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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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把碗遞給李良輔,然後仰起小臉看著元定堯,眼眶紅紅的,嘴唇上沾著褐色的藥汁,可憐兮兮地說了一句:“苦。”
元定堯哪裡受得了他這般模樣,當即低下頭,舌尖輕輕舔過他唇上殘留的藥汁,嚐到滿口黃連和黃柏的苦澀。
“怎麼這麼乖?”他貼著沈霽的嘴唇,低身問。
沈霽的眼睫顫了顫,聲音小小的,軟軟的:“喜歡您。”
元定堯聽完,只覺得他實在是可愛得不得了,恨不得將人抱在懷裡,親上千百遍,可又得顧忌著他的身體,不敢亂動,只能私下裡偷偷摸摸去找蘇應淮,要了一劑清心去火的藥。
蘇應淮當時聽完他的來意,沉默了很久,最後還是低下頭,面無表情地提筆開了方子。
他是真的覺得沒眼看。
聽李公公說,這兩人在一起也有個五六年了,都是老夫老妻的人了,怎麼忽然還黏黏煳煳起來了。
他進宮也有兩年了,之前的簡王殿下雖然年紀輕,身體也不好,可能做的事一樣也沒少做,誰勸了也不聽,那叫一個雷厲風行。
陛下嘛,那更是不用說的,這就不是個好脾氣的人。
怎麼這會兒兩人忽然變成這樣……
真是讓人不習慣啊。
第144章 養病小沈
這些背後的事,沈霽知不知道呢?
他當然是知道的。
沈霽這些日子幾乎是長在元定堯懷裡,兩個人貼得那麼近,該感覺到的他自然能感覺到。
他倒是不覺得有什麼,反而很是高興,偶爾還會故意裝作不經意的樣子,在元定堯懷裡輕輕蹭一蹭,悄悄撩撥,試圖勾著元定堯做點什麼。
偏偏元定堯這回死心眼得很。
每次沈霽剛有點兒小動作,他便伸手將人抱得更緊一些,下巴輕輕抵在沈霽的頭髮上,聲音低沉,帶著幾分明顯的剋制隱忍:“你乖一點,別亂動。”
沈霽偷偷嘗試了幾回,發現這人寧可偷偷喝藥也不肯動他,只能無奈作罷。
算了算了。
他閉上眼睛,將臉往元定堯的頸窩裡埋了埋,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日子還長著呢,他才不急。
外面的天氣一天比一天暖和起來。
紫宸殿外的老槐樹抽了新芽,一片片淺淺的綠色掛在枝頭,被春風吹得輕輕晃動,看著就讓人心裡高興。
元定堯怕沈霽整日悶在殿裡養病無聊,索性趁著午後日頭好的時候,抱他出去逛逛。
兩人一道出了門,沈霽乖巧地靠在他胸口,小臉貼在對方的頸側,兩隻細細的手臂輕輕環著他的脖子,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像一隻柔順親人的小貓。
雖然已經入了春,他還是裹了一件厚實柔軟的白狐裘,領口處露出一截細白的脖頸和尖尖的下巴,襯得那張臉小巧精緻得不像話。
御花園裡的風很和煦,拂在臉上,帶著泥土和花木的氣息。
滿園的杏花開得正好,花香也不算濃烈,不湊近幾乎聞不到,但是風吹過花枝的時候,又會飄來一絲若有若無的清甜。
陽光從粉白色的花瓣間漏下來,碎金子似的灑了一地,落在那條彎彎曲曲的石子小路上,亮晶晶的。
偶爾有一兩片花瓣從枝頭旋落,慢悠悠地在風裡打了幾個轉,然後不情不願地落在青石板上。
“好看嗎?”元定堯低頭問他。
沈霽聞言,目光從那樹杏花上收回來,落在元定堯臉上。
他看著元定堯被陽光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側臉,看著他英挺的眉骨和深邃的眼眸,輕輕地說了一聲:“好看。”
話音剛落,一陣風忽然從花樹間穿了過來,正正好好拂過那一樹杏花。滿樹的花瓣簌簌地落下來,像是一場粉白色的雪,紛紛揚揚地灑了沈霽滿頭滿臉。
他忍不住打了個小小的噴嚏。
打完了自己都有些發懵,鼻尖紅紅的,眼尾泛著一點薄薄的水光,裹在一身雪白皮毛裡,看起來格外柔弱可憐。
“那明日還來?”元定堯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
沈霽想了想,很小幅度地點了一下頭:“嗯。”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要和您一起。”
就這樣養了將近半個月,蘇應淮選了一個風和日麗的上午,正式開始了腿上淤傷的調理。
