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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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邊就是三娘子的閨房了,請道長們自便。”
領路的丫鬟將人帶到後便恭敬地退到門外,若是高人們有需要,她也能及時回應。
道一真人雖是方外之人但作為男子進入一位未出閣少女的房間到底還是有些不妥,便示意三人中最無須避嫌的謝易先進去。
難得這位心高氣傲的道長甘願落於人後,謝易也就沒跟他客氣。
和院子給人的感覺一樣,齊芝蘭的閨房裡並沒有多少脂粉氣。別說這個年代閨閣小姐人手必備的繡棚了,妝臺上什至連胭脂釵環都沒幾個。
以齊芝蘭國公府嫡女的身份,這些東西她不可能沒有。府中規矩嚴明,下人應當也不敢偷拿。想來應該是她平日裡根本不喜歡用所以單獨收起來了。
轉到側間的書房,裡頭擺滿了弓箭長鞭。書架上寥寥放置的幾本書封皮都是新的,一看就知道主人從來沒有翻開過。
從院子乃至閨房的佈置來看,這位三娘子確實如齊雲霆先前所對描述的那樣是個喜動不喜靜的性子。甚至,還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
只是讓他想不明白的是,這樣一個喜歡舞刀弄槍並不喜歡舞文弄墨的公府千金為何會買一幅畫回家?
疑惑間,謝易走到了臥房。只見內側的牆壁上有一處空缺,看大小剛好能夠掛一幅卷軸。很顯然消失的那幅畫之前就掛在這裡。
床上的被褥疊放得整整齊齊,桌上的杯盞依舊原樣放著,除了少了牆上那幅畫之外,這間屋子看起來並沒有什麼不妥。
當然,只是看起來罷了。
謝易走到掛畫的那面牆壁處細細一嗅,上面留存著一股淡淡的筆墨香氣。除此之外,還有一股微不可查的松木清香。
“鈴鈴……”
一陣清脆的鈴聲從身後響起。扭過頭,不知何時道一真人走到了他的身後。只見他的手中提著一串小小的銅鈴鐺。
室內無風,道一真人的手也沒有抖動過,那鈴鐺是自己響的。
一旁的純一見狀神色微驚,“師父,這……”
道一真人收起鈴鐺,語氣篤定:“是靈。”
聞言,謝易眉頭緊鎖。
萬物有靈,哪怕是死物在經歷了彌久的歲月之後也會生出靈性。就好比動植物能夠成精化妖,而物品同樣也會誕生出靈。字靈、畫靈、劍靈、器靈都是靈的一種。
受到曾經創造或使用過它們的主人的影響,每個靈的性格各不相同,但有一點卻是相似的— —
它們非常害怕寂寞
凡人的壽數至多百八十年。待到主人逝世,這些字畫器物或是被轉贈給親友子女,或是被收入庫房不見天日,又或者被典當售賣。
這對於已經誕生出靈智的器物來說是一件極其可怕的事。因此,它們會想方設法留在它們認定的主人身邊,甚至為此無所不用其極。
純一的眼中不由露出了一絲畏懼,“為了永遠留住齊三娘子,那畫靈怕是將她整個人都吞進了畫中。”
道一真人面色微沉,這也是他所擔心的。
活人是不可能在畫中世界存活的,除非齊三娘子變成死人,魂魄被困於畫中才能和畫靈永遠在一起。
可眼下那幅山林雪景圖不見了,他們就算想將人從畫裡撈出來也無從下手。如今齊三娘子生死不明。耽擱得越久,她存活的希望也就越渺茫。
謝易:“當務之急,咱們得先將那幅畫找回來。”
道一真人點點頭,正想起卦掐訣判斷方位,卻見謝易從中掏出了一張黃符紙。
將牆面上殘存的畫靈氣息引動到符紙上將其點燃,隨後一縷嫋嫋青煙化作細長的煙線往屋外延伸。
“尋蹤符?”
道一真人眉毛微挑。雖然他極力想表現出淡定的模樣,但眼底還是在不經意間洩露了幾分訝異。
對於那些道術精深的人來說尋蹤符並不難畫,難的是畫出來的效果。就好比誰都可以學寫字,但每個人寫出來的字總有美醜好壞之分。
謝易的尋蹤符不僅畫得好,更難得的是他甚至還會引動靈氣!
經過這段時日的相處,他對謝易早已不像最初那般挑剔。但因為一直沒親眼見識過對方的本領,所以心中還是存在著些許疑慮。
直到眼下謝易展露了這麼一手後,他心中那最後一點疑慮也被徹底打消了。
記得年幼時他曾聽師父說過,在這個世上有些修行之人能夠輕而易舉地引動靈氣,甚至還能用靈氣虛空畫符!
可是多少年了,他都沒有見過有這般能耐的人。如今到了這個年歲,竟讓他遇見了一個,而且還是這般小的年紀……
難怪雲清會說出那番話,原來開陽他們說的都是真的!
