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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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易:“……”
他現在還不到4歲,再老能老到哪裡去?
這位洛大人明明就是假公濟私,覬覦他可愛的小臉蛋!
被謝易用一副“你別解釋,我都看穿了”的表情盯著,饒是面上再怎麼雲淡風輕,洛長風也不由感覺到了一絲心虛。
他低低咳嗽了一聲,轉移話題:“咱們來商議一下,你打算怎麼請君入甕?”
被正經話題一打岔,謝易也不好再小氣吧啦的計較對方揉他臉蛋子的事, 只正色道——
“我正想跟大人說呢。我想借用一下縣衙的大牢。”
聞言,洛長風怔了怔, 神色瞭然:“劉獵戶私藏贓物,發現通緝犯的屍首不報,這些雖然不算大罪, 但讓他蹲一陣子大牢還是沒問題的。”
將劉獵戶安排在官府的眼皮子底下,那馬海的鬼魂若是真有什麼異動,他們也方便應對。
想著,洛長風隨即讓人收拾出一個單間牢房給謝易佈置。
與此同時, 趕去樟水鎮劉家村的衙役們按照劉獵戶的指引挖到了那具已經腐爛多日的屍體,同時也找到了那包金銀。和福州府那邊給出的失物名單對比了一下, 確認了這就是一包贓物。
於是,頂著私藏贓物的罪名,劉獵戶就這樣被關了進去。
之後, 縣衙便開始在外頭大肆宣揚通緝犯馬海的屍體被劉獵戶發現一事。
當然,為了刺激馬海的鬼魂主動找上門,還不忘順便提一嘴劉獵戶私吞贓物的事兒。
縣衙這邊不動聲色的佈局著,外頭那些不知內情的百姓得知那個被官府通緝逃逸至明州的賊寇已死頓時覺得鬆了口氣。得虧死了,要不然以此人作惡多端的前科還不得在他們白嶠縣殺一堆人?
“死得好,死得好啊!”
“果然是老天爺開眼!像這種人活該去死!”
“所以說人在做天在看,作惡多端自有天收!”
“可不是嘛,那劉獵戶私吞贓物以為無人知曉,結果還不是敗露了?”
“沒想到這位新來的洛縣令這麼厲害,這麼快就把案子給破了!原本還覺得他年紀輕輕辦事肯定不如之前的羅縣令呢。”
“人家可是探花郎。能不聰明嗎?”
“我聽說,先前東街被殺的那個張屠戶就是死在了這馬海的手裡。那賊子帶著銀錢逃出了城,在樟水鎮的荒山上失足剛好掉進那劉獵戶的陷阱裡摔死了!劉獵戶發現那人的身上有一包金銀就給昧下了。得虧咱們新來的縣令大人明察秋毫,這才找到了馬海的屍首還有那包丟失的贓物!”
聽見這人說得有鼻子有眼的,圍觀的百姓忍不住問:“你怎麼知道得那麼多?”
被問的那人當即挺起了胸膛,“我表哥就在縣衙當差,我能不知道嗎?”
原來如此!
一時間,那些人隨即圍著對方想要探聽更多有關案情的細節。
望著遠處被人群包圍的謝盛,李大強躬身向洛長風回稟:“大人,這樣應當就沒問題了。”
“嗯。”
洛長風微微頷首收回目光。不論如何,張屠戶的死必須得有一個交代,鬼魂復仇殺人一事終究還是過於離奇了,因此他只能半真半假的編造出一個能讓所有人接受的結果。
眼下就等著魚上鉤了。
想到這兒,洛長風的眼中不禁閃過了一絲隱隱的期待。
說起來他還沒見過鬼長什麼樣呢。
眼下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只希望那馬海不要讓他們等太久。
或許是因為縣衙的宣傳策略起效,又或許是因為上天聽到了洛長風內心的強烈渴求,在縣衙公佈告示後的當天晚上,牢房內便出現了異動。
深夜,劉阿牧蜷縮在陰暗潮溼的牢房裡凍得瑟瑟發抖。
先前不願意招供就是擔心事情敗露後會蹲大獄。果不其然,找回了那具屍體和那包金銀之後縣太爺就將他投入了大牢。
早知如此他當初就不該起貪念,發現屍體後直接報官不好麼?
那人是通緝犯,官府為了抓他願意出百兩懸賞。就算人死了不值百兩也能值一半兒的賞銀。
哪像現在,不僅到手的橫財沒了,還要蹲大牢。
想到這兒,劉阿牧感覺腸子都要悔青了。
蜷縮在稻草堆上,他正為此懊悔不疊,突然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阿嚏!怎麼這麼冷……”
他吸了吸鼻子,裹緊了身上的舊棉襖朝著牆角縮去。
在他看不見的陰暗角落,一雙猩紅狠厲的眼睛死死盯著地上蜷縮的身影。
馬海一路從福州逃至明州境內,沒曾想明州城內到處都是他的懸賞令,為此他只得鋌而走險朝著偏僻險峻的山林裡鑽。
可他萬萬沒想到的是,雖然逃過了官府的追捕但自己卻意外失足摔下了山崖,掉進了獵戶佈置的陷阱裡與一頭野豬相撞。
那一瞬間馬海突然失去了意識。
等到再次甦醒,更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他竟然被人四腳朝天的綁在棍子上!
