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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天光大亮,謝老九忙完了活計開始準備做朝食。謝易在床上賴了好一忽兒,灶間內便傳來了一股濃濃的菜香。

醃製得酸辣可口的鹹菜和剁碎的豬肉沫放在一起翻炒,鹹辣鮮香令人口水直流。炒製出來的小菜可以配粥也可以配饅頭,甚至還能當餡料做餅子吃!

想到這兒,謝易的肚子忍不住咕嚕嚕叫起來。食慾最終戰勝了起床困難症, 他一把掀開被子麻熘的從床上爬起。

穿上厚厚的棉衣棉褲,戴上暖帽蹬上棉靴,謝易“蹬蹬蹬”地跑去了灶房。

謝老九早就替他燒好了一鍋開水用來刷牙洗臉用。大雍朝已經有牙刷了,用竹木做刷柄,馬尾做刷頭。不過普通百姓用不起昂貴的牙香,所以一般都是用青鹽和藥材混制而成的牙粉來代替。用牙刷沾上牙粉,喝口清水再用刷子來回刷。除了牙粉的口感不如後世的牙膏好之外,這套刷牙程式已經和現代沒什麼分別了。

剛起床還有些瞌睡,謝易打著哈欠,手捧著一碗熱水,蹲在院門口的排水渠邊慢悠悠地刷牙,目光打量著院外開闢的那一小塊菜地。不知何時,裡頭已經有小小的嫩芽冒出了尖尖。

謝易不由笑彎了眼,等到開春, 就能吃到韭菜炒雞蛋啦!

不過在此之前,倒是可以去葫公住的翠竹林裡挖冬筍吃。

臘月醃臘肉,臨近過年前的一個月,謝老九去集市上買了一隻豬腿回來醃製晾曬。滿打滿算到現在已有一個半月多了。

開春就得吃醃篤鮮。將還未出土的鮮筍剝殼切成薄片,再配上醃製得鹹香的火腿肉一塊兒燉煮,那味道簡直妙不可言!

一想到吃,謝易不由精神了許多。漱了漱口,他飛快地跑回灶房洗臉。與此同時,謝老九也將炒好的小菜端上桌,又盛了兩碗熱乎乎的白粥。

父子倆吃了一頓簡單但又不失熨帖的早餐後,時間也到了辰時末。

收拾完碗筷,謝易開始在屋裡練習大字,而謝老九一邊做著紙紮一邊等待那位北地遊士的家眷前來認領屍體。

時間不知不覺流逝,一轉眼便巳時過半。就在謝老九猶豫是該繼續等下去還是先準備午飯的時候,院門外傳來了馬車的轆轆聲。

聞聲,他隨即放下手中的活計快步走向院外。只見不遠處的大路上,一輛馬車緩緩駛來。

看著眼前隻身前來連個護衛也無的馬車,謝老九眉頭輕擰。

這莫家也真是的,扶靈歸鄉也不曉得多帶些人手,就這麼點人怎麼把棺木運回去嘛。

不過這也不是什麼大事。他們若是搬不回去,大不了自己叫人幫忙搭把手跑一趟,只要肯給跑腿費就成。

馬車不一會兒便在義莊門口停下。謝老九揚聲詢問:“你們是莫懷周的親眷吧?”

就聽車廂內一個女聲柔柔稱是。

聞言,謝老九隨即掏出了一張單子遞到車窗邊,“在上面籤個名按個手印你們就可以把人帶走了。”說著又將筆遞了過去。

車簾掀起,一隻素白的纖纖玉手接過紙筆。謝老九在旁等待了片刻,裡頭的人便將兩樣東西遞還了回來。

掃了一眼上面的名姓,謝老九點點頭:“可以了,隨我來吧。”

然而還不等他請人下車,馬車卻自顧自的繼續向前行駛,沒過一會兒便停在了義莊的偏院門口。

見狀,謝老九眉頭微擰。

這些人是來過這裡嗎?他們怎麼知道安放屍首的偏院還有一道側門?

謝易許久也沒見到謝老九引人進門便放下筆悄悄跑出去檢視情況。

只見不遠處停著一輛馬車。一位年輕貌美的婦人從車上走下來。只見她穿著一身潔白的素衣,低著頭用繡帕擦拭著眼淚。車伕將馬車停穩後便跟在女主人的身後朝停屍的側院走去。

見那小婦人一副哭哭啼啼的模樣,謝易不由嘆氣。

這麼年輕丈夫就沒了,這往後的日子恐怕不容易啊。

謝易看了兩眼正準備掉頭回屋,遠處的官道上突然傳來了一陣馬蹄,抬眼望去只見一隊人馬風塵僕僕的朝著義莊的方向趕來。

隊伍打頭的是一位年輕的男子,莫約二十歲上下的年紀,模樣俊秀,穿著一身暗色的裘衣。

看到謝易站在義莊門口,便勒住馬匹問:“小孩兒,你家大人呢?”

