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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就見李大強撇了撇嘴,“依我看這些都是藉口。劉能死了,我就沒見到劉家有誰為他傷心過。”

“不至於吧?劉能的親孃呢?”

這下,一直裝仙風道骨保持沉默的神運算元也憋不住開口詢問了。

李大強翻了個白眼,“這劉能的親孃早就去世了。劉員外平時也不怎麼管他。這些劉府上的人都知道。”

聞言,眾人唏噓不已。

人死如燈滅,這劉能就算生前再混帳,如今也都變成了一抔黃土。就算有什麼恩怨也該放下,將喪事辦得體面些才是。

想著,謝老九不禁嘆息:“連親人都待他如此涼薄,這劉能雖可恨但也是個可憐之人。”

“所以這劉能到底是怎麼死的?難道他真是被追債的人打折了腿丟進河裡淹死的嗎?”神運算元好奇問道。

李大強擰了擰衣角的水,搖搖頭,“應該不是。徐仵作在驗屍的時候發現他身上有一股酒味。所以懷疑應該是喝醉酒掉進河裡淹死的。”

襁褓中,謝易安安靜靜地聽著大人們的對話陷入了沉思。

屍體在水裡泡了這麼多天竟然還能聞到酒味?這人生前得喝多少酒啊?

能在一具水裡浸泡多日的屍體身上嗅到酒味,除非這具屍體本身就泡在酒缸裡。就跟泡藥酒似的,悶在酒缸裡許多日這才能夠將酒味徹底浸入身體……

想到這兒,謝易突然間福至心靈。

等等,對方該不會是在酒缸裡淹死的吧?

作者有話說:

無

第7章

謝易很想把自己的猜測告訴身旁的大人,然而再怎麼努力發出的聲音依舊還是嬰兒的咿咿呀呀。

而此舉也給謝老九造成了某種錯覺——

“怎了這是?是餓了還是又要拉了?”

謝老九不放心看了看襁褓,裡頭一片乾爽。

“這也沒拉啊。”

“估計是餓了吧。”李大強搭腔道:“待會兒雨停了可以去牛叔家裡買些豆汁喝。”

李大強口中的牛叔就是謝盛的爹謝阿牛。他們一家在縣城開了一家豆腐鋪,除了嫩豆腐、老豆腐和豆腐乾之外,還會賣些豆汁、豆腐腦什麼的。

當然,這裡的豆汁並非後世的老北京豆汁,而是最普通的豆漿。一碗豆汁五文錢,一文錢大約後世的七八毛,大概3.5-4塊錢一碗,比後世絕大部分早餐店的豆漿貴多了。

不過在生產力較為低下做事全憑人力沒有任何機器助力的古代,賣這個價格也正常。畢竟連相對沒那麼費功夫的蔥油燒餅都要賣5文錢。

雖然住在破破爛爛的義莊裡,但作為白嶠縣義莊守莊人的謝老九實際上的日子並沒有外界所以為的那般捉襟見肘。

畢竟生老病死是人一生無法繞開的話題,不論是病死的還是橫死的總是需要入土為安。而有些時候尋常人家遇到一些非親非故但又麻煩纏身的屍體,就會請謝老九來幫忙擺平。

就好比那個死在福運酒樓的後巷的老乞丐,因為酒樓的東家嫌晦氣就讓底下人去處理。而酒樓的夥計又不敢親自動手,只得請他代為處理了。

能忍常人之不能忍,能幹常人不願不敢幹之事,謝老九收到的報酬自然不低。

再加上他與羅縣令這一層救命之恩,是以白嶠縣衙上下大部分人多少都會給他幾分薄面。

在白嶠縣這樣一個小地方能跟官府的人打好交道,就意味著有了倚仗。這倚仗雖然不至於能讓人吃香的喝辣的,但混個溫飽還是不成問題的。

沒過一會兒雨停了,李大強同二人告辭回了縣衙。見天氣放晴,神運算元便打算回去接著擺攤。而謝老九則抱著謝易去到謝家的豆腐鋪給他買豆汁喝。

謝阿牛有一兒一女,大女兒已經出嫁六年,孩子都能出門打醬油了。小兒子就是謝盛,今年中秋過後就滿十八了,眼下正是說親的年紀。

李大強和謝阿牛一家都是謝家村人,因著兩家在村裡既是親戚又是鄰居再加上如今都在縣城討生活,所以往來較為密切。李大強讓謝老九來謝家豆腐鋪買豆汁又何嘗不是在幫著他們介紹生意呢?

謝老九自然看出了其中的門道,但也不在乎。畢竟他和謝阿牛一家也是親戚,而且還是關係較為不錯的親戚。更何況只是一碗豆汁而已,他又不是買不起。

抱著新得來的便宜兒子,謝老九喜笑顏開地對正在攤位上忙活的謝盛道:“阿盛,來碗豆汁,再稱五兩豆乾!”

“好嘞!”

