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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就是這棵海棠樹,我覺得咱們可以留著。之後讓人在這兒立個碑,雕個公主像什麼的,也算是咱們白嶠縣的一處古蹟了。”

畢竟前朝都覆滅近百年了,倒也不必像太祖初登大寶時那般忌諱,說是歷史遺蹟也未嘗不可。

聽完羅松這番話,謝易有些驚奇地看了過來。

好傢伙,羅大人竟然還想在這兒開闢個景點?

這不就跟馬嵬坡楊貴妃墓的性質差不多麼?

如此活絡的腦袋瓜,若非羅大人平日裡並未表現出什麼特殊之處,他都要懷疑對方是不是和他一樣是穿越人士了。

與謝易的暗自驚奇不同,縣衙一眾人在聽到羅縣令的這套方案後紛紛叫好。

他們白嶠縣雖然地處江南,但到底是個小地方,往前倒幾百年也沒出過什麼響噹噹的大人物。若是能在這兒立個衣冠冢,刻個什麼公主像公主碑的或許能將白嶠縣的名氣宣揚出去,吸引更多人來此地遊覽,屆時白嶠縣也會變得比現在更熱鬧。

不過想歸想,若是不燒燬屍骨會帶來嚴重的後果,那也只能作罷。

“所以這屍骨真的非燒不可嗎?”

面對眼前小娃娃一板正經的臉龐,羅松期待中又帶著一絲忐忑。

謝易沒有立刻給出答案,只用神識悄悄問墨臨是否還有別的解決方案。在得知將屍骨與海棠樹分離開並加以封印存放的方法可行後,便同意了羅松的請求。

聞言,羅松頓時鬆了口氣。

事實上,他不願意焚燒屍骨的另一個原因也是因為如果燒了屍骨,他就沒有向上級匯報的憑證了。

沒有憑證他還怎麼立碑宣傳?總不能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說發現華殷公主的遺骨了吧?

好在謝易最終鬆了口。

事不宜遲,羅松隨即命人去附近的村落找了個陶罐充當金斗甕讓謝老九幫忙撿骨。待處理妥當後,謝易又在這陶甕上畫了一道鎮邪符。

眼見天色將暗,回縣城的路又不短,一行人只得問附近的農戶租借兩輛驢車。

回來的路上,快班衙役陳平衝著謝易擠眉弄眼:“小大仙,咱回去為啥不用符了呢?”這坐驢車哪有縮地符快啊。

一旁,李大強睨了他一眼,“有車坐就不錯了,別挑三揀四的。”

陳平摸了摸鼻子,“我也就問問嘛。”

謝易笑了笑沒有說話。

別說陳平了,他自個兒也想用縮地符回去。只可惜今日他已經畫了好幾道符,體內靈氣空虛,得回回血才行。不過這種事就沒必要對外說了。

回到縣城天已經黑了。羅松便讓他們在縣衙後院的廂房歇下。此舉正中謝易下懷,若是沒必要,他還真不想趕夜路回家。

因白日東奔西跑累人得很,父子二人在縣衙後廚簡單對付了一頓晚飯後便很快睡下了。

一夜無夢。

因第二日並無要事,父子倆也不急著回義莊,於是便留在縣衙看羅縣令審案。

說實話,謝易也很想知道羅大人會如何給這樁案子收尾。

海棠妖鬼害人之事雖是事實但卻不能以此結案,否則日後一出了兇案大家都把罪名推到妖怪鬼物身上那還了得?

正經辦案終究還是要講究證據的。

也正是因為如此,羅松回去之後一整晚沒睡。為的就是想法子圓上這樁案子。

好在功夫不負苦心人。頂著兩個黑眼圈的羅大人終於想到了一個絕妙的主意。

第二日升堂,他命人將於秀蓮的屍首搬到公堂之上。看到已然變成乾屍模樣的兒媳,張家母子一臉驚異。

“這……”

於家夫婦見著女兒這副模樣也是驚駭至極。

不過一晚上的功夫,這屍體怎麼就變成這樣了呢?難不成真如張柳氏所說,他們家秀蓮的死與妖物有關?

想到這兒,於家夫婦不免惴惴不安。

“砰!”

驚堂木重重拍下,羅松怒目瞪著堂下的原告和被告,“你們可知於秀蓮的屍首為何會一夜之間變成這樣?”

面對堂上發怒的縣太爺,張於兩家人嚇得連連搖頭。

“大人……小人不知啊!”

