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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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
謝易也不跟他客氣,道謝之後,便將目光鎖定在隊伍前頭那幾個騎馬的將領身上。
還不等他看個分明,就聽齊雲霆突然“咦”了一聲。
“世子,可有什麼不妥?”
齊雲霆擰了擰眉,也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那個騎馬的將軍模樣有點像齊芝蘭。
將自己的想法告知後,眾人隨即上前想要一探究竟。可就在這時,眼前平坦的畫紙突然浮現出了猶如水面的波紋。
“別靠近!”
道一真人一甩拂塵隨即將護國公夫婦攔下。一旁的純一也急忙攔住了想要湊近看看畫上的人是不是自家三娘子的凝露。
只可惜顧後不顧前,雖然攔住了後面的但卻沒顧上前面的。伴隨著道一真人的呵斥聲,卷軸上一道微光閃過,站在畫前的謝易與齊雲霆就這樣憑空消失了。
“世子爺!” “阿易!” “行止!”
庫房內,此起彼伏的驚唿聲響起,道一真人臉色驟變:“不好!”
女兒失蹤,如今兒子又被畫給吞了。廖氏顧不得其他,當即推開阻攔在前方的手,朝前奔去。
然而先前還展現出異像的畫此刻卻恢復如常,不論廖氏怎麼拍打都沒有任何回應。急火攻心之下,她哭嚎著暈厥了過去。場面頓時一片混亂。
齊際中原本還在為兒子被畫吸進去的事感到驚駭不已,結果一轉眼夫人又急得暈倒了,一時間也顧不上其他匆忙喊人請大夫。
混亂中,純一感覺方寸大亂,“師父,現在怎麼辦?”
道一真人眉頭緊鎖,拿出一柄由雷擊桃木製成的小劍。萬物相生相剋,雷擊木雖然是木但因為蘊含著雷電的純陽罡氣,所以帶著一絲火屬效能夠抵禦邪祟和陰氣。而桃木本身就能驅邪,二者相疊加,威力更盛。
而畫又是紙張製成的,屬木。用木火屬性的雷擊木既能夠震懾畫靈但又不至於傷著對方禍及友軍。
雖然,眼前的畫靈遠稱不上邪祟,但它也確實給人帶來了不小的麻煩。
也不知是不是那畫靈畏懼道一真人手中的雷擊桃木劍,原本平靜的畫紙竟又一次浮現出了波紋。
一道微光閃過,道一真人一把拉住徒弟的衣袖,往卷軸縱身一躍。下一秒,光芒隱去,二人便不見了蹤影。
見剩下的兩位高人也進入到畫中,此時包括齊際中在內的一眾人已然驚得說不出話來。
這位道長先前還說有危險攔著不讓他們靠近,結果一轉眼自己卻跳進去了。這算怎麼回事嘛!
想到兒子和女兒都在畫裡頭,齊際中的心猶如放在炭火上炙烤。
他也很想跟進去,但眼下妻子暈厥,家中還有一攤子事等著他處理,這讓他如何能安心離開?
更何況眼下那畫卷已經恢復正常,他就算想進也沒機會進了。
和國公府上下的驚慌與煎熬不同,此時進入畫中的四人只覺得渾身犯惡心。
就像是被人抓住放進滾筒洗衣機滾了一圈,謝易落地的那一刻險些沒站穩摔到雪堆裡去。
腳下一陣踉蹌,齊雲霆有些恍惚地看著周圍一片刺目的白色。一陣寒風吹過,空氣裡傳來了松枝的味道。
他們這是進到畫裡了?
還沒等他仔細觀察周圍的環境,就聽背後傳來了一聲“咚!”的重響,下一秒便聽到一聲“哎呦喂——”
順著聲音的來源看去,就見純一五體投地地趴在雪堆上,背上還壓著他的師父道一真人。
有了徒弟當坐墊,道一真人並沒有受什麼罪。倒是純一冷不丁的被個大活人壓了一下險些傷到了腰。
“道一爺爺,你們也進來了?”
謝易有些意外。當時站在畫前的只有他和齊雲霆兩個人,沒想到道一真人他們隔那麼遠也能被捲進來。
想到這兒,他的神情頓時嚴肅了起來,“其他人呢?難道也被畫吸進來了?”
“沒有。我們倆是自己進來的。總不能讓你們兩個孤身犯險吧?”
道一真人說著站起身撣了撣身上的雪沫子,端出了平日的世外高人形象,“再說我先前答應過要陪你走這一趟,自然不能食言。”
雖然已經親眼見證過謝易的本事但他到底還是個小娃娃,跟著一塊兒進來的這位齊世子又是個不通道術的普通人。二人要是在畫中遇到了什麼麻煩,還真不好解決。
況且留在外頭少不得得應付那一大家子人,比起被人問東問西聽他們哭哭啼啼,道一真人還寧可深入險境助二人一臂之力。
謝易沒想到道一真人竟然如此仗義,一時間面上的笑容也變得愈發真誠。
“謝謝爺爺!”
