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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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易:“看多了就懂了。”
“黃郎親制筆”的名聲傳到白嶠縣,黃老不服氣了。他讓韓菘藍帶話給謝易,說:“黃郎那小子都能賣十兩,老夫這邊的筆為何才賣五兩?我也要提價!”
謝易回信說:“京城那邊已經定了價,不能改。不過你的筆也可以打上'黃老親制'的款,賣得比'黃郎親制'貴一點。至於你倆族中子孫所制的筆通通都是五兩定價。”
黃老這才勉強同意了,“那我要賣十五兩一支!”
畢竟“黃郎親制”賣十兩呢,他是前輩,不僅道行高,在族中輩分也高,怎麼著都得貴五兩才成。
謝易拗不過,便與莫不凡商議。莫不凡那邊覺得沒什麼問題,便也同意了。
黃郎這邊不知道黃老那邊抬價的事,只是聽說白嶠縣的“黃老親制”的筆頭用金線扎,便也讓謝易給他換金線。謝易說:“你年輕,用紅繩好看。”黃郎不情不願地接受了。
廣昌縣的春天來得晚。到了三月初,香樟樹才抽出新芽,嫩綠嫩綠的,像無數只小眼睛從枝丫間探出來。謝老九在樹下種的那排雞冠花還沒動靜,絲瓜架也空著。
黃仙筆的生意真正走上正軌,是三月初的事。臘月底第一批筆運到京城,年節過後才正式開賣,到最近才陸續回款。
為了打響“黃仙筆”的名氣,謝易採取了一系列營銷手段,將黃仙筆分成兩個品牌,四種品類。
最高檔的是“黃老親制”,一支筆售價十五兩,其次是“黃郎親制”,售價十兩。剩下便是兩位黃大仙族中子孫所制,都定價為五兩。為了區分這兩個家族子孫製作的筆,除了筆上繫繩的顏色,莫不凡還提議,一撥制小楷筆,一撥制中楷筆。
謝易覺得這想法不錯,便同意了他這麼幹。
三月初,莫不凡把翰墨軒總號過去這一個月的帳目寄來。加上正月、二月份剛製成送去盛京城的那兩百支黃仙筆,總計共售出三百支,營收兩千四百兩,除去成本、運費、分成,廣昌縣衙這邊淨得銀子九百兩。
謝易把帳本遞給馮縣丞,馮縣丞看後,神情激動且感慨。有了進項,縣衙做事總算不用捉襟見肘了。
謝老九在香樟樹下扎紙紮,謝易蹲在旁邊看他扎。謝老九忽然問了一句:“你那個黃仙筆,還打算賣多久?”
謝易說:“賣到沒人買為止。”
謝老九說:“不會沒人買,讀書人一代接一代。”
謝易沒接話。驢打滾在棚子底下嚼著乾草,嚼得很慢。湯圓蹲在驢打滾旁邊,碧綠的眼睛看著廊下的紙馬。
黃仙筆在京城文人圈裡傳開之後,謝易並沒有滿足。他給莫不凡寫了一封信,信上列了一張名單:柳道全、安平公主、趙昶、齊雲霆、齊芝蘭。他請石子昂幫忙,想把這些人都發展成黃仙筆的“代言人”。
對方回信只有一個字:“行。”
事情的進展比謝易想的順利。柳道全那頭,他如今是駙馬都尉,賦閒在家,最大的消遣就是寫字畫畫。
莫不凡託石子昂送了他幾支黃仙筆,他試了試,覺得好用。安平公主見到後覺得新奇,拿過去試了試,竟也喜歡上了。
安平公主的字原本一般,用黃仙筆寫出來,竟多了幾分風骨。她高興之餘,在進宮給太后請安時,順手把筆帶去了。太后見了,問哪來的,安平公主說了來歷。太后讓人去翰墨軒買了幾支,賞給身邊的宮女練字。
宮裡的女人不比朝臣,她們有的是閒工夫,一筆好字也是臉面。黃仙筆就這樣無聲無息地進了宮。
趙昶那頭更有意思。他封了安王,開府建衙,府中門客眾多。石子昂送了他幾支黃仙筆,他隨手扔在書房,沒當回事。
直到有一天,他府裡的幕僚寫公文,隨手拿了這筆用,寫完讚不絕口,說比宮裡御賜的筆還好使。趙昶這才起了好奇心,讓人把翰墨軒剩下的黃仙筆全買回來,府裡每人發一支。
他還寫了一封信給謝易,信上只有一句話:“謝大人,這筆我收了,回頭讓人再送一百支來。”
謝易回信:“每月只有五十支,勻不出。”
趙昶又來信:“那就每月勻十支。”
謝易回信:“五支。”
趙昶沒再討價還價。
齊雲霆那邊的情況有些不同。他是武將,不常寫字。但他的妹妹齊芝蘭不同。齊三娘子當年從畫中迴歸人世後,性子雖收斂了些,但骨子裡那股英氣還在。
最近幾年,她除了練武之外還開始習字,練的是草書,一筆一劃都帶著瀟灑肆意。石子昂送了她幾枝黃仙筆,她一試就愛上了,自此變成了翰墨軒的常客。
訊息傳到護國公耳朵裡。老國公這些年身體不好,時常臥床,不過腦子還是清醒的。他聽齊雲霆說起黃仙筆,讓齊雲霆拿一支來試試。老國公年輕時也是讀書人,後來才改的武。他握著黃仙筆在紙上寫了幾個字,放下筆說了一句:“這筆有骨。”
他讓齊雲霆去翰墨軒買十支,分給軍中的幕僚們用。幕僚們用了都說好,黃仙筆的名聲便在軍中文職裡傳開了。
崔學士題寫的“仙毫落紙”四個字掛在翰墨軒總號最顯眼處,但真正讓黃仙筆大出風頭的,還是安平公主在宮中帶起的那股風潮。妃嬪們聽說太后用的是黃仙筆,紛紛派人去翰墨軒買。翰墨軒存貨不多,莫不凡只好限量,每人限購兩枝。
買不到的託人從廣昌縣直接訂貨,一時間廣昌縣衙的信件往來比平日多了數倍。馮縣丞拆信拆到手軟,葛達跑驛站跑斷了腿。謝易讓馮縣丞統一回復:“每月產量有限,請恕無法滿足所有訂單。”
馮縣丞問:“這樣會不會得罪人?”
