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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一想到羅縣令說要在那棵海棠樹邊立碑雕像搞個觀光景點的計劃,謝易又笑了。

有些時候不一定得是灰飛煙滅才能夠算作懲罰。

以華殷公主驕傲的個性,恐怕受不了自己被人當成稀奇玩意兒來觀賞。更何況以她在史書中的名聲,就算立碑雕像也只有站著捱罵的份。

雖然她的遺骸已經被羅縣令另尋了一處地方收殮,留在原地的不過就是一棵燒焦的海棠樹。但她的魂靈與那海棠樹之間糾纏多年,早就已經不分彼此了。

讓那棵樹代替她被人圍觀,傷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極強。

在羅縣令的有心引導下,此案最終以於氏夫婦的撤訴告終。

一樁詭案事畢,白嶠縣又恢復到了往日的寧靜。

日子翻篇過著,轉眼間就到了正月十五元宵佳節。

這元宵節一過,年節也就過完了。

大雍朝重視商業並未像前朝那樣實行宵禁,是以在都城盛京、各地州府夜裡都是不禁止開市的。不過白嶠縣終究是小地方,遠不如州府都城熱鬧。因此過年期間大多數商鋪都歇業關門。畢竟大夥兒辛苦忙碌了一整年總得給自己放幾天假才是。

不過到了元宵節,這種情況就變了。

眼瞧著這年節都快過完了,百姓們為了討生活自然得開門做生意,總不能坐吃山空讓全家喝西北風。恰逢正月十五元宵節,出門玩樂的人定然不少,此時不大賺一筆更待何時?

是以從元宵節的前一天開始,縣城內到處張燈結綵,看起來竟比過年時還熱鬧幾分。

謝老九一家做的是死人行當的生意,蹭不上元宵節的熱度。不過卻並不妨礙父子倆進城遊逛。

大大小小的勾欄裡上演著各式各樣的表演,有雜耍、歌舞甚至還有馴獸。不過和皇城腳下那些馴養勐禽走獸等稀罕物種的馴獸班子不同,在白嶠縣最常見的還是烏龜、鯉魚、鴿子、八哥、貓犬一類的尋常動物。

瓦舍裡,酒肆、茶坊、飯館皆是生意興隆。芝麻湯糰、紅豆粥、湯包、扁食、熱飲子,街道兩旁的小吃攤花樣繁多,時不時飄來的陣陣香氣勾得人口水直流。

謝老九疼兒子,眼見小傢伙眼巴巴地盯著粳米紅豆圓子瞧,便給他買了一碗。

謝易乖覺地坐在桌前一邊吹著熱氣吃圓子,一邊聽墨臨絮絮叨叨地跟他科普元宵節的由來。

雖然在現世元宵節已然成為了家喻戶曉的傳統節日,但謝易對於它的來歷向來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於是便也沒嫌對方囉嗦,認認真真的聽著。

古時傳聞天帝指揮著十六條龍行雲布雨,為了祈求來年風調雨順五穀豐登,人們便會在這新年元月祭祀天帝。而到了前朝大燕,元宵節又叫做上元節。 、

因前朝佛道興盛,而道教奉尊三官大帝,分別為天官、地官、水官。又因天官的生辰為正月十五,所以便稱為上元節。地官生辰在七月十五,稱作中元節。水官生辰在十月十五,為下元節。

天官最大,且上元節又是傳統的元宵節,加之天官喜樂,人們為了求得天官賜福便在這一天大搞娛樂活動。即便是實行宵禁制的前朝,也會在這一天放開限制讓百姓夜遊玩樂。

聽到這兒,謝易忍不住問:“所以今天是天官大帝的生日?”

“然也。”

謝易轉了轉眼珠子,“那天官大帝過生日,天上的神仙豈不是得大擺宴席?”

“那是自然。”

就聽墨臨語氣頗為感慨,“屆時天界上神都會為天官大帝慶生,席間瓊漿玉露,仙樂不斷,又有仙子起舞,熱鬧得很。”

謝易不動聲色,“你參加過?”

要不然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當然。想當年……”

似是意識到自己提了什麼不該提的東西,這“想當年”三個字剛一說出口,原本還頗有興致的墨臨頓時閉上了嘴。在那之後不論謝易怎麼問,他都不開口了。

謝易也識趣的不再追問。從墨臨這般諱莫如深的態度來看,這事應該和他的過去有關。

墨臨既然能參加天官大帝的慶生宴,想必過去應當也是天界的一份子。不過想到二人初遇時,墨臨曾說自己未曾位列仙班,擔不得仙人的稱唿,謝易便推測他應當是某位上神仙人豢養的仙獸坐騎一流。

就像《西遊記》中的青牛精、玉兔精,原本都是仙人養的寵物坐騎。

想來墨臨被鎮壓十之八九也是因為觸犯了天條。

不過他向來好面子,偶像包袱極重,謝易也就不戳穿他。

墨臨見謝易並未追問,心中暗暗鬆了口氣。與此同時,他的注意力也轉移到了謝易正吃著的粳米紅豆圓子上。

眼見著一碗紅豆圓子見底,他終於忍不住開口詢問——

“這紅豆圓子好吃麼?”

