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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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芝蘭並不願意。
她不是不想嫁人,而是不想因為嫁人而變成天地興亡兩不知的貴婦。她有理想有抱負,不想困於後宅終日與丈夫孩子甚至是後院裡的鶯鶯燕燕為伴。那樣的日子不是她想要的。
或許是老天垂憐,那日她和孃親出門準備採買來年出門子要用的東西時,轉機發生了。
當時,她娘拉著她試胭脂水粉,可她向來不耐煩看這些便中途找藉口離開。
就當她在街上百無聊賴的四處遊蕩之時突然遇見了一位老人。對方似乎要離開盛京所以打算將家產變賣,而其中就有不少字畫。
她對字畫不感興趣,原本打算繞開他的攤子。卻在無意間瞥到了這幅繪製著大軍出塞的山林雪景圖。那一刻,她不由自主地為之駐足停留。
那老丈見她一直在看這幅畫便主動詢問她是否要買下它。齊芝蘭下意識的想要拒絕,但眼睛卻控制不住的往畫上瞟。
說來也奇,一直對字畫沒什麼興趣的她在看到這幅畫後竟莫名其妙的被它吸引。等她再次回過神,自己已然付了錢將畫拿在了手裡。
畫既然已經到手了,齊芝蘭也就歇下了回頭找老丈退貨的心思。一來她也不差這點銀錢,二來她對這幅畫確實喜歡得很。
難得當一回附庸風雅之人的齊芝蘭萬萬沒想到,自己帶回的這幅畫竟意外改變了她固有的人生軌跡。
原本她都已經打算聽從父親的安排嫁到李家。畢竟那位李家郎君作為夫婿也沒什麼不好的。人長得不錯,功夫不賴性格也好,最重要的是家裡人還和氣。
可直到她在這幅畫裡看到了屬於自己人生的另一種可能,那一瞬間她便產生了動搖。
她該認命嫁人嗎?雖然不論是爹孃還是兩位哥哥都說李家郎君是個好人,雖然旁人都說這是一樁良緣,可齊芝蘭的心裡卻怎麼也不得勁。
尋常女子出嫁前也是這樣嗎?
齊芝蘭不知道,但她可以肯定這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哪怕外人覺得千好萬好,但鞋子穿著合不合腳只有自己知道。
她的人生應當由她自己來決定。
最終,在經歷了一番艱難的心理拉扯之後,她決定賭一把,去追尋自己的夢想。
哪怕是在畫中的世界。
哪怕她的心裡其實非常清楚,自己這麼做其實就是在逃避現實,她也不打算回頭。
就當是她這個女兒不孝,接受家中的供養這麼多年如今卻轉頭拋下了一切讓爹孃蒙羞,她也要義無反顧地投入到她夢想中的世界。
只是讓齊芝蘭萬萬沒想到的是,自己竟然在畫中看到了自家大哥。
明明在她入畫之前就已經將畫藏進了許久不曾使用的舊庫房中。
她功夫好,趁著守庫房的婆子在睡覺便將鑰匙偷了出來,在模具上留痕之後另找人配了一把。
也多虧了這段時日她天天將自己關在屋子裡給人一種足不出戶的印象。以至於院中的丫鬟都不知道自己其實偷偷熘出去過。
配到了鑰匙,她便趁著夜深人靜摸出了房間,帶著畫去到了庫房裡。
自此,護國公府的三娘子就這樣悄無聲息的和那幅畫一塊兒消失了。
府裡的人壓根想不到,他們找瘋了的三娘子其實一直躲在畫裡,並且那幅畫就藏在府中的舊庫房中!
只是沒想到這樣一出燈下黑的計策竟然這麼快就被人破解了,齊芝蘭的臉色著實不太好。
或許是擔心被家裡人抓回去,是以再次見到許久未曾見面的大哥,她非但沒有搭理對方反而二話不說騎著馬就跑了。
領兵的將領策馬離去,身後的大軍自然也得跟上。只聽山道上方一陣地動般的響動,這隊浩浩蕩蕩的人馬很快便消失在了山林裡。
這下,齊雲霆的臉色愈發難看了。
謝易與師徒二人在一旁的大石頭上坐著,饒有興致地欣賞著兄妹倆久別重逢的景象。
事情發展到這裡還有什麼搞不明白的?
人家齊三娘子壓根不是被什麼畫靈哄騙入畫,她是心甘情願進來的。而且看樣子,她似乎是把這幅畫當成了開放世界動作冒險類的RPG遊戲在裡頭cosplay女將軍呢。
當然,也有可能人家壓根沒把這裡當成虛幻世界,而是切切實實的想在這裡建功立業也不一定。
如此一來,他們能插手的餘地也就不多了,畢竟這是人家護國公府的家事。
雖然為了這姑娘的性命著想確實應該把人帶回去,可就算來硬的他們也得打得過才行啊。
這齊三娘子一看就很能打,他年紀小,道一真人年紀大,卡在中間的純一看他那小身板就知道沒辦法應對。唯一能和對方抗衡的恐怕也只有齊雲霆這個從小練武的世子爺了。
然而人齊三姑娘手下有那麼多兵馬,他們這細胳膊怎麼可能擰得過大腿?
