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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前世短暫的二十多年人生,簡單乏味得只能用一個忙忙碌碌來形容。

出生在內卷大國,從小學開始他的人生就像是機器上的齒輪,跟隨大流按部就班地行動。努力學習考出好名次,考上好學校,畢業後找個好工作。若不是意外來到這個世界,他應該和大部分的普通人一樣過著平凡且匆忙的生活。

如今跳脫出舊有的環境,又在小小年紀實現了財富自由,也就擺脫了過去那種被物慾現實所裹挾的功利化人生。也正是因為如此,他如今才能以一種全新且積極的心態來學習。

不過謝易卻沒想到,自己這般積極上進反倒襯托得周遭的“同齡人”愈發頑劣不堪,以至於宋先生看他的眼神從最初純粹的欣賞變成了欣喜若狂。

若不是謝易目前年紀太小,宋齊賢擔心揠苗助長,他都想現在就教授謝易四書五經讓他準備將來考科舉了。

只可惜謝易一無所知。要不然他鐵定不會那麼積極地在課上提問了。

一旬很快便過去了,安良館的學子們終於迎來了期盼已久的假期。因為私塾的旬休很短,若非撞上特殊節日就只放一天,因此父子倆也只能在城中團聚。

謝老九算準了日子一早就趕著驢車進了城。這一次來既是為了看一看兒子給他送換季的衣物,同時也為了進城採買糧油米麵等吃食。

將驢車交給熟悉的人代為保管後,謝老九徑直趕往了安良館。謝易一早就在私塾門口等著,等到太陽昇得老高,終於看到了自家老爹。

“爹!”

“哎!”謝老九樂呵呵應了一聲,一把將謝易抱起掂了掂,不滿地嘖了嘖嘴:“瘦了,讀書很辛苦吧?”

“還成。”

謝易習慣報喜不報憂,況且這點苦對他來說也不算什麼。

他瘦了主要原因還是因為身體慢慢長開抽條了。當然也因為私塾的吃食不比家裡豐盛的緣故。畢竟一個月一兩銀子連帶住宿清掃費,伙食自然好不到哪裡去。

想到吃的,謝易一晃眼便注意到了謝老九手裡拎著的一罐小罈子,眼睛驟然一亮:“爹帶了什麼好吃的來?”

“你呀,就知道吃。”

雖然嘴上數落,但謝老九的臉上卻帶著笑,“給你帶了一罐你愛吃的酸菜,早上可以就著粥吃。”說著又掂了掂另一隻手上的包袱,“再過一陣子天氣就熱了,我給你帶了幾件薄衫好換著穿。”

“那敢情好。”

謝易笑眯眯的就要接過包袱和罈子卻被謝老九避開,“這罈子可不輕,當心摔了。你屋在哪兒呢?咱先把東西放了再說。”

謝老九上一次來只大致看了看安良館的宿舍環境,並未實地參觀過謝易如今住的地方。這一次來正好帶老人家看看。

“這地方可真寬敞。”

一進門,謝老九便感嘆。

謝易幫著把東西放到一邊,回答道:“這屋子裡如今就只住了三人,確實寬敞。”

看著房中如此多空置的通鋪,謝老九皺了皺眉,“這麼多床就只住三人,未免也太浪費了吧。”

“大多數學子都住在縣城裡,他們回家方便,自然也就沒必要住私塾嘍。”

謝易說著,眼珠滴熘熘一轉,“爹,要不然咱們也在城裡買棟宅子吧?”

“這樣每次旬休的時候,您也就不必像這樣匆匆忙忙的來回趕,而我也可以住在宅子裡,咱們父子倆還能開火做飯呢。若是義莊沒什麼事,您還可以在縣城裡多住兩天。左右咱們現在也有驢了,出門也方便。”

謝老九有些猶豫。若是謝易如今是個十幾歲的兒郎,他自然二話不說就答應了。可眼下他還這麼小,就算宅子買回來,他也不放心他一個人在外頭住。

若只是為了在私塾旬休的時候讓父子倆能夠有個落腳地而特意買一棟宅子是不是有些奢侈了?

可若說他對這樣的提議完全不心動那自然是騙人的。

守了幾十年義莊,謝老九一直住在城外。因為早些年沒有驢車,如果想要進城採買東西要麼搭旁人家的車要麼靠雙腳走,後者甚至天不亮就得出發,十分不方便。

如今雖然有了驢車,但兒子又去了城裡讀書,他去一趟也麻煩。若是想要在城中多待幾日就得花錢住客棧,一點也不划算。如果在城中也能有一套住宅,這樣每次旬休進城,他就不必再像現在這樣當天匆忙的往返了。

看出了謝老九動搖,謝易隨即遊說:“爹,其實我看中了一套宅子。”

謝老九聞言有些訝異地看了他一眼,滿臉寫著“你小子什麼時候看的宅子?”