沈霽的腿傷已經是多年的老毛病了,昏迷前磕出來的那一片淤痕,又因為病中心脈太弱受不住刺激,一直沒能好好處理。
這段時間,蘇應淮特意調配出了一副新的外敷藥膏,裡面搭配了十幾味活血散瘀的強效藥材,經過特殊手法熬製融合,藥性強勁渾厚,對祛除寒氣有奇效。
只是敷上之後,皮膚底下會泛起明顯的灼熱感,依著沈霽平時的狀況,那肯定是受不住這樣的刺激,但他現在嘛……
蘇應淮走進殿內的時候,忍不住多看了兩眼殿內的場景。
大白天的,這兩人非得湊在一塊看摺子,邊上兩位李公公也跟瞎了似的,只安安靜靜的低著頭候在邊上,就這麼讓兩位主子親自磨墨。
殿下大病初癒手上又沒什麼力氣,全程被元定堯握著手,慢悠悠一下一下胡亂磨著。
那可是頂頂好的徽墨,居然就這樣被他們倆隨意擺弄,看得他實在心疼不已。
聽見動靜,沈霽轉頭看過來,看見蘇應淮手裡拿的東西,微微皺了一下眉。
元定堯也抬起了頭,看了蘇應淮一眼,又低頭看了看懷裡皺著一張小臉,明顯有些緊張的沈霽,低聲說了句什麼,沈霽便悶悶不樂地點了點頭。
蘇應淮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見那兩人還在那兒磨蹭,一個說“再抱一會兒”,一個說“等一下”,完全不著急的樣子。
他實在是看不下去,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平平的,似乎不帶什麼感情:“陛下,把人抱過來吧。時間差不多了,別磨蹭了。”
元定堯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無奈看了他一眼,到底還是抱著人朝蘇應淮這邊走了過來。
蘇應淮指了指床榻,示意元定堯坐在床沿,讓沈霽靠在他懷裡。
又轉頭溫聲細語地對沈霽說道:“殿下,臣先用藥酒給您揉一揉,把瘀血化開。會有一點疼,您儘量忍一忍別亂動。”
沈霽悶悶地“嗯”了一聲,將臉往元定堯懷裡埋了埋。
第145章 小沈咬人
蘇應淮將沈霽的褲腿小心捲上去,露出一截細白如玉的小腿。
沈霽的腿因為久坐輪椅、少有走動,肌膚生得白皙細膩卻又不見一分多餘的肉,像兩截新剝的嫩藕。
可此時此刻那本該乾淨圓潤的膝蓋骨上卻鋪著一大片暗沉的青紫色淤痕,從膝蓋骨一直蔓延到膝彎,邊緣泛著青黃色,中間沉得發紫發黑,像是素白的絹帛上潑了一團濃墨,突兀又刺眼。
蘇應淮取出藥酒,倒在掌心雙手搓熱,然後緩緩將溫熱的手掌覆上沈霽的膝蓋。
下一刻,沈霽的身體勐地僵了一下。
一種酸脹的鈍痛從膝蓋骨深處慢慢滲出來,他眉頭擰緊,嘴唇抿成一條線,極力地將那一聲即將溢位的悶哼生生嚥了回去。
元定堯見狀,當即騰出一隻手遞到他嘴邊:“疼就咬我,別傷著自己。”
沈霽長長的睫毛顫了顫,抬起那雙被水光籠罩的眼睛,無奈地看了他一眼,擠出幾個字:“您說什麼呢……”
他沒有咬元定堯的手,也沒有再咬自己的嘴唇,只是將整張臉埋進元定堯的頸窩裡,把所有的聲音都悶在了那一片溫熱的皮膚上。
蘇應淮的手掌一圈一圈緩緩揉按,力道由淺慢慢加深,溫熱的藥酒一點點滲進皮膚、鑽進筋骨裡,和長年堆積的寒氣、瘀血互相沖撞撕扯。
痛感越來越清晰,沈霽整個人控制不住地輕輕發抖,唿吸變得細碎又急促。
無聲的眼淚慢慢湧了出來,順著臉頰滑落,一滴一滴落在元定堯的衣襟上,暈開一小塊溫熱潮溼的印記。
足足揉按了大半個時辰,蘇應淮才慢慢停下動作。
沈霽的膝蓋被揉得通體泛紅,藥酒的溫熱藥力完全滲了進去,原本暗沉的青紫淤痕明顯淡了不少,邊緣慢慢暈開一層淺淡的緋色,像一幅暈染得宜的水墨畫。
皮膚上隱隱掛著些若有若無的溼意,藥酒的油光和汗意混在一起,亮晶晶的。
他額頭上也滲滿了細密的冷汗,鬢邊柔軟的碎髮被汗水打溼,一縷一縷貼在蒼白的臉頰兩側,整個人軟綿綿地癱倒在元定堯懷裡,渾身一點力氣都沒有。
“殿下,接下來臣要為您施針疏通經絡。”蘇應淮拿出針囊,取了一排細長的銀針,在燭火上仔細消毒。
“好,辛苦先生……”沈霽的目光落在那些細針上,睫毛止不住輕輕顫了顫。
元定堯見狀,忽然抬手輕輕捂住他的雙眼,溫熱的掌心覆在薄薄的眼皮上,隔絕了那些讓他緊張的畫面。
“怕就別看,我陪你。”
蘇應淮的銀針下得又穩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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