看著小娃娃可人的笑容,道一真人咳嗽了一聲,道:“行了,閒話少說。咱們得趕緊找人去。雖然是畫中世界,但這裡卻是實打實的雪天。待久了可能真的會凍死人的!”
“不要緊,咱有這個。”
就見謝易從懷中取出幾道取暖符。這是他在來盛京的路上畫的。當時他就有考慮過可能會出現這種情況,所以提前準備了取暖符,沒想到還真就派上了用場。
將符紙貼在身上,一股暖流瞬間驅散了身體的寒意。純一驚唿:“竟然真的不冷了哎!”
齊雲霆也在為眼前符咒帶來的神奇功效而震驚,甚至還產生了想將其量產運用到軍中的心思。這樣邊關的將士們在寒冬臘月也就不必挨凍了。
護國公府以軍功起家,從齊雲霆的爺爺輩開始就是行軍打仗的好手。如今海晏河清天下太平,齊雲霆雖然未曾上過真正的戰場但卻不妨礙他擁有一顆精忠報國的心。
只可惜終究只能想一想,畢竟是高人所畫的符篆,哪能這麼隨便就變成軍需用品。
謝易並不知道這位齊世子對他的玄學版暖寶寶產生了覬覦心,他邁著小短腿一腳深一腳淺地邁上高地,仰頭望著遠處的山道。
不多時,便聽頭頂上方傳來了陣陣的馬蹄聲。下一秒,一隊浩浩蕩蕩的大軍映入了眼簾。
只見領頭那位騎著高頭大馬的年輕將領手持紅纓槍,一身明光鎧甲,身姿頤長,英姿颯爽。再定睛一看他的臉,齊雲霆頓時驚叫出聲——
“三娘!”
作者有話說:
畫上的詩化用了《文心雕龍》卷二十四橫吹曲辭四里的“長城飛雪下,邊關地籟吟。”
第43章
冷不丁聽到來自下方的驚唿,馬上的年輕將領愣了愣,勒住韁繩下意識的扭頭望去。
緊接著,便對上了齊雲霆那張涵蓋了震驚、憤怒與不可置信的臉。
在入畫之前齊雲霆還只是懷疑,可如今看到馬背上的齊芝蘭,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這丫頭的膽子竟然如此之大,竟然捨棄家中的一切跑到這畫裡當將軍!她就那麼不想嫁人嗎?
護國公府以軍功起家, 族中子弟均要習武,即便是如今在國子監讀書準備走科舉之路的二郎君齊雲霄也是如此。
小時候的齊芝蘭見二位兄長都在習武便也嚷嚷著要學。齊際中並未反對。
一來習武能強身健體,二來他們家是武將,作為武將家的小娘子定然不能像那些文臣家的閨閣千金那樣文文弱弱的。
只是當時的齊際中並未想到,因為習武,他的女兒自此卻走上了一條不同於其他勳貴世族千金的叛逆之路。
琴棋書畫、女工女紅,這些齊芝蘭一概不會。因為她天生好動, 根本耐不下性子去學這些東西。
可換成習武,她便如同劉備遇孔明——如魚得水。什麼刀槍劍戟、斧鉞鉤叉、棍棒長鞭一點就通。哪怕她的大哥齊雲霆也沒她這般習武天賦。
為此, 齊際中曾無數次表達過遺憾:要是齊芝蘭是個男兒就好了。
可轉念一想,若齊芝蘭是男兒,那他不就沒女兒了嗎?這樣一想還是女兒好, 女兒是貼心的小棉襖。哪怕漏風也比硬邦邦的兒子來得強。
於是, 在齊際中的縱容之下,齊芝蘭就這樣摔摔打打的長成了一位不拘一格的小娘子。
等到他意識到自己的女兒已經變成了頂天立地的女漢子的時候,一切為時已晚。
女兒這麼彪悍,今後可怎麼嫁出去?
雖然以護國公府的門楣,齊芝蘭根本不缺人求娶, 可問題是那些人他大部分都看不上。再者,以他家閨女的性格能忍受得了那種尋常婦人相夫教子的生活嗎?
思來想去,齊際中最終決定替她安排一戶家風清正但又不失開明的武將人家。夫婿的官職不必太高,否則女兒壓不住嫁過去容易受委屈。
可憐天下父母心,齊際中自認為已經給女兒找到了最好的歸宿,但他卻不知道女兒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即便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在大雍朝就沒有女人入朝為官的道理,更別提入軍營了。縱使齊芝蘭擁有一身的本事,其歸宿也就只剩下和其他勳貴世族聯姻,成為一個困於後宅的貴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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