謝盛手腳麻利的從鍋裡盛出一碗熱氣騰騰的豆汁端到一旁的桌位上,“小心燙啊九叔爺。”

謝老九用瓢羹攪了攪,讓豆汁的熱氣晾一晾,耐心哄著懷裡的謝易,“現在燙,等一會兒就能喝了。”

謝易很想說他並不餓,但是豆漿的香氣止不住地往鼻孔裡鑽。不爭氣地嚥了咽口水,最終他選擇保持沉默。

見懷中的小娃兒如此乖巧,謝老九的臉上笑開了花。

葫公還說這娃娃難帶,依他看明明好帶得很嘛。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一陣車輪滾動的轆轆聲響。聽到動靜,道路兩旁的百姓不由好奇地抬眼望去。

只見道路盡頭,一群披著白色喪布的人扶著一口黑色的棺材沉默地走來。

正在被謝老九喂豆漿的謝易聽到了周圍百姓的議論——

“這是誰家辦喪事?怎麼連個哭喪吹打的人都沒有?”

“還能是誰?劉員外家唄?昨個兒不是在白嶠河發現了一具屍體嘛,今早劉家來衙門認領了。死的那位就是劉員外的小兒子,劉能!”

“嚯,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今早我打縣衙門口經過的時候親眼看見的!”

“那劉少爺好端端的怎麼就死在河裡了呢?”

“這誰知道?聽說是酒喝多了掉河裡淹死的。”

“嗐,白髮人送黑髮人,這劉員外也是可憐哦。”

“有啥可憐的?他這兒子本來是個不爭氣的,成天泡在賭坊裡還欠了一屁股的債。劉員外以前還會替他擦屁股,到後來基本上就讓他自生自滅了。如今這個討債鬼死了,他老子估計高興還來不及。”

聽到周圍兩個嬸婆的議論,正在給謝易喂豆漿的謝老九頓了頓,正準備放下瓢羹說些什麼卻見斜對桌正在吃豆腐腦的一位書生對倆人道——

“死者為大,嬸子請慎言。萬一被劉家人聽見恐生是非。”

被書生勸解的那位嬸子聞言似乎並不領情,只對其翻了個白眼,“關你什麼事?”隨後便挎著菜籃子,扭著肥碩的身子轉頭走了。

書生好心當作驢肝肺但也沒生氣,只默默地吃完了碗中剩餘的豆腐腦這才起身離開。

謝老九見狀搖了搖頭。這書生雖然是好心,但那阿慶嬸本身就是個喜歡在背後道人是非的性子。他在人說到興頭的時候讓對方慎言,那不是平白無故觸黴頭麼?

對於那書生和碎嘴嬸子之間的小小齷齬,謝易並不在意。他咂了砸嘴回味著豆漿的甘甜,腦中的思緒漸漸飄遠。

上午領回的屍體,下午就出殯了,劉家這喪事辦得何止是簡樸,簡直就是匆忙,就像是在忙著掩蓋些什麼。

聯想到這兩日發生的異常事件,謝易愈發肯定這件事絕對沒那麼簡單。

昨日那水鬼一路跟蹤他和謝老九到義莊但又沒有做什麼,很顯然對方是有事相求。

劉家不可信,縣太爺對於怪力亂神之事畏之如虎。那水鬼能依託的希望也就只有心善的謝老九以及看得見鬼的他了。

說來也奇,謝易在上輩子就是個純粹的麻瓜。別說撞鬼這種邪乎事,他從小到大身體倍棒連生病都很少有過。沒曾想意外身亡重生在了古代的亂葬崗竟然覺醒了陰陽眼,甚至還得到了麒麟墨臨傳授的《太上金光咒》走上了修行之路。

有些時候不得不感慨,人的命運就是這麼神奇。

正如謝易所預料的那樣,當天晚上,他又一次嗅到了那股潮溼的,帶著水腥味的腐爛氣息。

不過或許是因為被墨臨的金光所傷,和昨夜相比他的身形變得透明瞭許多。

謝易坐在靠窗的木板床上,一動不動地盯著院外。謝老九注意到他安靜的表現不由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小嬰兒雖然不會說話,但因為這個年紀的孩子囟門還沒關閉的緣故,所以要比大人更容易感知到不同尋常的東西。而此地又是陰氣頗重的義莊,狗剩能看到些什麼或許還真有可能。

只可惜謝老九雖然會些江湖的術法但到底沒有開陰陽眼,因此並不知道院子裡到底有什麼。不過既然孩子沒哭那就說明那東西應該沒啥危險。

更何況義莊的院子裡還有一尊能夠驅邪避煞的石麒麟,即便有邪祟也不能為所欲為。

謝易目不轉睛地看著院子裡的水鬼。大抵是知道眼前的孩子不會說話,那水鬼對著院子裡的石雕麒麟像遙遙拜了三下。

沒有察覺到對方的惡意,石麒麟這一次並沒有發作,只泛出了星星點點的瑩瑩金光。隨後謝易便在光暈中看到了一道長身玉立的玄色虛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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