“其實倒不是我特意看的宅子,而是恰好有這個機會這才產生了想法。”

謝易頓了頓道:“我看中的就是先前張屠戶的宅子。張娘子在牙人那兒掛牌想把它賣出去,但因為是凶宅所以一直也沒賣掉。”

謝老九:“……”

兒子同自己說要買房這件事本身就已經足夠讓人驚訝了,卻沒曾想更讓人驚訝的是他要買的竟然是縣城裡人盡皆知的凶宅!

一時間,謝老九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就聽謝易繼續勸說:“這旁人家忌諱死人,可別忘了咱家是做什麼的。爹這些年打交道的死屍難道還少嗎?再說這宅子兇不兇的得看人會不會處理。有我在,再兇的鬼都得趴著!”

聽見兒子的這番豪言壯語,謝老九頓時樂了。

原本他對於買兇宅一事還心存芥蒂,但轉念一想不就是死了人嗎?他這麼多年的義莊都住了,還怕住死過人的地方?

謝易本事大,又認識那麼多道長,但凡有眼力見的鬼都應該知道不應該惹他。

況且張屠戶生前做人厚道,不是那種胡攪蠻纏是非不分的性子,要不然當初也不會有那麼多人願意光顧他家的生意。既如此,就沒什麼好怕的。

於是謝老九頓時便想開了,“就按照你說的,張屠戶家的那棟宅子,咱們買!”

謝老九和謝易都不是那種辦事拖拖拉拉的性子。一旦做出了決定就會立即行動。

將東西收拾好後,父子二人隨即找到了張娘子委託買房的那位牙人——同樣住在甜水巷的王嬸子。當初張屠戶的屍體還是她發現的。

回憶起當時的景象,王嬸子直到現在都會時不時地做噩夢。

若非張家娘子相求,原本她是不想接手這間宅子的。一來,出過命案的凶宅不好賣。二來,也是因為當時她在張屠戶家被嚇得不輕。這有了心理陰影便容易對此地犯憷。

前段時間張屠戶的家中曾出沒過幾位道人,當時附近的街坊都說是張娘子請人來家裡做法這樣好將宅子賣出去。可作為接手宅子的牙人,她卻並未聽說過此事。

雖然出嫁多年不見,但張娘子的性子她多少有些瞭解。她不是那種喜歡自作主張行事從不跟人商量的人。若真是她花錢請的人,那麼先前將宅子託付給她代為售賣的時候就會提前跟她打招唿。

但凡事總有例外,興許人家貴人多忘事,請了人來家裡做法事忘記跟自己知會一聲也不一定。畢竟這本來就是人家的宅子。

更何況有道士來做法是一件好事,這樣既能讓那些有意買宅子的人安心,也能讓她們這些住在附近的人家安心。

只是讓王嬸子沒想到的是,距離那些道士進宅子做法已經過去了那麼多日,來找她看宅子的人一個也沒有。

仔細想想也是,尋常人家買這種民宅是為了自住。死過人的地方大家都嫌晦氣,更別提前任屋主還是橫死在家中,被那賊匪剁成了碎塊。這樣的地方能有人買才怪呢!

白嶠縣又不是天子腳下那種寸土寸金的金貴地兒,再破再小的宅子也不愁賣。

看來這套宅子得砸手裡了。

想到還沒到手的佣金,王嬸子就覺得可惜。

就在她以為張家這宅子放個三五年都不一定能賣出去的時候,意想不到的主顧卻出現了。

看到謝易和謝老九,王嬸子的臉上不免露出了驚異。

謝小大仙的名號白嶠縣誰沒聽過?和旁人只聞其名不見其人不同,王嬸子是見過謝易的。先前人家協助洛縣令來張屠戶家查案時她曾在路上和對方打過照面。

沒曾想一轉眼的功夫,人家竟然帶著爹過來要買這凶宅。

該說不說,謝小大仙還真是藝高人膽大,全然無懼那些牛鬼蛇神。

不過轉念一想,謝易他爹就是守義莊的,平日裡也接些幫人代辦喪儀的活計。想來或許是因為家學淵源的緣故,所以才不像尋常人家那般忌諱吧。

想著,王嬸子的面上隨即帶出笑:“二位可真是好眼光,這宅子寬敞,擱在過去少說也得花二百貫才能拿下。若不是出了這檔事,也不可能賣得這般便宜。”

“不過死人這種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在忌諱的人眼裡,這事比天大。在不忌諱的人眼裡,這不過就是黑瞎子吃核桃。”

“雖然我看您二位也不像是忌諱這些的。但還是提前跟您交個底,這裡不久前曾經請了幾位道長做過法事,您二位若是真買下這裡,全然不必擔心有什麼忌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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