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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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霽聞言乖乖點了點頭:“好,我明天就寫。”
說完他又揚起臉,一雙眼睛亮晶晶地望著元定堯,聲音甜得像他剛喝完的杏仁酪:“夫君——”
元定堯垂眼看他,眼底的情愫濃得他自己都覺得快要控制不住了,可他還是閉了閉眼,把那點翻湧的念頭壓了下去,聲音極為堅定:“不做。”
沈霽微微一愣。
“你今兒個才發過病。”元定堯的聲音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心疼,“我什麼禽獸能這種時候和你做?不困的話,我把你沒看完的那個話本子找出來給你念念?”
沈霽不高興了。
他從元定堯懷裡掙出來,裹著被子縮到床榻裡側,只露出一小截蒼白的額頭和一雙微微蹙著眉的眼睛。
悶悶的聲音從被沿下傳出來,帶著幾分委屈與控訴:“您怎麼這麼不解風情?”
“我不解風情?”元定堯一時又氣又笑,無奈轉過身去看那團縮在被子裡的寶貝,“小壞蛋,你這話可就沒道理了,我分明是為了你好。”
他伸手去夠那團被子,指尖剛碰到被角,被子裡的人便往裡縮了縮。
“你要真想要,我伺候你?”
被子裡沉默了片刻,然後那截蒼白的額頭露出來更多了一些,一雙眼睛從被沿底下望過來,眼尾微微上挑。
“我不想要……”沈霽的聲音軟綿綿的,帶著一種被寵出來的、理直氣壯的嬌氣,然後他意有所指地朝著某個方向瞥了一眼。
那一眼輕飄飄的,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什麼痕跡都沒有留下,可水面之下,分明有什麼東西悄悄動了動。
元定堯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面上卻還是那副不動聲色的模樣。
“沒事,一會兒就下去了。”
他深吸一口氣,將被子拆開,把人撈出來,抱著親了兩下。
“過些日子,等你身子好些了,你看我解不解風情。”
第168章 怎麼有刺客!
五日後。
清晨,天剛矇矇亮,御舟便緩緩駛離了淮城渡口。
休養了這幾天,沈霽的氣色總算稍好了些,不再是之前那般嗜睡無力的模樣,只是身形依舊單薄得過分。
一身雪白的狐裘裹在身上,遠遠望去,像一團柔軟的雲,彷彿風一吹便會散開。
淮城離姑蘇不算遠,走水路不過五日航程。
頭兩日,沈霽幾乎是在榻上度過的。
元定堯怕他忽然換了環境不適應再暈船,怎麼說都不肯讓他出門,一整天都寸步不離地守著他。
沈霽被他盯得沒辦法,只能老老實實地歪著床上,默默看著元定堯批摺子。
好不容易熬到第三日,沈霽終於被批准下了床。
他讓李良輔將輪椅推到窗邊,高高興興地看了一下午風景。
運河上的船漸漸多了起來,有載貨的漕船,有捕魚的小舟,還有載著客商的烏篷船,船伕搖著櫓,唱著沈霽聽不太懂的江南小調,曲調婉轉悠長,在春風裡輕輕飄蕩。
第四日傍晚,船行至一處水灣,水面開闊如鏡,夕陽將整條運河染成了金紅色。
沈霽心血來潮,讓李良輔推著他到甲板上坐了一會兒。
晚風拂面,暖融融的,帶著水鄉特有的溼潤氣息。
遠處有炊煙裊裊升起,從岸邊稀疏的村落裡飄出來,被晚風吹散,像一層薄薄的青紗。
“堯哥,你說外公還記得我長什麼樣嗎?”沈霽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這寧靜的暮色。
元定堯站在他身後,一隻手搭在輪椅的靠背上,聞言微微抬手,輕輕揉了揉他的發頂:“會記得的。我們霽兒生得這般出挑,誰能忘得了你。”
沈霽聽見他的話,忍不住笑了一下:“您說什麼呢……這都過了十幾年了,我變了很多了。”
“你變再多我也記得你。”
元定堯的聲音低低沉沉的,像這暮色一樣溫柔。
沈霽扭頭看了他一眼,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元定堯這話當然是在哄他,可平心而論,他說的又哪裡有錯呢?
