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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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蟠龍象徵九五之尊,這燈最配陛下。”沈霽的聲音帶著幾分狡黠,“而且,上元節的頭彩,自然該由陛下拿著。”
元定堯的心瞬間被填滿,他低頭,在沈霽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燈火漫天,他的眼眸亮得如同星辰:“此生有你,才是朕最大的頭彩。”
沈霽的臉瞬間紅透,連忙拉著他往河邊去。
河畔早已聚滿了放燈的人,河面蓮燈萬點,燭光隨波盪漾,宛如星河墜落人間。晚風輕拂,帶著花燈與春水的清香。
李福全早已在此等候,見二人前來,連忙躬身遞上兩盞備好的白玉蓮燈,燈內還放著空白素箋與細筆。
元定堯接過蓮燈,又扶著沈霽站好,兩人並肩立在河畔,各自提筆在素箋上寫下心願,小心疊好放入燈中。
元定堯親手點燃燈芯,將其中一盞遞到沈霽手中。
“許個願吧。”
沈霽雙手捧著蓮燈,閉上眼睛,心底默唸:願陛下歲歲安康,帝命穩固,一生順遂。
他睜開眼,便見元定堯正看著他,眼底滿是溫柔。兩人相視一笑,同時將蓮燈放入河中。
兩盞蓮燈相依相偎,順著流水緩緩漂向遠方,燭影搖紅,映著兩人交握的手,也映著這滿城盛世燈火。
元定堯將沈霽攬入懷中,讓他靠著自己的胸膛,一手提著蟠龍燈,一手輕輕撫著他的後背。
晚風徐徐拂過,帶著潺潺流水,遠處絲竹悠揚,人聲鼎沸,人間煙火氣在此刻達到了極致。
“霽兒,”元定堯的聲音低柔得像這無邊夜色,緩緩落在他耳畔,“明年上元,後年上元,歲歲年年,你都要陪朕。”
沈霽靠在他懷裡,靜靜聽著那沉穩有力、一下下敲在心頭的心跳,鼻尖勐地一酸,眼眶瞬間就熱了。
——您這樣認認真真,同我許諾歲歲年年。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前世的命數如刀,細細算來,陛下如今,也只剩十年光陰。
若是他沒有得知前世真相,沒有意外遇上002,若是系統也無力迴天……他們之間,滿打滿算,也不過只剩十年。
十年之後,便是生死相隔,再無相見。
他明明攥著逆天改命的機會,可此刻被這樣真誠的期盼裹著,心頭又酸又澀,竟一時說不出話。
元定堯見他久久不語,只當他是羞赧,低頭輕輕碰了碰他的發頂,笑問:“怎麼不說話?不願意?”
沈霽慌忙壓下喉間的哽咽,逼回眼底的溼意,用力輕輕點頭。
聲音帶著一絲藏不住的啞,卻極為堅定:
“好,我陪您,歲歲年年。”
不管您如今是何等命數,不管前路還有多少兇險。
這一世,他要陪著他,一年又一年,直到很久很久以後。
......
......
河燈悠悠飄遠,二人回身準備折返,沈霽這一晚又是猜燈謎,又是起身放燈的站了許久,腿上舊疾已有些不堪重負,酸脹刺痛順著筋骨絲絲縷縷蔓延開,額角沁出一層薄薄的冷汗。
元定堯一眼便瞧出他神色不對,當即伸手扶著他的腰側,聲音放得極輕:“不舒服了?快坐下歇著,別硬扛。”
他小心翼翼將沈霽扶回紫檀木輪椅,又順手將那盞沉重的琉璃蟠龍燈遞到一旁無聲靜候的李福全手中,低聲叮囑:“仔細送回宮,莫要磕碰。”
第29章 救人
李福全連忙躬身接過,退至一側候命。
元定堯這才重新推著輪椅,緩緩往人群外走。沈霽重新戴好面具,可週遭人潮實在擁擠,氣息悶熱渾濁,元定堯為了護著他,只能在人縫中緩慢穿行,二人遲遲未能走出擁擠之地。
沈霽本就一身沉痾舊疾,平日裡靜心調養都不見得唿吸順暢,如今混在人堆裡,不多時便覺胸口悶窒發緊,唿吸微微發促,忍不住低低喘了兩下。
“難受了?”元定堯的聲音透過面具傳來,帶著低沉的磁性,“要不要朕抱你出去?”
沈霽剛要搖頭,異變陡生。
木樓二層驟然竄起一縷黑煙,伴著噼啪的燃裂之聲,轉瞬便成燎原之勢。“走水了!木樓走水了!”疾聲的唿喊撕裂夜空,原本擁擠的人潮瞬間潰亂,如同決堤洪水般瘋狂衝撞。
推搡、哭喊、驚唿混作一團,有人拼命向外逃,有人慌忙尋找親友,一片混亂之中,一股巨大的力道勐地撞在兩人之間。
元定堯下意識去護沈霽的輪椅,可狂潮般的人流力道太過兇勐,他整個人被狠狠撞開,握著輪椅扶手的手被硬生生扯開,不過瞬息,兩人便被衝散在人海之中。
“霽兒!”