不只是道一真人,一旁的純一見狀也不由把嘴張成了O字。
不過道一真人到底還是比純一這個年輕人來得鎮定些,雖然心中驚異,但面上不顯。只見他踱著四方步亦步亦趨地跟在謝易身後。
屋外,許芝蘭的貼身丫鬟凝露見三位高人離開了屋子正欲詢問對方是否有什麼需要,卻看見謝易手中引燃的符紙。
那張黃符燃燒得極慢,仿若線香,上面飄散的青煙細細長長猶如一根細線。更奇特的是,那煙線就像是有意替人引路一般一路領著人往外頭走。
蘭院門口,齊際中夫婦與齊雲霆遠遠望著,見謝易他們走了出來忙不疊上前詢問——
“高人,可有什麼發現?”
“三娘子的失蹤應當是與畫靈有關。”
言簡意賅地同對方解釋了一遍什麼叫做畫靈後,謝易循著煙線延伸的方向看去,問:“那是什麼地方?”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一看,凝露隨即回答:“那是府中的舊庫房。裡頭放的多是常年用不到的東西。”
“可是有什麼不妥?”
廖氏眼眶微紅,白皙的臉上浮現出濃濃的擔憂。作為在家被父母寵愛,婚後被丈夫疼護一生的貴婦,她從年輕時就沒操過什麼心。哪怕出嫁後作為國公夫人手下也有一群人幫襯著主持中饋。是以即便到了如今的年歲她仍然還是一副經不得事的模樣。
而如今,女兒的莫名失蹤便更是給這位柔弱的貴婦帶來了一道晴天霹靂。若非兒子及時趕回家中並帶回了高人,只怕她能一直哭哭啼啼下去。
謝易沒有回答,只問:“能開啟看一看嗎?”
齊雲霆一個眼神示意,凝露隨即跑去向看管庫房的婆子取鑰匙。
沒過一會兒,凝露將鑰匙取來,領著諸人去到庫房。
推開門,一股帶著黴味的陳舊氣息撲面而來。撣了撣空中的灰塵,凝露剛想問高人們是否需要帕子遮掩口鼻卻見謝易面不改色地走了進去。
這間庫房很大,從不用的桌椅傢俱到大大小小的箱籠,裡頭應有盡有。順著煙線往前走,沒過一會兒便走到了頭。
只見庫房最裡側的一面牆上懸掛著一幅畫。
與謝易想象中的山林雪景圖不同,眼前的這幅畫畫的並不是文人雅士隱居山林圍爐煮酒的閒適景象。而是一副邊塞雪景圖。
連綿不絕的山巒上皚皚白雪覆蓋著山間的松林,遠處的山道上一列氣勢雄渾的軍隊正朝著邊關出發。畫作的一角還留著兩句詩——
“無邊飛雪下,邊關地賴吟。”
看到這幅畫,包括凝露在內所有見過這幅畫的人全都瞪大了雙眼露出了驚異之色。
“這畫怎麼會在這兒?!”
三娘子和畫齊齊消失之後他們翻遍了整座國公府也沒找到人和畫,結果眼下那副畫竟然出現在了舊庫房裡!
和國公府眾人的驚異不同,道一真人見謝易竟然真的找到了這幅畫,臉上不由露出了欣賞之色。
謝易問:“這間庫房之前有人進來過嗎?”
看守庫房的婆子搖搖頭,“這地方已經有一整年沒開啟過了。”
若非剛才謝易提起,只怕大家都想不起府中還有這處地方沒有被搜檢過。
謝易並不執著於畫是如何消失的,也不執著於是不是有人將畫偷走悄悄放進庫房裡。他只在意那位三娘子的下落。
眼見謝易要湊近觀察那幅畫,道一真人拉住他,“別靠得太近。”
謝易笑了笑,“放心吧道一爺爺,不會有危險的。”
他身上有《太上金光咒》護體,即便是妖鬼那樣的邪物都奈何不了他,更別提小小的畫靈了。
見謝易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道一漸漸鬆開了手。
見小娃娃湊到畫前踮腳觀察,圍觀的一眾人忍不住伸長了脖子,彷彿這麼做就能看出畫中的端倪一般。
走到畫前仔細打量,謝易這才發現若是忽略了山道上的軍隊和遠處小小的邊關,這畫還真能當做山林雪景圖來看。整幅畫中佔比最大的除了山就是松林和白雪。
沒在山林中找到疑似三娘子的身影,謝易便將目光放到遠處山道的那支軍隊上。
不過那軍隊畫在卷軸偏高的位置,謝易個頭太矮夠不到。正猶豫要不要請純一幫忙把他舉高高時,齊雲霆已然大步走了過來。只聽他低聲道了句“得罪了”,便將謝易一把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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