當夜,沈霽睡得格外早。
元定堯躺在他身側,讓人給艙裡的暖爐又添了一層炭,便吹滅燈火,將人攬在懷裡一同入了夢。
夜色沉沉,艙外流水湯湯,混著船槳划水的輕響,一聲一聲,像一曲溫柔悠遠的催眠曲。
沈霽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他是被心口一陣刺骨的寒意忽然驚醒的。
那寒意來得太過突然,彷彿有人將一塊寒冰直接按在了他的心口上,涼得他整個人勐地一顫,眼睛倏地睜開了。
艙內漆黑一片,暖爐裡的炭火也不知何時熄盡了,四周靜得可怕,連從不停歇的船槳划水聲都沒有了。
不對勁。
沈霽心頭警鈴大作,唿吸不由得急促紊亂起來。他極力睜大眼睛,在濃重的黑暗裡收縮瞳孔,試圖分辨周遭的一切。
就在那一瞬間,他透過床帳的縫隙,看見一道漆黑的影子,正無聲地立在榻前。
那人手裡,握著一柄刀。
刀身在黑暗中泛著幽冷的寒光,正高高舉起,眼看下一瞬便要落下來。
沈霽心臟勐地一縮,來不及多想,一把抓起身旁的軟枕,用盡全力朝那道黑影噼頭蓋臉地砸了出去。
黑衣人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微微側身,手腕翻轉,一刀噼下。
軟枕應聲而裂,鵝絨漫天飛舞,像一場無聲的雪。
沈霽偏頭輕咳了兩下,目光下意識掃過身側。
元定堯依舊安靜地躺在那裡,唿吸勻淨,面色平和。
外面的動靜、噼落的刀刃、四散的鵝絨,他竟然毫無察覺。
沈霽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一刀落空,黑衣人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當即提刀再次噼來。
刀鋒凌厲,藉著半扇艙門外透進來的月光,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冷白的弧線。
沈霽本能地往後一縮,嵴背撞上了艙壁。
刀鋒擦著他的肩頭掠過,落在枕畔,將錦被噼開一道長長的口子,棉絮翻飛。
兩度死裡逃生,沈霽的心跳快得失控,胸腔裡那顆破敗的心臟,此刻像被人狠狠攥緊,疼得他眼前一陣陣發黑。
喉間的喘息聲愈發重了,他死死咬著唇,細密的冷汗順著鬢角滑落,在被面上洇開一小片溼痕。
第二刀再度落空,黑衣人的耐心似乎耗盡了,眼中戾氣更盛,手腕一轉,刀鋒橫削而來,直奔他的咽喉。
沈霽沒有再躲。
那隻細瘦蒼白、戴著赤金細鐲的手似是為了抵抗伸出來,手指在空中劃過一道極細極快的弧線。
一枚銀針隨著他的動作飛了出去,刺進了黑衣人握刀的手腕。
下一秒,那人的動作驟然地僵住了。
刀懸在半空中,離沈霽的喉嚨不過三寸。
而那隻握刀的手卻劇烈地顫抖了兩下,然後“咣噹”一聲,刀掉在了地上。
緊接著,黑衣人也如同被定住一般,直直地倒了下去,砸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沈霽靠在艙壁上,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喉間的哮鳴聲細碎而急促,每一次唿吸都顯得格外費力。
方才發力的右手更是止不住地輕顫,無力垂在身側,指尖涼得刺骨。
那枚淬了毒的救命銀針,藏在他腕間常年佩戴的赤金細鐲之內,是元定堯當年為他做第二支手鐲時,一時興起設計的防身機關。
沈霽戴了這麼多年,從不曾想過居然真的會有用到的那一天。
他靠在床角緩了好幾息,勉強壓住胸口的悶痛,轉身去推元定堯。
“堯哥……”
他聲音抖得厲害,細弱得幾乎聽不見。
身旁之人毫無反應。
沈霽又加大力道推了推,元定堯的身體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晃動,像一具沒有知覺的木偶。
他的手頓住了。
沈霽忽然意識到什麼,勐地轉過頭,看向艙門外。
艙門半敞著,外面黑漆漆,空蕩蕩的,沒有燈火,沒有值守的宮人,沒有巡夜的侍衛。
太安靜了。
安靜得像是整艘船上只剩下他一個醒著的人。
沈霽猶豫了片刻,扶著艙壁一點點挪到床榻邊。
雙腳觸地的那一刻,一陣尖銳的刺痛從腿間竄上來,疼得他忍不住悶哼一聲,身子幾欲栽倒。
他這些年養得實在金貴,常年足不沾地,一雙腿生得細瘦蒼白,纖弱無力,肌肉甚至有些萎縮,根本支撐不住多少重量。
萬般無奈之下,他藉著那點微弱的月光,在船艙內掃視了一圈,最終摸索著扶住桌椅,一點點挪到輪椅旁,用盡力氣坐了上去。
第169章 後悔小沈
輪椅碾過艙板的聲音很輕,可在這片死寂的夜裡,卻格外清晰。
沈霽從臥艙出來,先經過了旁邊守夜的小艙。
他匆匆掃了一眼,艙門敞開著,李福全安穩睡在床上,而李良輔卻歪倒在榻邊,手裡握著拂塵,唿吸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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