但進了城的謝盛爹孃也沒過上什麼好日子。

畢竟老話說得好,“人生有三苦,打鐵、撐船、賣豆腐。”

為了保證豆腐的新鮮度,謝盛他爹孃每天夜半三更就起床磨豆子。壯年男人倒還能熬,但女人家的身體本就偏弱,長此以往下來,謝盛他孃的身體都熬垮了。這賣豆腐賺的三瓜倆棗都不夠去藥鋪看病抓藥的。

得虧去歲謝盛一家遇到葫公這個醫術高明又為人心善的遊方郎中,謝盛他孃的病這才有所好轉。

如今見謝盛主動找上門,葫公便誤以為是他孃的病情又嚴重了於是連忙詢問情況。

謝盛聞言忙不疊解釋:“多謝葫神醫關心,我娘沒事。是九叔公託我給您帶句話。他在縣裡遇到了事兒,想讓您在幫忙多照看狗剩一會兒。”

“狗剩?”

葫公聞言,花白的眉毛一挑。

那謝老九不是嫌棄這名兒埋汰,所以一大早進縣城去找那方秀才給孩子取名去了嗎?怎麼現在又叫上了?

謝盛誤以為葫公不知狗剩是誰便連忙解釋:“就是九叔公從他師兄那兒過繼的孩子的小名兒。”

葫公:“……”

用狗剩這個大名埋汰,換成小名就不埋汰了?

葫公不願在這等小事上掰扯,便問謝盛:“好端端的,他遇到什麼事了?”

“縣裡發現了一具屍體,九叔公當時正好在邊上看熱鬧,於是便被大強哥拉去縣衙幫忙了。”

謝盛口中的大強哥是他的表哥李大強。他們倆都是謝家村的。不同於還在幫著家裡磨豆腐的謝盛,李大強已然吃上了公家飯,混成了縣衙衙役的班頭。

而作為白嶠縣義莊守莊人的謝老九在縣裡發生人命案的時候自然也免不了和縣衙打交道。

雖然不是仵作,但謝老九對於白嶠縣衙的重要性可一點也不比仵作輕。

畢竟這個世界上總有那麼多玄而又玄又無法解釋的怪事。

旁人或許不清楚,但作為白嶠縣衙一員的李大強可太清楚了。

要知道白嶠縣的這位縣太爺以前是並不相信鬼神的。若非先前在查案過程中遇上了某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怪事又恰好被路過的謝老九搭救,他也不會對其如此敬重。

就好比此時——

“怎麼樣啊,謝先生?可看出什麼沒?”

白嶠縣縣令羅鬆手持白色布巾蒙著口鼻,眼睛愣是不敢往斂房屍床上那具被水泡得腫脹變形的屍體上瞟,彷彿多看一眼就會做噩夢似的。

和這位膽子不算大的羅縣令不同,常年和屍體打交道的謝老九倒是不懼怕這些。

只見謝老九眯起眼仔細端詳著眼前泡發得腫脹的男屍,似是想要從這攤爛泥似的皮肉中看出些什麼。

過了半晌,他搖搖頭。

“什麼也沒有。”

這就是一具再普通不過的屍體,除了死狀可怖了些,實際上跟荒骨崗那些長眠於地下的可憐人並沒有什麼分別。

聞言,羅縣令這才放下心來讓仵作去驗屍。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要不是因為那次查案遇到無法用常理來解釋的詭異之事,他也不至於這般小心。

不過羅縣令也沒覺得請謝老九來這一趟有什麼不好,畢竟小心使得萬年船嘛。

確認了這具屍體不會有什麼問題,羅縣令便讓底下的衙役恭恭敬敬地送謝老九出門。得知謝老九最近收養了一個義子,走之前還不忘給了他一包蜜餞。畢竟小孩子都愛吃這種甜嘴的吃食。

謝老九也沒說他家狗剩還不到可以吃零嘴的年紀,只向羅縣令道了句謝便收下了。

事發突然,請人給孩子取名的事兒也因此耽擱了。眼見日頭偏西,謝老九也就顧不得再回過頭去找神運算元相面。離開縣衙後,他便匆忙朝著城外葫公的小院趕去。

他已經想好了,即便方秀才今日不在,過兩天他總應該出攤了吧?

畢竟讀書費錢,今年的秋闈過後,不出意外方秀才就會變成方舉人。到那時他就得準備來年的春闈。

春闈的地點在京城,謝老九雖然沒去過但也知道那是天子腳下。想來上京趕考是需要花費不少銀錢的。

雖然到那時已經變成舉人老爺的方秀才能夠獲得縣裡的資助,但路途遙遠方秀才又家貧,所以於他來說能夠多掙一些銀錢自然也是好事。

思及此,謝老九不禁想到先前神運算元無意中說的一句話。

方秀才已經好幾天沒出攤了。

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才會讓一個家貧的秀才願意舍下賺錢的營生好幾日不來出攤?

