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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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安被燻得差點沒背過氣去,洛長風雖然捂住了口鼻但眼睛還是寸步不離牢裡的那道身影。
此時,在地上劇痛翻滾著的馬海這才知道自己上當了。
要不是料定自己會來,這縣衙的大牢裡為何會有符籙?這一大幫人又為何這般恰好出現?
想到白日在縣城裡聽到的有關劉阿牧發現自己屍體還私藏贓物的訊息,馬海還有什麼不懂的?
這一切都是他們下的套!費那麼大勁就是為了捉拿自己!哪怕他已經死了也不放過!
然而此時意識到這一點已經為時已晚,即便他想逃離也終究被眼前的斬邪鬼符鎮壓得死死的,動彈不得。
他不明白這幫人究竟是如何知曉他的存在的,明明他都已經變成了鬼!
這些問題馬海想破腦袋也想不通,但他很快也無暇顧及這些細枝末節,因為業火很快便隨著符籙燃起。火焰炙烤著他的魂靈,痛苦之中他恍惚看見了當初被自己殺害的一張張人臉。
有張屠戶的,也有福州城那些富戶的,還有因為抵死不從被他活活掐死的年輕小娘子。他們尖叫著撲來,撕咬著他身上的肉。
一口,一口,又一口。
這一刻,錐心刺骨的痛苦直達魂靈!
無數死在馬海手下的怨魂都湧了上來,有仇報仇,有冤報冤。一如當初被海棠妖鬼哄騙的那些可憐女子,他們都在發洩著心中的怨氣。
與牢房內鬼哭狼嚎的慘叫聲不同,牢房外一片死寂。因為眼前的場面過於兇殘驚悚,此時的眾人已然震驚得說不出一個字來。
這是他們第一次親眼見識到謝易斬妖除魔驅邪避鬼的手段,在此之前大多人都只是道聽途說。
如今看到在金色符光下哀嚎打滾的豬妖……哦不,化作妖鬼的馬海,他們還有什麼不信的?又還有什麼不服的?
難怪謝小大仙能被貴人請到盛京城去辦事,有這能耐這是人家應得的啊!
想到這兒,衙役們不由開始羨慕起謝老九的好運氣。
過繼收養的義子竟然能如此爭氣,他們怎麼就沒有這麼好的福氣呢?
與衙役們的豔羨不同,洛長風在震驚過後心中則湧上了一陣欣喜。
那是一種好奇心被滿足的暢快感,也是一種窺探到這個世界不為常人所知曉的隱秘之事的喜悅。更是一種他在過去二十一年都不曾體驗過的驚險刺激!
若他生活在現代就一定能夠知曉這種感覺名為腎上腺素飆升,一旦沾染上了就會上癮,讓人回味無窮。
洛長風摩挲著下巴,笑意漸深。
自己外放到這白嶠縣來做官還真是來對了。若非如此,今日他哪能見到這麼有意思的東西?
烈火焚燒了片刻,原本還在牢房內翻滾的馬海漸漸停止了掙扎,沒過一會兒便徹底化成了灰燼。除了空氣中遺留的那陣難聞的焦味,現場一絲痕跡也無。
牢房內,劉阿牧雙目大睜,望著那怪物最後消失的地方神情呆愣,顯然被嚇得不輕。下一秒,空氣裡隱隱傳來了一陣尿騷味。
洛安捏著鼻子皺眉,“什麼味兒啊?”
老康左右看了看,指著劉阿牧驚唿:“嘿!這小子嚇尿了!”
親眼目睹了這樣一出畫面,換成誰都淡定不下來。更何況劉阿牧方才還與變成妖鬼的馬海共處一室。沒嚇暈過去心理素質已經算強了。
不過此時的劉阿牧似乎還沉浸在方才的驚嚇中,根本無暇顧及自己尿溼的褲子,也根本顧不上丟臉。沉寂了許久,壓抑在胸膛的恐懼瞬間爆發——
“鬼啊啊啊啊啊!”
後續,大牢內自然是一片人仰馬翻。
不過這已然不關謝易的事了。
完成斬妖除魔任務的他功成身退,再次回到了城外的家中。
因為說了要買驢子搭牲口棚的事,是以這段時日謝老九這邊也沒閒著。請了木匠陳大叔和獵戶王家兄弟幫忙。三人花了近兩日的功夫搭起了一個牲口棚。之後,謝老九就去縣城的集市買了一頭壯實的小毛驢。
謝易忙活完案子回到家中不僅看到了新棚子還看到了家裡的新成員,一時不免覺得稀罕,便蹲在棚子邊打量起眼前的小毛驢。小毛驢性格溫順淡然,被謝易盯著也絲毫不影響它吃東西。
看著它一動一動的嘴巴,謝易扭頭問謝老九:“爹,給它起名字了嗎?”
“還沒呢!”