謝易說:“得罪了也比交不出貨強。咱們總不能為了制筆就把大仙們的毛給薅禿了吧?”
謝老九在香樟樹下聽謝易說這些事,手裡的竹篾不停。他紮了一個筆筒,打算送給黃郎。
筆筒是竹根雕的,筒身刻著松枝和一隻蹲著的黃鼠狼。謝老九把它放在土地廟的供桌上,黃郎第二天在筆筒裡放了一根雞毛,比以往的都長,尾部泛著金光。謝老九看見了,沒說什麼,只是笑了笑。
為了滿足顧客的需求,黃郎的制筆坊又擴大了。這一回倒不是搭棚子了,而是在土地廟旁邊買了一塊空地,蓋了兩間磚房。黃郎出的銀子,用的是翰墨軒結的貨款。謝易聽說這事,對馮縣丞說:“黃郎比你還會過日子。”
馮縣丞心服口服。磚房蓋好以後,黃郎把正殿的供桌搬了過去,蒲團也搬了過去。土地廟恢復了原樣,空蕩蕩的,只剩一尊泥像。
有了新的工坊,子孫們白天也幹活了,不再等到夜裡。謝易隔幾天去就去視察一次。他去了也不說話,蹲在蒲團上看它們幹。黃郎蹲在他旁邊,一人一妖,誰也不理誰,但配合得默契。
葛達去取貨的時候,在石階上多放了一碟滷肉幹。第二天早上,滷肉幹少了,碟子裡放了一根新制的筆,上面刻著勤學二字。這是給葛書成的。
白嶠縣的黃老聽說黃郎蓋了新房,也請韓菘藍幫他找了一塊地,在義莊後山的竹林邊搭了一間竹屋,比黃郎的磚房還講究。黃老說:“磚房悶氣,竹屋涼快。”
得知訊息,黃郎沒說什麼。但沒過幾日,他的磚房旁邊便種了一叢竹子,說:“明年就涼快了。”
謝易給莫不凡寫了一封信,告訴他黃郎和黃老各自蓋了新房的事。莫不凡回信說,他要在翰墨軒總號也給黃郎和黃老各立一塊牌位,不算是供,是記,讓買筆的人知道這筆是哪位黃仙做的。
謝易想了很久,回信說:“立牌位不合適,掛個名就行。”
莫不凡照辦了。翰墨軒總號的黃仙筆專櫃上方多了兩塊木牌,一塊刻著“廣昌黃郎”,一塊刻著“白嶠黃老”,中間掛著崔學士題寫的“仙毫落紙”四個字。
謝老九在香樟樹下給芝麻梳羽毛。芝麻蹲在他膝蓋上,閉著眼睛,一副很享受的樣子。湯圓蹲在旁邊看著,說:“你倒是會享受。”
芝麻睜開一隻眼,說:“你這是嫉妒。”
湯圓站起來走了。驢打滾在棚子底下打了個響鼻,百無聊賴地看著這倆鬥嘴。
謝老九把芝麻放在石桌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說:“吃飯了。”
謝易應了一聲,走了過去。
從學堂放學回來,葛書成看見葛達在寫字。他寫的字還是歪歪扭扭,但比從前有勁。葛書成問:“爹,你在寫什麼?”
葛達頭也不抬道:“我在寫'黃大仙保佑'。你馬上要下場了,讓大仙保佑一下你。”
葛書成笑了笑,拿起筆,在紙上寫了四個字“黃仙賜福”,字跡端正,一筆一劃。葛達看了半天,把紙貼在門房的牆上。
第二天早上,紙上多了幾個爪印,淺淺的,像蓋章一樣。葛達把黃鼠狼的爪印給芝麻看,芝麻說:“那是它在誇你兒子。”
葛達嘿嘿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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