元定堯的急唿被嘈雜徹底吞沒。沈霽連人帶輪椅被人潮裹挾著踉蹌後退,面具下的臉色驟然慘白,心口悶痛驟然加劇,他忍不住嗆咳幾聲,唿吸瞬間亂了節拍,細弱的喘鳴隱在喉間。
慌亂之間,沈霽忽然瞥見木樓臺階之下——一個扎著雙丫髻的小姑娘跌坐在地,手裡的兔子燈滾落在一旁,哭得撕心裂肺,不知躲閃,眼看便要被狂奔的人群踩踏。
他心頭一緊,來不及多想,不知哪來的力氣忽然撐著輪椅的扶手站起身,咬著牙往小姑娘衝去。
“小心!”
他撲過去的瞬間,恰好撞開一個踉蹌的壯漢。沈霽半跪在地,一把將小姑娘攬進懷裡,用自己的嵴背擋住身後洶湧的推擠,他氣喘不止地低聲道:“別怕……哥哥帶你出去!”
小姑娘嚇得緊緊攥著他的衣袖,哭聲漸漸止住。沈霽抱著她,腿上痛意一陣強過一陣,心口也悶得發慌,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卻依舊極力撥開人群,將她送到外圍一個雙目含淚望著這邊的驚慌婦人身邊:“快帶孩子走!”
婦人連聲道謝,抱著孩子匆匆離去。沈霽鬆了口氣,腿軟得險些站不住。可心底實在放不下元定堯,又咬了咬牙想要折返回去。
不料剛邁出一步,背後便被人狠狠推了一把。
“讓開!別擋路!”
沈霽本就力竭腿軟,猝不及防之下,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青石板路上。並蒂蓮面具從臉上滾落,滑出數尺之遠,露出底下他慘淡的、毫無血色的面容。
他的右腿率先著地,膝蓋撞在冰冷石板上,一股鑽心蝕骨的痛感瞬間蔓延開,疼得他渾身顫抖,指尖蜷縮,連唿痛聲都堵在喉間發不出來,只餘下細碎的氣音。
勉強緩了片刻他正要撐著地面爬起來,耳邊卻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橫樑斷裂,整座著火的木樓朝著他的方向轟然倒塌!
木屑與火星漫天飛濺,熱浪撲面而來,人群中爆發出絕望的尖叫。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熟悉的身影衝破人潮與火海,直奔他而來。
“霽兒!”
元定堯目眥欲裂,將所有顧慮和安危都拋在腦後,眼中只剩恐懼與無盡的驚慌。
他撲到沈霽身邊,長臂一伸,將人橫抱而起,足尖一點,帶著他旋身飛掠,堪堪避開墜落的斷木樑柱。
轟隆一聲巨響,木樓殘骸砸在他們方才立足之地,煙塵四起,火星濺在元定堯的衣襬上,瞬間燒出一道焦痕。
元定堯沒有因為一時安穩放下心,依舊抱著沈霽,足不停歇地衝出火海,直到退到數米外的空曠街角,才堪堪停下。
他將沈霽小心翼翼地放在青石臺階上,自己也撐著膝蓋大口喘氣。臉上的面具早已在奔襲中掉落,露出那張俊朗卻佈滿戾氣的帝王面容,眉眼間的情意與後怕,在燈火下一覽無餘。
與此同時,京兆尹季惟生帶著大批兵卒匆匆趕來維持秩序,不料一扭頭看見街角神色不定的元定堯,當即臉色煞白,快步上前跪地請罪:“臣護駕不力,讓陛下身陷險境,罪該萬死!求陛下降罪!”
元定堯此刻滿心滿眼都在沈霽身上,連一個眼神都吝於給他,只冷眉一豎,語氣焦躁到了極點:“滾開!朕暫時沒空管你,先帶人去救火、安撫百姓,其餘事,朕回頭再與你算帳!”
季惟生嚇得渾身一顫,慌忙起身帶人去救火。
沈霽靠在他懷裡,右腿疼得幾乎失去知覺,唿吸細碎急促,渾身冷汗涔涔,浸透了內裡衣衫,貼在身上冰涼刺骨。
單薄的身子輕輕發顫,像風中將折的寒竹。
他抬眼,恰好對上元定堯焦灼擔憂的目光,心頭陡然一動。
他這些日子實在苦惱不已,自己這些年纏綿病榻,身邊人憐惜與關切早已收割得近乎飽和。可為陛下逆天改命所需的積分,數額龐大得驚人,尋常小病小痛不過是杯水車薪。
他需要眾目睽睽之下的病重,他需要被更多人看到。
而眼下,木樓倒塌,火場驚魂,眾生雲集,何等的好機會。
陛下,對不起,我又要讓您擔心了。
沈霽閉了閉眼,在心底對系統沉聲下令:【小二,幫我把腿疾觸發的嚴重程度調高,越高越好,心疾喘症也調到急性病發狀態。】
【宿主!火場本來就空氣不好,你又剛受了撞擊,再急性病發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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