“你們當然不知。”

就見羅松鐵青著臉道:“昨夜本官夢見了於秀蓮,她見到本官的第一面就在哭訴婆家待她不好,想和離回孃家又怕爹孃失了面子苛責於她。”

這番話自然是羅松編的。

先前就聽張家坳的人說那於秀蓮的婆婆待她不好,動不動就斥責打罵。既然如此,乾脆就將她的死歸咎於受不了婆家的苛待,想回孃家又怕被父母責罵被村裡人指指點點,所以一時想不開好了。

反正這海棠妖鬼蠱惑的都是心有所求的苦命女子。若非婚後過得不如意,她又怎麼會被那妖鬼蠱惑?因此他這麼說倒也沒毛病。

果不其然,堂下張家母子和於家夫婦在聽完這番話後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

若是張柳氏沒打罵苛待過兒媳,若是那於家夫婦沒產生過女兒如果和離會給自己丟面子的想法也就罷了,可偏偏羅縣令說的都是事實。一時間,雙方的表情都不算好看。

堂外其他圍觀的鄉民卻忍不住暗自嘀咕起來。

這羅大人不是最害怕這種怪力亂神之事嗎?怎麼於秀蓮託夢給他就一點也不避諱不害怕了?

有人對此表示:那是大人愛民如子!那於秀蓮既然有冤情要訴,作為父母官,羅大人必然要認真傾聽為其伸冤的!

聞言,不少人紛紛讚揚羅大人明鏡高懸,猶如青天在世。

至於那些對託夢一說半信半疑的也沒當著人的面提出質疑。羅縣令到底是一縣之主,沒人敢去質疑他說的這番話是真是假,只專注地看著堂上的那兩家子作何反應。

坐於高堂之上的羅松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這兩撥人的表情,心中鬆了口氣,繼續道——

“若非日子實在過不下去了,心中鬱恨難當,她又何必自尋短見?”

“那於秀蓮向本官哭訴完便不見了蹤影。在那之後,斂房的屍體就變成了這幅模樣。”

“很顯然,她這是用留存在這世上的最後一口怨氣來向本官哭冤訴恨啊!”

說著,羅松不由長嘆一口氣,掃視著堂下戰戰兢兢的四人,沉聲開口——

“張柳氏,作為婆母,你苛待兒媳致使她想不開自盡,簡直惡毒至極!”

“張泉,你作為丈夫明知妻子被婆婆欺壓打罵卻沒有站出來維護,無情無義,枉為人丈夫!”

“於大郎夫婦,你們身為於秀蓮的爹孃,在明知道張家不是良配的情況下卻依然決定維持舊有的婚約把女兒嫁過去,實在迂腐!更可氣的是,女兒嫁到夫家過得不好,你們為了自身的面子竟然還不讓她和離!”

“可以說,於秀蓮之所以會有如今的下場,你們每個人都脫不了干係!”

羅松三言兩語便將所有鍋甩到了於秀蓮的婆婆丈夫和親生父母身上。可偏偏於秀蓮的死確實與他們存在著一部分的因果關係。

若是當初他們對於秀蓮好一些,多關心她一些,她也不會心中鬱結被那海棠妖鬼趁虛而入。

想到這兒,饒是謝易也不由在心裡暗暗讚歎羅縣令眼光之精準,手段之高超。直接透過現象看本質,將於秀蓮的死歸咎於兩家人的不作為上。將原本的妖鬼害人案變成張、於兩家的咎由自取。

而張家母子和於氏夫婦在被縣太爺一頓噼頭蓋臉的訓斥之後早已嚇得瑟瑟發抖,哪還有心思去思考整件事存在的漏洞?

兩家人都是在鄉間地頭刨食的小老百姓,沒啥見識,也不會疑心於秀蓮託夢給縣太爺的事是假。畢竟在他們看來羅縣令根本沒必要說謊。

對於鬼神之說,張柳氏更是深信不疑,否則當初也不會幹出請道士來家裡收妖的事了。

甚至,張家母子還會自我引導將於秀蓮這段時間的反常行為歸咎於她早已存了死志。

她這是想用自己的死來報復她們張家,讓她們挨唾沫釘子啊!

至於於家夫婦,本就對女兒關心什少,在聽到女兒是因為受到婆家苛待,孃家卻不聞不問而尋短見的,一時只覺得惶恐不安,生怕羅縣令將怒火燒到他們身上。

本以為能夠藉著此事讓張家賠些銀錢,沒曾想偷雞不成蝕把米。

聽著圍觀百姓的議論,此時的夫婦二人只覺得後悔。當初就不應該上衙門來告狀!

謝易雖不知兩家人此時的想法,但從他們驚懼惱恨的表情中卻能夠看出羅縣令這次各打二十大板的甩鍋之計應當是成了。

只是這張、於兩家人雖然可恨,但到底不是害死於秀蓮這些苦命女子的主謀。

真正的犯人雖然被他重創,原身遺骨也被他用鎮邪符封印住了,但沒能將那位華殷公主徹底剷除終究是件遺憾。

那海棠妖鬼誘騙那些可憐的女子與她簽下血契,用她們的血肉精魂來壯大自身的力量。如此行徑確實符合她生前自私自利、唯我獨尊又冷血無情的上位者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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