謝老九一邊剁肉一邊回答:“要不你給起一個吧!”
謝易雙手托腮想了想,“乾脆叫它打滾吧。”
謝老九:“……啊?”
“爹,咱叫它打滾吧!”
謝老九有些莫名,“雖然驢子是會打滾,但眼下它才剛來咱們家,你讓它打滾它也不一定聽你的啊。”
聞言,謝易這才知道謝老九是誤會了,連忙解釋:“我是說,咱給它取名叫'打滾',不是讓它打滾。”
“哦哦哦。”
謝老九恍然反應了過來,“驢打滾驢打滾,叫打滾也成!好記!”
謝老九絲毫沒有嫌棄這名字俗氣,反倒覺得謝易這名兒起得好,好記又順口,有他當年的取名風範。
謝易樂了:“爹覺得好就成!”
中午,謝老九做了肉餅蒸蛋,又炒了一盤韭菜花炒雞蛋。
吃過午飯後,謝老九便開始忙著做起了紙紮。再過些時日清明節就到了,家家戶戶都得掃墓祭拜,往年這個時候紙紮鋪的生意都是最好的。謝老九以往都只是兼職做紙紮賺個嚼用,但如今謝易在白嶠縣的名氣漸長,有不少人都上趕著找謝老九訂紙紮,導致他竟然比往年還忙。
不過忙點也好,畢竟忙才有收入。等哪天閒著沒活兒幹,那可真就要餓死了。
謝老九坐在院子裡扎紙紮,謝易則坐在八仙桌前練大字。
看著兒子日漸長開的身量,謝老九不由感慨。
再過一個月,謝易就要滿四歲了。
因為不知這孩子準確的出生日,所以謝老九乾脆就在撿到謝易之前的日子裡挑了個黃道吉日算作他的生辰。
大雍朝文風昌盛,江南地區更是如此。哪怕是鄉間地頭,有點條件的人家都會送自家小兒去讀書。不求考個功名出來,但求能夠識文斷字,將來方便找活計。
在一些人家家裡,像謝易這般年歲的孩子已然開始陸陸續續的進學堂了。謝老九尋思著如今家裡比過去寬裕了些,是不是也該送謝易去縣城的私塾求學了?
這孩子打小就聰慧,可不能耽誤了。
雖然此前讓葫公教他學寫大字,但到底沒有拜師學習過四書五經,因此也算不得正經讀過書。
謝老九是個寵孩子的好老爹,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他會儘可能滿足孩子的需求。旁人家有的東西,他自然也希望謝易擁有。就好比進私塾讀書一事。
打定了主意,謝老九便開始私下琢磨起來。
此時的謝易還不知道自家老爹已然動了送他上學的打算。在寫完一篇大字後,義莊外便來人了。
來訪的是一對夫妻,都是二十來歲的年紀。男子一副老實憨厚的面相,女子圓臉盤,一雙吊梢眼微微發紅,看起來像是哭了許久。
謝老九見怪不怪,但凡來義莊認領屍首的人大多都是這副模樣,更別提這位張娘子的爹還死得這麼慘了。
沒錯,眼前的女子正是張屠戶的獨女張翠蘭。七八年前嫁到了明州府,已經許久沒回過白嶠縣了,如今回老家卻是因為父親的死訊。
張翠蘭和父親張屠戶的關係不算親近但也沒有疏遠到老死不相往來的地步。
得知親爹死在了官府懸賞的通緝犯手裡,還被人剁成了肉塊,為人子女的心裡怎麼著都不可能好受。
謝老九正是因為知道這一點,所以從衙門收回張屠戶屍體的時候,忍著惡臭花了近兩日的時間將其縫補完,勉強拼湊成一個人樣。
雖然隔了七八日,屍體己然開始腐敗,這樣貌怎麼修補都不可能太好看,但最起碼比最初的七零八落要來得強。
不過,在看到親爹腐敗的面容後,張娘子還是控制不住內心的悲痛趴在棺木上痛哭。一旁,她的丈夫則沉默不語地拍著她的肩背安慰。
過了好一陣,張娘子哭夠了,這才在丈夫的攙扶下籤下了認屍單將屍體領了回去。
目送夫婦二人遠去的背影,謝老九不禁嘆了口氣。
雖然類似的場面已經見過無數回,但這心裡見了總感覺不好受。
覺察到謝老九的沉默,謝易跳下椅子走到他身邊默默牽住了他的手。
感覺到手邊的柔軟觸感,謝老九回過神。就見謝易仰著頭一臉認真的看著自己。雖然這孩子什麼也沒說,但謝老九的心情卻莫名其妙的平復了下來。
“好兒子。晚上想吃什麼?爹來做!”
見謝老九言語間又恢復到了往日的活力,謝易隨即咧嘴笑道:“想吃蝦!”
此言一出,謝老九不由面露難色:“這個時間點爹去哪兒給你找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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