既然硬的來不了那就只能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了。
謝易能想明白的問題,齊雲霆又怎會不知?
眼下形勢比人強,如今身處畫中世界他們對這裡一無所知。再加上身邊還帶著一幫老弱,硬碰硬肯定沒有勝算。
既如此,也只能想法子徐徐圖之。
只是他們並無代步工具,要怎麼去找三妹?
見齊世子漸漸冷靜了下來,謝易從懷中又掏出了兩張符咒。
一張是先前見過的尋蹤符,另一張則是縮地符。
雖然畫中的世界不過方寸之間,謝易也不清楚縮地符在這裡是否還能起效。不過眼下也沒有其他更合適的辦法了。
以齊雲霆與齊芝蘭兄妹間相連的血脈為引子,引燃尋蹤符。細細的煙線穿透松林與白雪皚皚的山巒,徑直向著遠處蜿蜒的山道行進。謝易一手持著尋蹤符,一手拉著齊雲霆,剩餘的師徒二人則拽著他的衣裳,就這樣貼上縮地符一路疾行朝著山道上的大軍追趕而去。
先前在畫外尚且不覺得,如今進入畫中眾人這才發現這裡竟然比他們預想中的還要大。
即便有縮地符相助,四人也足足追趕了近一炷香才找到那隊人馬。
他們似乎已經在這兒安營紮寨,遠處的空地上搭建起了一座座帳篷。穿著鎧甲的軍士們組成了兩列隊伍持刀在營地外巡邏。似乎只要有人敢來進犯,他們就會毫不猶豫的將闖入者就地斬殺。
如此紀律嚴明的景象讓人不由望而卻步。道一真人見狀自是不敢再靠近一步,他是道士又不是武林高手,哪有那種以一敵百的功夫。哪怕這裡是畫中世界,裡頭的人都是假的,但他們這些畫外人在畫中受到的傷害卻是實打實的。
師父按兵不動,作為徒弟的純一自然也不敢靠近,謝易就更不用說了。
雖然不打算主動摻和進這件事,但卻不妨礙謝易提醒齊雲霆——
“世子,千萬不要和畫中人發生衝突,若是受傷很有可能會死的。”
謝易並非危言聳聽。
後世常說紙片人,但到底也只是指代遊戲二次元中的虛擬角色。可在這裡,他們這些入畫者就成了真真正正由紙片做成的人。
紙張脆弱,不僅易破損,還怕水浸怕火燒,並且還沒有動植物那樣的自我修復能力。入畫者若是在這裡受重傷那可是真的會有性命之憂的。
齊芝蘭在這裡待久了即便不餓死也會因為戰爭受傷而不治身亡。
將其中的利害關係說與齊雲霆聽自然也是希望待會兒他們兄妹倆面對面交談的時候,對方能夠將此事告知齊三娘子。哪怕她再怎麼想要追尋夢想總不能連命都不要了吧?
若上的是真戰場還能說是為國捐軀,可在一個虛假的畫中世界死去,那也太不值當了。
雖然謝易調侃這幅畫堪比開放世界類遊戲,但二者間到底還是不一樣的。玩遊戲即便死亡了也還能復活,可若是在這裡GG那可真就變成鬼了。
齊雲霆聽謝易這般說,神情愈發凝重。他鄭重地點點頭,說了句“多謝”便朝著遠處的營地走去。
“什麼人?”
見到有生人靠近,巡邏計程車兵隨即拔刀相向。一時間,雙方的氣氛劍拔弩張。
然而齊雲霆並未退卻,只朗聲道:“我想求見齊將軍。”
領頭的軍士毫不退讓,“你是何人?齊將軍豈是你想見就能見的?”
“在下護國公世子齊雲霆,是你們齊將軍的嫡親大哥。”
此言一出,軍士們面面相覷——
“護國公世子?沒聽說過啊。”
“咱們齊將軍還有大哥?”
然而不論旁人怎麼質疑,齊雲霆依舊站如松柏,坦然自若。
見到齊世子一頓勐如虎的直白操作,在暗處觀察的三人不由為他捏了把汗。
雖然他確實是齊三娘子的親大哥,可這態度到底還是囂張了些。若是這些士兵不買帳,那他可就有危險了。
好在齊雲霆的通身氣度實在非比尋常,那些士兵雖然從未聽說他們的齊將軍有什麼大哥,但也不敢私自做主瞞下。一個眼神交錯後,便有人小跑進主帥營帳去請示齊芝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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