“好吃。”

謝易摸了摸吃得滾圓的肚子,打了個飽嗝。

隨著年齡的增長,他的食量一天比一天大。加之練習術法符篆的緣故,體內靈氣總是消耗得飛快,這肚子總是容易餓。

半大小子吃窮老子,他眼下還沒到半大的年紀就已然這般能吃,這讓他不免擔心自己今後會不會把謝老九給吃垮了。

望著遠處璀璨的河燈,謝易不由琢磨起了為家中開源的法子。

也不知是不是上天聽到了他的心願。很快,一個賺外快的機會便主動送上了門。

作者有話說:

關於華殷公主的人設這裡借鑑了唐中宗李顯的小女兒安樂公主,同時外貌方面的描述還雜糅了她同母親姐姐永泰公主墓誌銘上的記載。

第28章

來請謝易辦事的正是父子倆熟悉的魚攤攤主老何。

老何大名何良,祖輩往上倒三代都是在白嶠河上討生活的漁民。因謝老九時常光顧他家的魚攤,這一來二去的兩人也就熟識起來。

因數月前謝易贈林大老爺紙鶴救人一命的事在白嶠縣廣為流傳,使得謝易“謝小大仙”的名聲也變得愈發響亮。

不過大部分沒親眼見過的人都覺得什麼紙鶴救人不過是以訛傳訛的謠言。一個三歲的小娃娃怎麼可能有這麼大的神通?換成他爹謝老九還差不多。畢竟人可是被羅縣令當成救命恩人的主兒。

也正是因為如此, 何良在遇到怪事後便第一個想到了他。

據老何所言, 他家中最近鬧賊。奇怪的是,那賊旁的東西也不偷, 淨專啃他晾曬的魚乾。

“會不會是貓乾的?”謝老九猜測。

“哪能啊。”

老何嘆了口氣道:“那貓兒偷魚一般都是整條叼走,可我們家晾曬的魚乾每一條都被啃了!”

“那不然是老鼠?”謝老九繼續猜測。

“家裡連顆老鼠屎都沒有,哪兒來的老鼠?”

“總不可能是人吧?”

“誰這麼缺德!”

所有的猜測都被否決,謝老九無話可說。讓他處理死人的事兒還行,讓他抓偷吃魚乾的小賊不免有些難為他。畢竟他又不是縣衙的衙役。

想了想,他只得對何良說:“要不然你去報官吧?”

“沒法兒報啊!”何良苦著臉,“家中也沒丟銀錢就是晾曬的魚乾被啃了,這種小事縣令大人能管?”

“……”

謝老九頓時語塞。的確,只是家中的魚乾被咬了幾口, 縣衙想必也不會為了這種小事出動人力調查。

“那要不然……讓我兒謝易試一試?”

想到謝易不久前學成的尋蹤符,謝老九尋思著這尋蹤符應當也能尋到偷魚的小賊吧?於是便斟酌著向何良提出了建議。

何良本想拒絕,但轉念又想到了縣裡有關謝易的傳言,心中尋思著反正眼下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倒不如先讓謝易試一試。萬一能成呢?便也就同意了。

站在小院中央,謝易目光鎖定在眼前晾曬著的那一排排魚乾上。只見每一條魚身上都有一個缺口,就像是被什麼東西咬過一樣。

耳邊,小院的主人何良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說明著情況——

“最近幾日我們家晾曬的魚乾都會變成這樣。明明早上剛晾出去的時候好好的,結果到了傍晚出攤回家, 就被啃得一塌煳塗。”

“一開始我以為是貓偷的,但仔細想來,那貓兒偷魚都是整條叼走, 哪裡會每一條都下嘴還都只咬一口不吃完?若說是人那就更不可能了。”

畢竟人偷魚也是整條偷的,除非腦子有病或者跟他們家有仇才會故意在每條魚乾上咬一口噁心他們。

可問題是這些魚乾都是剛剛晾出去的,魚肉又是生的,這味道嚐起來想必也不怎麼好。就算為了噁心他們,對方這麼做未免有點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了。

何良身軀微僂,揣著衣袖在寒風中縮了縮脖子怎麼想都想不明白,最終只得放棄。

他好奇地看著眼前比他膝蓋高不了多少的小娃娃,眼中透出三分緊張五分期待以及兩分不易察覺的猶疑。

“小大仙,看出什麼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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