電光火石間,謝老九忽然想到了一種令人膽寒但又很可能是真相的事實——

該不會……今天從河裡撈上來的那具浮屍就是方秀才吧?

不過屍體被發現的時候就只著了一身裡衣,究竟是不是他一時半會兒還真說不準。

“你可算回來了!”

見到謝老九,坐在院子裡的葫公三兩步便朝著他奔了過來。就見他二話不說將孩子塞回到謝老九的懷裡。

也不知這一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葫公看起來要比平時蒼老了許多。

不過謝老九也識趣地沒問,只將羅縣令給的拿包蜜餞遞了過去。

見狀,葫公挑了挑眉,那張生無可戀的晚娘臉竟變得舒緩許多。

“行了,我又不是小孩兒。這些你留著給孩子……”

“吃”字還沒出口便看見在謝老九懷抱中吮著手指的小嬰兒,葫公連忙改口,“咳,留著自個兒吃吧。”

謝老九不願意白白佔對方便宜欠人情,只將蜜餞留下,隨後便帶著謝易回去了。

謝老九所居住的義莊距離葫公租住的小院有一段不小的距離,此時太陽馬上就要下山了。

謝老九心知入夜後這荒郊野嶺會變得愈發危險,於是便加快了腳步。

蜷縮在謝老九懷抱中的謝易聽著遠處山林間傳來的陣陣鴉鳴,不知為何竟感覺惴惴不安,一時間不由握緊了小拳頭。

大抵是注意到懷中孩子的安靜,謝老九蒲扇般的大手輕拍著襁褓,“狗剩不怕啊,咱們馬上就到家了。”

謝·狗剩·易:“……”

說好的請秀才取名呢?忙活了一天就給他取了這名?

謝易頓時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

只可惜謝易口不能言,只能發出幾聲哇哇的哭鬧來表達內心的不滿。

但他很快便哭不出聲了。

因為,他在謝老九的背後看到了一片溼漉漉的痕跡。

與此同時,空中飄來一股帶著腐肉和水腥味的臭氣。謝易睜大圓熘熘的黑葡萄眼不由屏住了唿吸。

他在謝老九的背後看見一具渾身腫脹得巨大,早已辨不清五官的幽暗人形……

若是謝易此時能走動能說話恐怕會嚇得一蹦三尺高,並大喊一聲——

“臥槽!是巨人觀!”

只可惜,他還是一個牙牙學語的嬰兒。

他不知道謝老九的背後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玩意兒,也不知道為什麼謝老九對於自己的提醒無動於衷,不論他怎麼哭鬧怎麼扯他的衣襟,這老漢愣是不回頭看一眼。

但他知道危險即將來臨,因為眼前的巨人觀特麼會動!

這傢伙竟然一路跟著他和謝老九往義莊的方向趕!

驚駭至極,謝易的腦內開始瘋狂吐槽——

這個年代的屍體都這麼自覺的嗎?竟然還會自己找殯儀館?

作者有話說:

無

第4章

然而再怎麼想要用吐槽的方式來掩蓋內心的恐懼也依舊收效甚微。

跟在謝老九背後的巨人觀不但沒有消失,甚至還跟到了義莊裡頭,直挺挺的矗立在寬闊的院中。

那被水泡發腐爛的眼球就這樣直勾勾的盯著被謝老九抱進屋內的嬰孩。

面對眼前這具能把小孩嚇哭的巨人觀水鬼,此時變成真小孩兒的謝易是真的想哭。

不論是誰都行,快來救救他!

或許是他內心的發願過於強烈,院內一尊老舊的石像上突然泛起了瑩瑩光輝。那星星點點的光亮如同螢火蟲般穿過窗欞進入到了屋子,隨後籠罩在謝易的頭頂。

那光暖洋洋的,驅散了那股令人不適的寒意。

謝易瞪大眼極力想要透過這道光暈看清楚些什麼,然而什麼也沒有看清。

待到這些光點全部沒入他的身體,謝易這才發現院中的那道可怖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見。

夜風透過破損的木窗吹進來,帶來一陣清爽的涼意,先前那股縈繞在鼻腔的腐臭味彷彿只是他的幻覺。

咚咚狂跳的心臟慢慢恢復平靜,謝易看著謝老九將他輕輕放上木板床,隨後便拎著一個木桶走出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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