看著遠處磨刀霍霍的屠戶,他當即發出了憤怒的咒罵,然而令人驚悚的是,自己發出聲音竟然是哼哧哼哧的豬叫聲。
此時的馬海這才發現自己竟然變成了一頭野豬!
想到失去意識前最後看到的景象,突然間馬海產生了一種不可置信的猜測——
他可能與那野豬互換了肉身!
這麼多日以來,他一直都是這般想的。哪怕被那屠戶大卸八塊他也沒有放棄找回自己原本的身體。
直到今日他看到官府頒佈的告示,他這才知道原來自己早就死了!
當時他身上攜帶的金銀珠寶全都被這個叫做劉阿牧的獵戶給私吞了!
定是這小子見財起意,對他下了毒手!要不然他怎麼會死?
而他之所以被人五花大綁,之所以讓那屠戶開膛剖腹也是因為這小子!
兩種仇恨疊加讓馬海的憤怒瞬間飆升到了頂點。
那個張屠戶已經被他殺了,屍體像豬肉一樣被他剁成了碎塊。這個劉阿牧他也同樣不會放過。他要讓他血債血償!
盛怒之下,馬海周身戾氣暴漲。就見他想也不想的朝著劉阿牧撲去。
然而就在他以為自己的雙手能夠掐住對方的脖子時,眼前閃過了一道微光。只見空氣裡隱約浮現出一道金色的符篆。
斬邪鬼符,斬妖邪避鬼祟。
不論馬海是鬼還是妖,亦或是妖鬼,都將被此符籙消滅。
就聽見一陣淒厲的嚎叫,躲藏在陰暗中的身影瞬間暴露在了符籙的金光之下。
被牢房裡的這聲哀嚎所驚動,牢頭們急急忙忙提著燈籠趕來。而在他們的背後還跟著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娃。正是一直在縣衙大牢內蹲守的謝易。
睡夢中的劉阿牧被這巨大的動靜吵醒正要咒罵卻冷不丁看到牢房內的景象,一時嚇得放聲尖叫連連後退。
然而他本就是挨著牆角睡的,此時已然退無可退。
只見眼前被符籙壓制的那道黑影痛苦地蜷縮在地上來回打滾。再定睛一看,這人的身體上長了一顆野豬腦袋,四肢上還全都是野豬的鬃毛。更令人驚異的還是他的手,右手還能看出是人類的五指,可左手卻已然變成了豬蹄子!
就這幅不人不豬的妖怪尊榮,壓根無法與懸賞令上的畫像對上號。
看到這令人心驚的畫面,牢頭老康不由怎舌——
“……這傢伙就是馬海?”
這特麼是野豬成精吧!
看著眼前快要變得跟八戒一樣的妖鬼,謝易不由嘆息。
他大概知道馬海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當初他的魂魄佔據了野豬的肉身與那初生靈智的野豬妖靈產生了融合。可又因為變成妖鬼後沒多久野豬的肉身就被張屠戶剁了,於是馬海就陷入到了一個尷尬的境地——
失去了野豬肉身,他的人魂與妖靈無法產生進一步的融合,於是就變成了這副不人不豬的怪異樣貌。
另一邊,聽聞馬海的魂靈在大牢現形了,剛準備就寢的洛長風便著急忙慌地套上外袍匆匆往大牢趕。
看著自家向來雍容不迫的郎君突然間變得急如風火,洛安差點沒驚掉下巴。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這般急著見鬼的,更別提這人還是自家芝蘭玉樹的郎君。
郎君在翰林院三年一直都是謝庭蘭玉的君子形象,來到這白嶠縣不到十日,人就已然變成了他全然陌生的模樣。
似乎從認識那位叫做謝易的孩子開始,郎君一直以來不曾對外顯露好奇心就這樣被勾了出來,行事開始變得愈發跳脫。也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洛安心中腹誹著一邊服侍著洛長風穿衣換鞋一邊幫忙打燈籠。
或許是因為想要見識妖鬼的心情過於強烈,洛長風腳下生風沒一會兒便趕到了大牢。
隨後,二人便看到了一頭……哦不,一個半人半豬的怪物。
金色的符籙下,滌盪罪惡的業火燃起,將它肥壯的身軀烤得焦黑,肉香混雜著獨屬於妖鬼的血腥煞氣撲面而來,令人作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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