謝易伸手指向了側院,“剛才有人來認領屍首,我爹帶客人進去了。”

聞言,男子點點頭正欲下馬前行,卻聽見門口的小童輕聲嘀咕:“奇怪,今天來認領屍首的人家不就只有一戶姓莫的嗎,怎麼又來了一家?”

聽聞,莫不凡頓住腳步,好奇詢問:“怎麼?今天還有一戶姓莫的人家來過這裡?”

“不就在那兒嘛。”謝易瞟向側院門口的馬車,“他們前腳剛來,你們後腳就到了。”

此時,莫不凡這才注意到那輛看起來毫不起眼的馬車。

想到眼前男子剛才說的話,謝易不由好奇地看過來,“你們也姓莫?難道和他們是一家?”

莫不凡盯著馬車看了半晌,搖搖頭,也不知是否認還是不知道的意思。

此時,謝易也覺察出了一絲不對勁來,問:“你們是莫懷周的親眷嗎?”

莫不凡微微一頓,眼神裡透露出一絲悲色,“正是。莫懷周是我的四叔。”

“兩年前他便出門遊歷一直未曾歸家,因他時不時寄信回來,家裡倒也沒有太憂心。但年節前後他一直未曾寄家書回來,祖母不放心便派人打聽。沒曾想南邊傳信過來,四叔他竟然……”

莫不凡定了定心神,繼續道:“我此次來,正是奉家中祖母之命來接四叔歸鄉的。”

謝易聞言愈發懵逼了,所以眼前這位才是莫懷周的家人,那剛才被謝老九引進去的那位年輕婦人又是誰?

看著眼前小娃娃皺成一團的包子臉,莫不凡問:“可有什麼不對?”

謝易隨即將剛才發生的事同對方說了一遍。

他先前在院中明明聽到謝老九問那婦人是不是莫懷周的親眷,對方也確實承認了。可誰曾想這人才進去沒多久竟又趕來了一隊人馬,打頭的這位年輕公子還宣稱自己是死者的侄子。

這下,情況可就變得複雜了。

莫不凡在得知有人冒認莫家親眷來認屍後頓時便坐不住了,連忙帶人往側院趕。

謝易也好奇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於是便跟在了一群人的身後。

另一邊的謝老九寬慰了眼前這位可憐的小娘子幾句後正準備幫忙搬運屍首卻聽到院外傳來嘈雜的聲音。

謝老九有些失望。合著她們叫了人啊,看來這趟跑腿費是賺不了了。

不過謝老九面上不顯,只狀似鬆了一口氣道:“我就說您二人要如何搬運這棺木,沒曾想您已經叫了人,看來是我多慮了。”

然而面前的小娘子卻並未出聲應答,只蹙著一雙柳葉眉,面色蒼白表情看起來不怎麼好。不過謝老九卻沒有多想,畢竟人家才死了丈夫,想來也不可能有什麼好臉色。

直到院門被人推開,一夥人闖進來對著眼前的貌美女子高聲質問“你是何人?冒充我家四叔的親眷意欲何為?”謝老九這才品出一絲不對勁來。

望著眼前突然出現的年輕公子,謝老九正要開口詢問,卻被不知何時偷熘過來的謝易拽了拽褲腿。

“那是死者的親侄兒。人家帶了一車隊的人過來扶靈呢!”

聞言,謝老九眨了眨眼,扭頭看向身旁面色青白的貌美婦人還有一直低著頭辨不清神色的車伕,恍然大悟。

難怪連幫忙抬棺的下人都不帶一個。合著這婦人不是那莫懷周的娘子,而是來冒領屍首的!

詫異間,謝老九不禁生出一絲慶幸。還好對方來得及時,還好他沒幫著這兩個假貨把屍體送走,要不然麻煩可就大了!

莫不凡並不認識眼前的女子,對於她冒認四叔親眷的行為只覺得憤怒。

“按照大雍律例,偷盜屍首可判徒刑三年!若是不老實交代就送你二人見官!”

那女子也不說話,只怨憎地瞪了莫不凡一眼。只見她一揮衣袖,周遭便升起了一團白色的煙霧。跟隨莫不凡進來的莫家護衛和僕從見狀大驚失色——

“保護二郎君!”

一時間,腳步聲亂作一團。

“是妖氣!”

墨臨的提醒在耳邊炸響。

事實上,在煙霧逸散的一剎那,謝易也覺察出了眼前女子非人的身份。身體本能先行一步,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那名女子。只可惜因為身高太矮的緣故,一雙小短手終究沒能抓住對方的衣襬。

等到煙霧徹底消失,院子裡哪兒還有那女子和車伕的身影?

看著空空如也的地面,謝易不由惱恨。

早知道這樣,剛才出門的時候就應該畫張鎮邪符帶著!

可轉念一想,他事前又不知這莫家人認領屍首竟會生出這麼多的波折,雖然懊悔卻也只能作罷。

倒是這莫家上下一眾人,在親眼目睹了方才的異像之後,神色中均帶著驚異,顯然被嚇得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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